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城主府。
后花園涼亭中,一個白衣女子憑欄而立,望著夜空月色。
她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容顏清冷如雪,眉目如畫,氣質出塵。
白衣勝雪,衣袂飄飄,宛如月宮仙子臨凡。
最令人心驚的是她的氣息——如淵如海,深不可測。
元嬰期大修士!
“云長老,夜已深了,可要歇息?”
楊琦小心翼翼侍立在旁,語氣恭敬至極。
這白衣女子名云靜初,玄天宗內門長老,元嬰中期修為,此次路過青巖城,暫住城主府。
云靜初淡淡道:“無妨。此城雖小,今夜卻有些意思。”
她忽然轉頭,望向蘇府方向:“方才那靈氣異動,你感覺到了嗎?”
楊琦一愣:“靈氣異動?下官修為淺薄,未曾察覺?!?/p>
“先天木靈體突破之象。”
云靜初眼中閃過一絲興趣,“沒想到這小地方,竟有如此天賦之人?!?/p>
“先天木靈體?!”楊琦大驚,“長老是說……”
話音未落,有侍衛匆匆來報:“城主,陳家家主陳遠山求見,說有要事相商?!?/p>
楊琦看向云靜初。
云靜初揮揮手:“去吧。若有那先天木靈體的消息,帶來見我?!?/p>
“是!”
————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王程醒來時,身側已空。
他起身走到院中,見林黛玉正在竹下練劍——用的是昨日蘇清婉所贈的青鋒匕,雖短小,但在她手中卻靈動飄逸,如白蛇吐信,青蝶穿花。
晨光透過竹葉灑在她身上,白衣勝雪,青絲如瀑,劍光點點,美得不似凡間人。
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林黛玉收勢轉身,嫣然一笑:“夫君醒了?”
王程走上前,替她理了理鬢邊碎發:“怎么不多睡會兒?”
“習慣了。”
林黛玉將青鋒匕歸鞘,“而且突破之后,精神飽滿,毫無倦意?!?/p>
她頓了頓,輕聲道:“夫君,我昨夜突破時,似乎引動了些異象……不會惹來麻煩吧?”
王程眼神微凝:“什么異象?”
“院中靈竹生芽,靈氣匯聚。”
林黛玉蹙眉,“我雖閉目修煉,卻能感覺到?!?/p>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蘇清婉匆匆而來,神色凝重:“林姐姐,姐夫,出事了!”
“何事?”王程問道。
“今早陳家、趙家聯名拜訪城主府,說是……說是懷疑林姐姐是魔道妖女,修煉邪功,引動異象,危害青巖城安寧。”
蘇清婉急道,“城主已派人來傳話,請林姐姐去城主府‘問話’!”
林黛玉臉色一白:“魔道妖女?我……”
王程握住她的手,眼神冷了下來:“人在何處?”
“在前廳。來了四個城衛軍,領隊的是城主府護衛統領,練氣四層修為。”
蘇清婉低聲道,“父親正在周旋,但對方態度強硬,說若是不去,便要‘請’去?!?/p>
“請?”王程冷笑,“好一個‘請’字。”
他轉身看向林黛玉:“你留在院中,我去看看?!?/p>
“夫君小心。”林黛玉擔憂道。
王程點頭,大步朝前廳走去。
蘇清婉連忙跟上,低聲道:“姐夫,城主府勢大,不可硬來。父親已備下厚禮,或許可以周旋……”
“不必?!蓖醭搪曇羝届o,卻透著寒意,“我的人,誰也動不得?!?/p>
前廳中,氣氛凝重。
蘇明遠坐在主位,面色難看。
對面坐著四個身穿玄甲的城衛軍,為首的是個黑臉大漢,滿臉橫肉,氣息兇悍,正是城主府護衛統領,鐵雄。
“蘇家主,本統領奉命而來,還請你行個方便。”
鐵雄敲著桌子,語氣不善,“那林氏若是清白的,去城主府走一趟又何妨?若是抗拒,反倒顯得心虛。”
蘇明遠強壓怒火:“鐵統領,林姑娘是我蘇家貴客,豈能因莫須有的罪名便隨意傳喚?
