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感覺自己仿佛墜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海洋。
身體已經失去了知覺，只有意識還在冰冷的海水中沉浮。左臂的烙印不再傳來灼痛，反而像是一塊溫潤的玉石，散發著清涼的氣息，維持著他最后的一線生機。
“檢測到高維信息擾動……符合‘鑰匙’特征……”
“檢測到載體生命垂危……啟動緊急維生協議……”
“檢測到高濃度混亂源能……分析中……判定為低等污染源……是否進行‘吞噬’或‘凈化’？”
那冰冷、機械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帶任何感情色彩，仿佛一臺精密運轉的超級計算機。
蘇寒的意識已經模糊，只剩下求生的本能。他隱約記得，自己最后似乎引爆了什么，然后……一切都變了。
“吞……噬……”
他用盡最后一絲意念，發出了指令。
“指令確認。執行‘吞噬’程序。”
隨著這個聲音落下，蘇寒感覺自己的意識被猛地拽入了一個更加深邃的維度。
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片……混沌。
無數暗紅色的能量流如同瘋狂的毒蛇，在他周圍咆哮、掙扎。那是源核的力量，充滿了暴虐、混亂、毀滅的氣息。它們試圖侵蝕蘇寒的意識，將他同化，變成這混亂能量的一部分。
但就在這時，一股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力量，從蘇寒的左臂烙印中爆發出來。
那是純粹的“黑”。
如果說源核的能量是混亂的狂潮，那么這股黑色的力量，就是絕對的秩序，絕對的“無”。
它沒有狂暴的吞噬，沒有瘋狂的掠奪。它只是……存在。
暗紅色的能量流在觸碰到這股黑色力量的瞬間，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陽，無聲無息地消融、分解，化作了最精純的能量粒子，然后被黑色力量吸收，轉化為一種冰冷、死寂，卻無比純粹的力量，注入蘇寒殘破的身體。
蘇寒感覺自己像是在做一個漫長而冰冷的夢。
夢中，他不再是人類，而是一個旁觀者，一個……黑洞。
他“看”到了政務大樓深處的源核，那是一個不斷搏動的、由無數晶體和血肉組成的巨大心臟。它散發著誘人墮落的氣息，試圖污染周圍的一切。
他也“看”到了那些被源核力量侵蝕的怪物。它們的意識混亂不堪，只有殺戮、吞噬、進化的本能。它們就像是源核延伸出去的觸手，是這個星球上正在蔓延的癌細胞。
而在更遠處，在那漆黑的荒野盡頭，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蘇醒。那是比源核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存在。它們感受到了源核的波動，也感受到了……蘇寒身上那股新生的、令它們厭惡的“秩序”氣息。
“檢測到載體生命體征穩定……開始修復受損組織……”
“檢測到高維信息庫連接……正在下載基礎數據……”
“開始構建‘深淵引擎’……”
冰冷的聲音不斷在蘇寒的意識中響起，伴隨著海量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腦海。
那不是語言，不是文字，而是一種直接作用于靈魂的知識烙印。
關于宇宙的起源，關于維度的奧秘，關于能量的本質，關于……“深淵”的存在。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蘇寒猛地睜開了眼睛。
“呼——！”
他像是溺水的人終于浮出水面，大口地喘息著。冰冷的空氣涌入肺葉，帶來一陣刺痛，但隨之而來的，是前所未有的、充滿力量的感覺。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絕對平坦、絕對光滑的圓形空地上。
以他為中心，半徑十米范圍內，地面下降了足足半米，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半球形凹陷。凹陷的表面光滑如鏡，甚至能倒映出天空中那輪詭異的暗紅色月亮。
而在凹陷之外，是狼藉的戰場。破碎的瓦礫，倒塌的房屋，燒焦的殘骸，以及……滿地的暗紅色晶簇粉末。
那是怪物被徹底湮滅后留下的殘渣。
整個小鎮，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那如同潮水般的怪物，那搏動的暗紅色光柱，那令人作嘔的污染氣息……全都消失了。
仿佛剛才那場慘烈的突圍，那絕望的爆發，都只是一場噩夢。
但蘇寒知道，那不是夢。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
原本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森白骨頭的手臂，此刻已經恢復如初。皮膚光滑，肌肉線條流暢，充滿了爆發力。只是在那小臂上，原本銀白色的復雜烙印，此刻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烙印的核心，是一個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色圓點。從圓點延伸出無數更加纖細、更加復雜的黑色紋路，如同某種活著的藤蔓，纏繞在他的手臂上，一直延伸到肩膀，甚至隱沒在衣服之下。
這些黑色紋路并非死物，蘇寒能感覺到，它們正在以某種極其緩慢的頻率搏動著，與自己的心跳，甚至與周圍的空間產生著某種微妙的共鳴。
“深淵烙印……”蘇寒低聲念出了它的名字。
這是那個冰冷機械聲在他腦海中留下的信息。這不是什么神賜的祝福，也不是惡魔的詛咒，而是一種……工具。
一種名為“深淵引擎”的高維科技造物。
它的前身，是蘇寒在探索某個遠古遺跡時意外獲得的“凈化烙印”。那烙印蘊含著對污染能量的克制作用，但也極其霸道，每一次使用都會對蘇寒的身體造成巨大的負擔。
而現在，凈化烙印在源核的污染能量和某種更高維度的力量共同作用下，發生了本質的蛻變，進化成了“深淵烙印”。
它不再僅僅是“凈化”污染，而是……“吞噬”一切。
蘇寒心念一動，左臂上的黑色紋路微微亮起，一股無形的吸力以他為中心散發開來。
空氣中，那些游離的、微不可察的暗紅色能量粒子，如同受到磁鐵吸引的鐵屑，紛紛向他匯聚而來，沒入他左臂的烙印之中，轉化為一股冰冷而精純的力量，滋養著他的身體。
“源能……”蘇寒感受著那股力量，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這就是這個末世廢土上，所有超凡力量的基礎——源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