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道似乎早就料到會如此,臉上并無失望,反而松了口氣:“足矣。情報我會稍后整理,通過安全方式傳遞給你。陸離兄,保重。最終之地門前……再見分曉。”
他再次拱手,然后轉身,拄著短杖,有些踉蹌但堅定地重新沒入了營地嘈雜的人群之中,很快消失不見。
陸離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
李照清等人圍攏過來,臉上都帶著震撼與憂慮。
“隊長,他說的……”
“大概率是真的。”
陸離打斷她,目光掃過營地中那些沉默或喧囂的強者們。
“我們不是唯一知道最終之地的人,也不是唯一接近圣境的人。這里的每個人,都是主角,都背負著自己的故事和野心。”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道:“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必須拿到進入最終之地的門票。無論是誰擋在前面,無論是何陣營,有何算計……”
他眼中,混沌色的漩渦緩緩流轉,一股內斂卻令周圍空氣都為之一肅的終末氣息,一閃而逝。
“……終末之前,皆為平等。”
“抓緊時間休整,修復啟明號。真正的戰(zhàn)斗,還沒開始。”
眾人心神一凜,齊聲應道:“是!”
啟明號周圍,維修的叮當聲和能量流轉的嗡鳴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有力。
在這片匯聚了廢土頂尖強者的喧囂營地邊緣,陸離團隊如同磨礪爪牙的猛獸,默默積蓄著力量,等待著那決定命運的屏障薄弱期,以及隨之而來的……血色爭奪戰(zhàn)的到來。
李景道離去后不久,一只由黯淡星光構成巴掌大小的紙鶴,便悄無聲息地穿透啟明號破損車體上一處不起眼的能量縫隙,落在了陸離身前的控制臺上。
紙鶴微微振動,隨即展開,化作一張纖薄卻堅韌的銀色金屬箔片,上面以細密的能量紋路勾勒出清晰的文字與簡圖。
是李景道承諾的情報。
陸離拿起箔片,目光迅速掃過。
內容分為三部分,其一,關于屏障薄弱期與入口規(guī)律。
根據李景道自身觀測結合營地中幾個古老團隊流傳出的信息,最終之地屏障的薄弱期呈現(xiàn)不規(guī)則的周期性,但大致遵循某種混亂中的規(guī)律。
上一次明顯波動發(fā)生在七日前,下一次預測在三到五天后。
薄弱期持續(xù)時間極短,可能只有數(shù)個小時,且入口出現(xiàn)的位置會在屏障前那片盆地范圍內隨機跳躍,但有幾個點出現(xiàn)的概率相對較高,箔片上標注了三個最可能的坐標區(qū)域。
進入方式似乎不限,載具或個體均可嘗試穿越,但屏障本身依舊殘留著強大的規(guī)則排斥和空間亂流,強度不夠或防護不足,會瞬間被撕碎或放逐。
其二,關于營地中需重點警惕的勢力與個人。
李景道列出了幾個規(guī)模較大行事風格強勢或詭異的團隊,包括那列銀白色晶體列車所屬的星輝商會。
一個全部由半機械改造體組成沉默但戰(zhàn)斗力驚人的鋼鐵救贖戰(zhàn)團,以及幾個由明顯非人形或氣息極度陰冷的強者率領的小型但令人不安的團體。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一份需要陸離擔心的強者名單。
李景道直言,以陸離圣人境的實力,營地中絕大多數(shù)人,哪怕戰(zhàn)力接近十萬,也難以構成真正威脅。
但以下四人,需格外警惕,他們要么是早已悄然破境卻隱忍不發(fā)的偽圣,要么是擁有極端特殊能力或禁忌手段能對圣人造成致命威脅的異常者。
格羅姆。
須發(fā)皆紅,獨眼。表面戰(zhàn)力顯示九萬九千余,但李景道懷疑其早已憑借某種古老的大地與鍛造法則踏入圣域。
能力疑似與物質衰變規(guī)則銹蝕相關,極其克制依賴外物和能量結構的對手。性格暴躁但粗中有細。
緘默修女,乘坐一輛由骸骨與蒼白火焰驅動的紡車形載具。
全身籠罩在破舊修女袍中,不見面容,沉默無聲。
戰(zhàn)力波動詭異,時而低微,時而令人心悸。
李景道嚴重懷疑其掌握著某種觸及言靈契約或沉默的禁忌規(guī)則之力。
曾有無知者對其出言不遜或試圖攻擊,均在瞬間莫名失去聲音能力失效,甚至直接遺忘如何戰(zhàn)斗,變成呆滯的活偶。
目的不明,極度危險。
張本千,行蹤詭秘,常以不同面目和身份混跡于各團隊之間。
精通最高層次的精神幻術記憶篡改認知扭曲乃至短暫的人格覆蓋。
其真實面目、性別、種族皆成謎。
李景道警告,與此人交談對視甚至僅僅被其注意,都可能不知不覺中招。
在最終之地門票爭奪中,這種存在或許比正面強敵更可怕。
最后一個人則叫做狂人。
他駕駛一架造型精簡涂裝為啞光黑色的反重力狙擊梭車。
此人的危險,不在于其自身境界,而在于其專長。
他掌握著某種極端危險能模擬甚至短暫引動歸零者部分規(guī)則特性的武器或技能,專門用以獵殺那些高價值異常目標。
對陸離這種新晉圣人,威脅極大。
名單最后,李景道附加了一句警告。
“名單之外,未必無危。盒子加速之下,變數(shù)激增,或有未知古老存在或被激發(fā)的詭異個體潛伏。”
陸離看完,將金屬箔片遞給身旁的李照清等人傳閱。
車廂內一時間寂靜無聲,只有箔片上能量紋路微微發(fā)光。
夜王低聲重復著這些人名,陰影在身周不安地蠕動。
這些敵人,顯然與之前遭遇的怪物或常規(guī)強者截然不同,他們的威脅更加詭異也更加致命。
“李景道這份人情,不小。”
季白揉了揉眉心,空間感知讓他對那個緘默修女和張本千的描述格外感到寒意。
“但他提醒我們,也未必全是好意。”
陳俠悶聲道:“也許是想借我們的手,除掉他的潛在競爭對手。”
“無論如何,情報本身有價值。”
陸離將金屬箔片收回,指尖混沌色微光一閃,將其徹底湮滅,不留痕跡。
“知道敵人是誰,總比未知的黑暗要好。”
他走到觀察窗邊,目光再次投向營地中央的盆地,投向遠方那變幻的混沌光幕,也仿佛穿透了人群,鎖定了名單上那四個需要擔心的目標可能存在的方位。
圣人境,并非無敵。
在這匯聚了廢土最頂尖詭異與危險存在的門檻前,他依然需要謹慎,需要智慧,需要……在必要的時刻,展現(xiàn)出足以震懾一切宵小的屬于終末的絕對力量。
“抓緊最后的時間。”
“修復啟明號,調整狀態(tài)。名單上的人,我會留意。至于其他人……”
他頓了頓,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爭奪門票之戰(zhàn),必將血流成河。
而他陸離,絕不允許自己成為被淘汰的那一個。
啟明號內,維修的聲響變得更加密集,眾人眼神中的疲憊被強烈的戰(zhàn)意所取代。
他們知道,真正的考驗,三天后,或許就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