況且她一個弱女子,如何成了魔道妖女?這分明是有人誣陷!”
“是不是誣陷,城主自有定奪?!?/p>
鐵雄冷哼,“蘇家主,別讓本統領為難。否則……城主府的怒火,你蘇家承受不起?!?/p>
正說著,廳外傳來平靜的聲音:“哦?我倒想看看,城主府的怒火有多烈?!?/p>
王程緩步走進,玄衣墨氅,神色淡然。
鐵雄瞳孔一縮,他雖未親眼見過王程出手,但昨日落霞山一戰的消息已傳遍全城。
面對這個三拳敗馮剛的體修,他心中警惕。
“王公子,本統領奉命行事,還請行個方便?!?/p>
鐵雄起身,語氣稍緩,“只是問幾句話,若無問題,即刻送回。”
王程看了他一眼:“若我不答應呢?”
鐵雄臉色一沉:“王公子,這里是青巖城,城主府的話,便是法旨。抗命不遵,可是大罪!”
“法旨?”
王程笑了,笑容冰冷,“憑你,也配談法旨?”
“你!”
鐵雄大怒,但想起此人戰績,又強壓怒火,“王公子,莫要自誤。城主府中,可不止練氣修士?!?/p>
“那又如何?”王程一步踏前,氣勢陡然爆發。
沒有靈力波動,卻有一股如山如岳的壓迫感,讓廳中眾人呼吸一窒。
鐵雄臉色驟變,下意識后退一步,手按刀柄:“王程,你真要與城主府為敵?”
“為敵?”王程搖頭,“是你們,要與我為敵?!?/p>
他目光掃過四人:“回去告訴城主,林黛玉是我的人,誰敢動她,我便殺誰。若不信,盡管試試?!?/p>
“狂妄!”
鐵雄身后一個年輕城衛忍不住喝道,“區區體修,也敢威脅城主府?拿下!”
三人同時拔刀,刀光如雪,直撲王程!
“住手!”蘇明遠急喝。
但已晚了。
王程身形不動,只抬起右手,屈指連彈。
“鐺!鐺!鐺!”
三聲脆響,三柄鋼刀應聲而斷!
三個城衛虎口崩裂,慘叫著倒退,手中只剩下半截斷刀。
鐵雄駭然。
那三刀雖非全力,但也灌注了靈力,竟被徒手彈斷?
這肉身,到底強到什么程度?
“滾?!蓖醭掏鲁鲆粋€字。
鐵雄臉色變幻,最終咬牙道:“好!王程,你夠膽!城主府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帶著三個手下狼狽離去。
蘇明遠長嘆一聲:“王公子,這下麻煩了。城主府……不會罷休的。”
王程淡淡道:“無妨。兵來將擋?!?/p>
他轉身回院,心中卻有一絲不安。
城主府的反應太快了,像是早有預謀。
還有昨夜林黛玉突破的異象……
“夫君?!绷主煊裼蟻恚壑袧M是憂慮,“是不是……”
“沒事?!蓖醭涛兆∷氖郑坝形以冢瑹o人能傷你。”
他頓了頓:“不過這幾日,你不要離開院子。我會布下些手段,以防萬一?!?/p>
林黛玉點頭,輕聲道:“我聽夫君的。”
她其實心中也有不安。昨夜突破時,她隱約感覺到有幾道窺探的目光,只是當時正值緊要關頭,無法分心。
如今想來,怕是早已被人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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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后花園。
鐵雄單膝跪地,將蘇府之事詳細稟報。
楊琦聽完,臉色陰沉:“好一個王程,竟敢打傷城衛軍,真是無法無天!”
