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汪曉東這句話，韓麗質心中升起了極大的興趣。
思索片刻，她點了點頭，“反正還早，我們找個地方坐會兒聊聊天吧。”
汪曉東看了看車窗外的天色，此時也才傍晚天都還沒黑。
回去了也沒事做。
于是乎他點了點頭，“行，那我們就找個地方喝點什么吧。”
“我知道有個地方還比較安靜，我帶你去。”
“嗯，聽你的。”
于是乎，韓麗質直接轉變了方向。
朝著另外一個方向開去。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條幽靜的梧桐小路上，韓麗質輕車熟路地領著汪曉東走進一家門臉不大，卻透著古雅氣息的茶室。
要了個僻靜的包間，點了一壺龍井，幾碟精致的茶點，環境清幽，只有隱約的古琴聲在空氣中流淌。
待服務員出去之后，韓麗質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這個地方是我朋友開的，到時候介紹你跟她認識一下。”
“好的麗質姐。”說罷，汪曉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很燙，燙的他直接將茶杯放下。
見狀韓麗質笑出了聲來，“冷會兒再喝吧。”
汪曉東尷尬一笑，“這地方還真是不錯。”
“喜歡以后可以常來，我等會兒讓老板給你一張卡，今后拿著卡就來了。”
這個茶室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來的。
必須是老板熟識的人，或者是老顧客帶著才能進來。
就這個地理位置，一般人還真找不到。
按照現在網上的話說就是，主理人茶室。
“對了曉東。”韓麗質身子往椅子上靠了靠，“你剛才說的那番話我覺得很有道理，你能仔細說說嘛？”
聞言汪曉東點了點頭，“麗質姐，你說的那種按部就班本身就是一種奢侈。”
說到這兒，他苦笑一下繼續開口，“你說的平淡大概是無須為生存發愁，生活軌跡清晰可見，最大的煩惱可能是今天去哪里購物或者下一場派對穿什么，這種生活當然可以稱之為平淡，因為最大的風浪可能也就是感情或者生意上的一些小挫折。”
“但對我來說，或者說對絕大多數像我這樣家庭出來的孩子來說，平淡一生那根本就是個遙不可及的夢。”
“怎么會？”韓麗質微微蹙眉，有些不理解，“普通人結婚生子，上班下班，不就是平淡嗎？”
“那是表象。”汪曉東搖了搖頭，然后嘆了口氣，“如果我沒有這身醫術，我汪曉東的一生會是怎樣的？我剛畢業就要開始為了一套幾十平米的房子首付拼命攢錢，掏空我父母本就干癟的錢包，然后背上二三十年的房貸成為名副其實的房奴。”
說著他他掰著手指，一樣一樣數給對方聽，“接下來要考慮買車，畢竟結婚的標配就是房子喝車子，如果遇到一個喜歡的女孩想要結婚，天價的彩禮以及婚禮的費用又是一座大山，這期間我父母年紀越來越大身體難免出問題，一旦生病醫療費用就像個無底洞能輕易拖垮一個家庭。這就是平淡生活里隨時可能爆開的驚雷。”
韓麗質聽著配合地點著頭。
對方說得這些，她當然都知道。
但從未有人如此具體真實地將它們串聯成一個人的一生，展現在自己面前。
汪曉東沒有看她的反應，繼續說起普通人的一生來，“就算這些坎都邁過去了，結了婚生了孩子，然后呢？孩子的奶粉錢，尿布錢，早教班，興趣班……從幼兒園開始就要為他能上一個好學校操心，不是買學區房就是托關系找門路，等他長大了又要擔心他的工作，他的婚姻，他的房子……麗質姐你看，這像是一個平淡人生該有的流程嗎？這分明是一場持續數十年不能停歇不能失敗的生存戰爭。”
說罷他抬起頭來，眼里盡是苦澀，“每一關都可能耗盡你所有的力氣，任何一環出了差錯都可能萬劫不復，這樣的生活哪里平淡了，這根本就是在驚濤駭浪里劃著一艘破舊的小船，拼盡全力只為不掉進海里。”
“所以。”說到這兒他開始總結道，“你問我什么才是平淡一生，在我看來有錢有底氣不為生存的基本要素發愁，有能力抵御任何意外風險內心安寧那才配叫平淡一生。這種平淡是你們與生俱來的權利，卻是我們這種人需要耗盡一生去拼搏，還未必能觸摸到的終點。”
說完，包間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韓麗質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論調，在她過往的認知里。
有錢人的生活才充滿了勾心斗角和波瀾壯闊，普通人的柴米油鹽才是平淡。
可汪曉東的話，為自己剖開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想到這兒，她開始重新審視起眼前這個男人來。
他好像真的很普通，又不普通。
說不普通，那是他那身醫術絕對是絕無僅有的。
就連吳清源吳國手都得甘拜下風。
這種人本來就不普通。
但要說他不普通，他又非常普通。
他就想一個勞碌一生的小市民。
終其一生都在為一個目標奮斗，那就是活下去。
如此真實，又讓人覺得好奇。
這時，她想起了老爸說得那些話。
這小伙子不錯，能力是有的也足夠成熟……
直到現在，她才明白所謂成熟這兩個字分量有多么重。
與他這種普通百姓相比，自己周邊那些人實在是無比幼稚。
大家都不懂得這個世界的艱辛，也不懂得該如何過好每一天。
或許試著去了解這樣一個男人，并不是一件讓人難以做到的事情？
“我……好像有點明白了。”良久韓麗質才輕輕開口，“謝謝你曉東，你讓我對人生對這個世界又有了新的看法。”
汪曉東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本以為這位大小姐會不以為然，或者出言反駁。
沒想到她竟是這樣的反應。
于是乎他笑了笑，“沒什么只是有感而發罷了，希望沒破壞你的好心情。”
“沒有。”韓麗質抬起頭，臉上浮現出從未有過的真誠，“相反，我覺得今天這趟沒白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