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風呼嘯。
趙羽的身形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悄無聲息地飄落在林間的一截枯木上。他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連腳下的枯葉都沒有被驚擾。
望月緊隨其后,動作同樣輕盈,像一只在夜間活動的靈貓。她落地后,立刻側耳傾聽,同時鼻子輕輕翕動,分辨著空氣中復雜的氣味。
“別動?!壁w羽抬手,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他的神識早已先一步鋪開,將方圓數百丈內的一切都籠罩其中。那股時斷時續的微弱妖氣,就在前方不遠處的一片灌木叢后面。
那里的氣息很亂,除了那股驚弓之鳥般的妖氣,還夾雜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和草藥的味道。
“他受傷了,而且傷得不輕?!蓖乱猜劦搅四枪裳任?,壓低聲音說道,“這股味道,聞起來像是一頭熊妖?!?/p>
“嗯,他很警惕,現在正躲在一塊大石頭后面,全身的毛都豎起來了。”趙羽通過神識,將對方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你別過去,我去。你在這里等我,萬一有變,我們立刻撤?!?/p>
他擔心對方已經被嚇破了膽,望月一靠近,反而會刺激到它。
望月點了點頭,沒有堅持。她知道,趙羽雖然是人類,但他身上的氣息很干凈,沒有那種讓妖族厭惡的殺戮和貪婪。由他出面,或許效果更好。
趙羽收斂了全身所有的氣息,讓自己看起來就像一個普普通通、毫無威脅的夜行路人。他沒有直接走向那片灌木叢,而是繞了一個小圈,從側面慢慢靠近。
隨著距離的拉近,一聲低沉壓抑的咆哮從灌木叢后傳來,充滿了警告和絕望的意味。
“吼……”
那聲音不大,但其中蘊含的痛苦和恐懼,卻讓林間的空氣都變得沉重起來。
“別緊張,我沒有惡意?!壁w羽停下腳步,站在十丈開外的地方,用一種平緩的語氣開口說道。
他沒有去看那頭熊妖,而是自顧自地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正是他之前給望月療傷用的丹藥。他拔開瓶塞,一股濃郁的藥香瞬間在林間彌漫開來。
這是頂級的療傷丹藥,對任何生靈的傷勢都有奇效。
灌木叢后的咆哮聲停了下來。那頭熊妖顯然也聞到了這股藥香,它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似乎在猶豫和掙扎。
“我說了,我沒有惡意。”趙羽將瓷瓶放在地上,然后慢慢向后退了幾步,表示自己的誠意,“這丹藥對你的傷有好處,你如果信得過我,就自己出來拿?!?/p>
說完,他便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林子里靜得可怕,只能聽到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過了許久,灌木叢里終于有了動靜。
一顆碩大的、毛茸茸的腦袋,小心翼翼地從一塊巖石后面探了出來。那是一頭黑熊,體型巨大,但此刻看起來卻狼狽不堪。它的左前肢耷拉著,上面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皮肉外翻,還在不斷地滲著血。它的身上還有多處傷痕,原本烏黑油亮的毛發,此刻沾滿了泥土和血污,顯得雜亂不堪。
它的一只眼睛緊緊閉著,似乎也受了傷,只用另一只獨眼,充滿警惕和懷疑地盯著趙羽,又看了看地上那個散發著誘人藥香的小瓷瓶。
它能感覺到,眼前這個人類身上,沒有任何威脅。但是,長久以來被追捕的恐懼,已經深深地刻在了它的骨子里。它見過太多偽善的人類,前一刻還和顏悅色,下一刻就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趙羽沒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著。他知道,要打破這種恐懼建立起來的壁壘,需要時間。
那頭熊妖猶豫了很久,最終,對生存的渴望和傷口的劇痛,戰勝了內心的恐懼。它低吼了一聲,一瘸一拐地從巖石后面走了出來。
它的動作很慢,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那條受傷的前肢根本不敢著地,只能拖在地上。
它走到那個小瓷瓶前,用鼻子小心地嗅了嗅,確認沒有危險后,才伸出舌頭,將瓷瓶卷進了嘴里,然后仰頭一吞。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潤的暖流,瞬間涌向它的四肢百骸。
熊妖舒服地發出一聲滿足的嗚咽,它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暖流正在滋養著它受傷的身體,原本劇痛難忍的傷口,也開始傳來一陣陣酥麻的癢意。
這是傷口在快速愈合的跡象!
熊妖看向趙羽的眼神,終于少了幾分警惕,多了幾分驚奇和感激。它知道,自己今天遇到貴人了。
“你為什么會傷成這樣?”趙羽見它已經放下了戒備,這才緩緩開口問道。
提到傷勢的來源,熊妖那只獨眼里瞬間又充滿了恐懼和憤怒。它張開嘴,發出一連串低沉的咆哮,同時用那只完好的爪子,在地上胡亂地比畫著。
它似乎想告訴趙羽什么,但妖族的語言和人類不同,趙羽根本聽不懂。
就在這時,望月從后面的林子里走了出來。
熊妖看到望月,先是渾身一僵,隨即感受到了她身上那股純凈而強大的狐妖氣息,眼中的警惕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見到同類的激動。
“嗚嗚……”它沖著望月低吼了兩聲,像是在訴說著自己的委屈。
“它在說什么?”趙羽問道。
望月走上前,伸出手,輕輕地放在熊妖的額頭上。一股柔和的妖力波動傳遞過去,安撫著它躁動的情緒。
一人一妖,就用這種特殊的方式交流了起來。
片刻之后,望月的臉色變得越來越凝重,眼中也燃燒起熊熊的怒火。
“怎么樣?”趙羽的心也沉了下去。
望月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氣,轉頭對趙羽說道:“它叫黑風,它說,它們原本是這片山里一個熊妖部落的成員。就在三天前,一群人突然闖進了它們的領地?!?/p>
“是那個黑袍人?”
“不止!”望月的語氣變得冰冷,“帶頭的是一個穿著黑袍、看不清臉的人,就像我之前遇到的那個一樣!但他的身邊,還跟著七八個穿著青色道袍的年輕人!”
“青色道袍?”趙羽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信息,讓他瞬間聯想到了一個他最不愿意去想的可能。
在大夏境內,最著名的、以青色道袍為標志的宗門,只有一個!
蜀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