一旁,陳遠山添油加醋道:“城主,此子如此囂張,若不嚴懲,城主府威嚴何在?
況且那林氏若真是魔道妖女,留在城中,必成禍患!”
楊琦看向涼亭中的白衣女子:“云長老,您看……”
云靜初放下手中茶杯,淡淡道:“先天木靈體,豈會是魔道妖女?陳家主,你這借口未免拙劣。”
陳遠山額頭冒汗:“長老明鑒,下官也是為城中安寧著想……”
“不必多說。”云靜初起身,“既然你們請不動,那本座親自去一趟?!?/p>
她眼中閃過一絲興趣:“先天木靈體……倒是值得本座走一趟?!?/p>
楊琦大喜:“有長老出手,定能手到擒來!”
云靜初瞥了他一眼:“本座只是去看看,若真是良材美玉,帶回玄天宗培養,也是她的造化?!?/p>
“是是是,長老慈悲!”楊琦連連躬身。
陳遠山眼中閃過喜色。
只要林黛玉被帶走,王程必會發狂,屆時與玄天宗對上,便是死路一條!
一箭雙雕!
————
傍晚時分,夕陽西斜。
王程在韻竹軒周圍布下簡易的預警陣法——以靈石為基,刻畫符文,雖簡陋,但有人闖入便會觸發。
他雖無法修煉靈氣,但前世記憶中有不少陣法知識,此刻勉強能用。
林黛玉在房中打坐,鞏固修為。
忽然,王程心頭一跳,猛地抬頭。
只見天邊一道白虹掠過,轉眼便到了蘇府上空。
虹光散去,露出一個白衣女子的身影,凌空而立,衣袂飄飄,宛如仙子臨凡。
她目光掃過蘇府,最終落在韻竹軒,淡淡開口:“林黛玉,出來見本座。”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蘇府上下,所有人都被驚動。
蘇明遠匆匆趕來,看到空中那道身影,臉色大變:“元……元嬰修士?!”
林黛玉走出房門,抬頭望去,心中一緊。
她能感覺到,那白衣女子的氣息如淵如海,深不可測,比瘋老道還要恐怖!
王程一步踏前,將她護在身后,沉聲道:“前輩何人?來此何事?”
云靜初目光落在王程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訝色:“體修?倒是有幾分意思。不過……”
她看向林黛玉,眼中露出滿意之色:“先天木靈體,果然不凡。小姑娘,本座乃玄天宗內門長老云靜初,你可愿拜入本座門下,隨我回宗門修行?”
林黛玉一怔,隨即搖頭:“多謝前輩厚愛,但晚輩已有夫君,不愿離去。”
“夫君?”
云靜初瞥了王程一眼,“區區體修,如何配得上你?隨本座回玄天宗,以你的天賦,百年之內必成金丹,屆時逍遙長生,豈不比在這小地方蹉跎強?”
“前輩好意,晚輩心領?!?/p>
林黛玉語氣堅定,“但我與夫君生死相隨,絕不分離?!?/p>
云靜初眉頭微皺:“冥頑不靈。”
她不再多言,伸手一抓。
一只巨大的靈氣手掌憑空凝聚,朝林黛玉抓去!
王程眼中寒光暴射,身形如炮彈般沖天而起,一拳轟向靈氣手掌!
“轟——?。?!”
拳掌相撞,爆發出驚天巨響!
靈氣手掌劇烈震蕩,表面出現裂痕,卻未破碎。
王程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飛而回,落在地上,連退三步,每一步都踏碎青磚。
“哦?竟能撼動本座的‘擒龍手’?”
云靜初眼中訝色更濃,“你這體修,倒是有些門道?!?/p>
她加大靈力輸出,靈氣手掌再次凝實,威勢更盛!
王程怒吼一聲,全身氣血沸騰,皮膚泛起淡淡的暗金色。
他再次沖天而起,雙拳齊出,如雙龍出海,狠狠轟在手掌中心!
