她輕哼一聲,算是默認了葉城的說法。“我在魔界雖然沒什么人手,但避開邪天的眼線,帶你這個累贅去見白鳴,還是綽綽有余的。”
葉城微微一笑,“總之,就是這樣了,安寧,請你相信我。我保證,我一定會平安回來。”
安寧凝視著他,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嚨里卻無法說出口。
最終,她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后踮起腳尖,在所有人面前,輕輕地吻了一下葉城的嘴唇。
“我等你回來。”
贏月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膩歪夠了沒有?要走就趕緊的,趁著現在邪天還在為滅魔陣的事情焦頭爛額,我們去還安全些,等人家反應過來,咱們想去就難了。”
葉城點了點頭,“好,現在就走吧,”
說著,葉城從床上爬了起來,簡單地整理了一下儀容。
她說著,便走到大殿中央,雙手結出一個復雜的印記,口中念念有詞。
隨著她的吟唱,她面前的空間劇烈地扭曲起來。
一個漆黑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漩渦,緩緩成型。
漩渦的另一端,透出令人心悸的魔氣。
“走吧。”贏月回頭看了葉城一眼,“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葉城深吸一口氣,最后看了一眼安寧和眾人,然后邁步踏入了那片漩渦。
隨后,葉城便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顛的他的五臟六腑都仿佛錯位了。
幸好,這個過程并沒有持續太久。
很快,他就看到了一個圓圓的出口,然后,他就被甩出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迎接那令人窒息的魔氣。
然而,等他落地之后,卻并沒有聞到魔氣。
睜眼望去,甚至看不到一絲邪惡的魔氣,相反,這里聞到看到的,居然是泥土的香氣。
眼前的景象,讓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沒有寸草不生的焦土,沒有巖漿構筑的河流,更沒有白骨堆砌的魔宮。
眼前所看到的,是一片廣袤而荒涼的平原。
一切都和他上次看到的截然不同。
暗紅色的天空上掛著紫色的月亮,
黑褐色的大地之上,稀稀落落地生長著一些葉城從未見過的黑色植物。
遠處,隱約可以看到一些低矮的、用黑石和泥土搭建而成的房屋。
看起來,那是一個村落。
也許是來的時候,剛好是飯點吧?
幾縷炊煙,正從村落中裊裊升起。
“怎么和我上次看到的不一樣啊?”
贏月白了葉城一眼,她環抱雙臂,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你上次去的是邪天的領地,邪天暴虐成性,他治下的土地是被他的魔氣污染過的。
而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白鳴治下的領土,他生性善良不喜爭斗,所以他治下的土地,也沒被邪惡之氣污染。
當然。也只有他的土地,還能讓我找到一絲和家有關的回憶。”
葉城沉默了。贏月的話,再次顛覆了他的認知。
家……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從一個魔族的口中,聽到這個詞。
就在兩人說話間,一陣孩童的嬉笑聲和追逐聲,由遠及近地傳了過來。
葉城循聲望去,只見幾個身影正朝著他們這邊跑來。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男孩。
他穿著一身破舊的黑色布衣,光著腳丫子,跑得飛快。
他的臉上、手上都沾滿了泥土,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一口白牙,顯得格外燦爛。
如果不是額頭上那兩個小小的黑色犄角,和那雙暗紅色的瞳孔,葉城都以為他是人界某個村莊里調皮搗蛋的野小子了。
小男孩似乎沒注意到葉城和贏月,他一邊跑,一邊回頭沖著身后的小伙伴做鬼臉,嘴里還大聲喊著:“來追我呀!你們追不上我的!”
他跑得太快,一個沒注意被石頭絆了一下。
“哎喲!”
小男孩驚呼一聲,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著葉城的方向摔了過來。
葉城下意識地伸出手,一把將他扶住。
“小心點。”葉城溫聲提醒道。
那小男孩顯然被嚇了一跳,他站穩身體,抬起頭,當看到葉城那張陌生的面孔時,眼睛里頓時充滿了警惕和一絲好奇。
他從沒見過長得這么奇怪的人。沒有角,沒有尾巴,連眼睛都是黑色的。
就在小男孩呆呆地看著葉城時,一個驚慌失措的女聲從不遠處傳來。
“阿木!阿木!你怎么樣?有沒有摔到?”
一個年輕的魔族女子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
她看起來二十歲出頭,容貌清秀,同樣穿著樸素的衣物。
她的額頭上也有一對稍大一些的彎角,身后還有一條細長的黑色尾巴在不安地擺動著。
當她看到自己的孩子被一個陌生人扶著時,她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在魔界,陌生就意味著危險。
她一個箭步沖過來,一把將小男孩拉到自己身后。
然后滿臉驚恐地看著葉城和贏月,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聲音顫抖地哀求道:
“大……大人饒命!小孩子不懂事,沖撞了兩位大人!
求求你們,不要傷害他!要罰就罰我吧!”
她一邊說,一邊不住地磕頭。
那卑微的模樣,讓葉城的心狠狠地被刺痛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對瑟瑟發抖的母子,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他甚至開始懷疑眼前這個為了保護孩子而跪地求饒的母親,和那些在戰場上兇殘嗜血以虐殺為樂的魔兵,是不是同一個種族的了。
那個被她護在身后的小男孩,似乎也被母親的反應嚇到了。
他不再吵鬧,只是從母親身后探出半個小腦袋,怯生生地偷偷打量著葉城。
而葉城就那么站著,一動不動。
他開始懷疑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為對不對了。
這個年輕的母親眼神里沒有殺戮的欲望,只有最純粹的、保護幼崽的母性本能。
她害怕,她卑微,甚至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換取孩子的平安。
這和他在人界見過的那些普通的人類母親,又有什么區別?
葉城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一直以為,自己戰斗的意義,就是斬妖除魔,守護人界。
可如果魔族并不全是魔,如果他們之中也有這樣的普通人,那他揮下的劍,斬斷的到底是什么?
思及于此,葉城搖了搖頭,笑著看向這對母子說道,“放心吧,我不會傷害你們的。”
那年輕母親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依舊不敢抬頭看他們,只是將自己的孩子更緊地摟在懷里。
你別怕,我們沒有惡意。你的孩子只是不小心摔倒,我也只是扶了他一下而已。”
他說著,從自己的儲物戒指里,摸出了一顆糖。
那是之前安寧硬塞給他的,說是他有時候看起來太嚴肅了,吃點甜的能讓人心情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