“給我破——?。?!”
“轟隆——?。。 ?/p>
這一次,靈氣手掌應聲而碎,化作漫天光點。
但王程也噴出一口鮮血,從空中墜落,重重砸在地上,將地面砸出一個深坑。
“夫君!”林黛玉驚呼,就要沖過去。
云靜初卻已到了她身前,伸手按在她肩上:“走吧,此等凡夫俗子,不值得你留戀?!?/p>
“放開我!”林黛玉掙扎,但她那點修為,在元嬰修士面前如同螻蟻。
云靜初封住她周身穴道,將她攔腰抱起,化作一道白虹,沖天而去。
“不——?。?!”
王程從坑中爬起,目眥欲裂,就要追去。
但云靜初速度太快,轉眼便消失在天際。
只有一句話遙遙傳來:“若想見她,便來玄天宗。不過……以你的資質,怕是連山門都進不去?!?/p>
“噗——”
王程又噴出一口血,單膝跪地,拳頭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淋漓。
他眼中燃燒著滔天怒火,還有深深的自責。
不夠強……
還是不夠強!
若他夠強,今日豈會讓人在眼前擄走黛玉?
“王公子!”蘇明遠等人匆匆趕來,看到院中慘狀,都是駭然。
“林姐姐她……”蘇清婉臉色煞白。
王程緩緩起身,抹去嘴角血跡,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玄天宗……在哪?”
蘇明遠苦笑:“玄天宗是北域三大仙門之一,位于三萬里外的玄天山。但……王公子,那是金丹多如狗、元嬰遍地走的地方,您……”
“三萬里……”
王程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就是三十萬里,我也要去。”
他轉身看向蘇明遠:“幫我準備地圖,還有……青巖城去玄天宗的路線?!?/p>
“王公子三思?。 碧K明遠急道,“玄天宗勢大,您孤身一人……”
“不必多言。”王程打斷他,“我意已決。”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哪個王八蛋敢搶道爺的徒弟?!”
瘋老道風風火火沖進來,身后跟著楚云帆。
他本是回宗門有點,剛請了兩位元嬰師兄出山作見證,準備正式收徒,卻感應到林黛玉氣息消失,急忙趕回。
看到院中景象,瘋老道小眼睛瞪得溜圓:“怎么回事?那小丫頭呢?”
王程看向他,一字一頓:“被玄天宗的人,擄走了?!?/p>
“什么??。?!”
瘋老道跳腳,“玄天宗哪個龜孫子敢搶道爺我看中的人?!”
楚云帆低聲道:“師叔祖,方才那道白虹,似乎是玄天宗的‘云霞遁光’,應是金丹長老云靜初?!?/p>
“云靜初?那個冷臉婆娘?”
瘋老道氣得胡子亂翹,“好好好!敢搶道吾宗的人,真當我道吾宗無人嗎?!”
他看向王程:“小子,跟道爺走!咱們去玄天宗要人!道爺我還不信了,她云靜初敢跟道吾宗開戰!”
王程眼中閃過一絲希望:“前輩愿助我?”
“廢話!”
瘋老道瞪眼,“那小丫頭是道爺我先看中的,她玄天宗憑什么搶?走,現在就走!”
他一把抓起王程,又對楚云帆道:“云帆,傳訊宗門,說道爺我去玄天宗要人,讓掌門師兄派人來撐場子!”
“是!”楚云帆連忙應道。
片刻后,一只翼展三丈的青色巨雕沖天而起,背上坐著瘋老道和王程。
王程回頭看了一眼蘇府,眼中寒芒閃爍。
玄天宗……
等著。
我會讓你知道,動我的人,要付出什么代價。
巨雕振翅,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北方天際。
下方,蘇清婉仰頭望著,喃喃道:“林姐姐……一定要平安啊?!?/p>
蘇明遠長嘆一聲:“這下……真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