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說，鎮國將軍齊寒跟齊慕風是親父子啊，兩人的思路也是一個路數。齊寒也早在得知兒子中蠱的時候，就已經修書，快馬加鞭送往了京都。
而此刻，頭疼的是別人了。
京都，皇宮深處。
太上皇軒轅徹的寢殿內，此刻燈火通明，卻驅不散那股凝滯沉重的氣氛。
現在已是深夜，太上皇軒轅徹只著一身素色寢衣，半倚在鋪著軟墊的榻上，雖面容帶著病后的倦怠，但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眸在燭光下依舊銳利。
他手邊矮幾上，赫然放著一封書信。那是鎮國將軍齊寒以八百里加急，跨越千山萬水送來的密奏。他緩緩閉上雙眼，似在思索。
榻前下首，分別坐著當今天子軒轅璟，以及四皇子軒轅昊。
軒轅璟一身常服，眉頭緊鎖，年輕的臉上是與年齡不符的凝重，那眉頭皺得幾乎能夾死一只蒼蠅。他脊背挺得筆直，雙手緊握成拳放在膝上，顯露出此刻內心的壓力。
相比之下，一旁的軒轅昊就顯得坐立難安了許多。他可是新婚燕爾，這大半夜的被人從溫柔鄉里拎出來，簡直是種折磨。他一會兒無聊地整理一下自已衣服下擺，一會兒又悄悄去瞥皇兄和父皇的臉色，只覺得這時間過得異常緩慢。
在他看來，天大的事情有皇兄和父皇頂著，叫他來純屬多余，難不成他還能做得了主？
終于，軒轅昊按捺不住了，他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帶著幾分急躁，“父皇，皇兄，我覺得吧，既然姑父在信里都分析得這么清楚了，權衡利弊之下，主動出擊更好，那就這么著唄！我是絕對相信姑父的，他可是我大周的戰神！況且，這次本就是西蜀不仁不義，公然撕毀和平協議，屢次來犯，欺人太甚！憑什么我們就只能被動挨打，不能主動還擊？難道要等他們打到皇宮來才知道疼嗎？”
軒轅璟聞言抬眸，目光沉靜卻極具壓迫感地掃向他，“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意氣用事！你需知，我大周自太祖皇帝創國以來，雖不懼戰，但向來不主戰。先祖們，包括父皇，哪一位不是從尸山血海里走出來的？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戰爭的殘酷，深知戰火一起，天下蒼生、黎民百姓要承受怎樣的苦難！國庫消耗不說，兵將傷亡，百姓流離…這些，豈是一句主動還擊就能輕易承擔的？”
“什么叫我們主動發起戰爭？”軒轅昊不服氣地反駁，脖子都梗了起來，“皇兄，你講講道理！明明是他們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是他們先不要臉的！我們大周難道就只能像個受氣包一樣，等著別人打一巴掌，才能還一巴掌嗎？我反正是支持姑父的！就該像姑父說的，趁現在西蜀大傷元氣，一鼓作氣，殺到他西蜀國都去！把那個罪魁禍首魏無恒揪出來，五馬分尸！看以后誰還敢輕易犯我大周！還敢給表哥使那種陰損的蠱毒，弄出那么些喪盡天良的東西，我…給他五馬分尸都算輕了?！?/p>
“胡鬧！”軒轅璟低聲斥道，“國之大事，豈能如你這般只圖一時痛快？朕難道不痛恨西蜀背信棄義？難道不擔心慕風的安危？”
軒轅昊撇撇嘴，“得得得，誰不知道你倆從小到大關系最好?，F在表哥在邊關吃了這么大虧，差點連命都丟了，就如今還…你就能忍得下這口氣？”
軒轅璟一噎，是啊，他如何能不擔心？
齊慕風不只是他的臣子，更是他自幼的玩伴，是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得知齊慕風失蹤的消息時，他幾乎捏碎了龍椅的扶手，恨不得親自前往北境尋人。
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朕自然擔心慕風，但朕如今是一國之君，肩上是整個大周的江山社稷，是萬千子民的安危福祉！朕不能，也絕不可以只關注自身喜惡！朕必須為大周，為黎民百姓負責！”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內回蕩，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軒轅昊張了張嘴，看著皇兄眼中那復雜難言的情緒。他最終把話咽了回去，有些悻悻地低下頭。心中卻暗自慶幸，幸虧當皇帝的不是我。
一直閉目養神的軒轅徹，此刻緩緩睜開了眼睛。他那雙看透世情的眼眸在兩個兒子身上掃過，“好了，別吵了。”
整個寢殿瞬間安靜下來，軒轅璟和軒轅昊同時收斂了情緒，恭敬地看向他們的父親，似乎都在等待著他的最終決斷。
軒轅徹目光幽深的看向軒轅璟，“給齊寒傳信，按照他的計劃執行吧。”
軒轅璟大驚，“父皇！”
軒轅徹擺擺手，從一旁矮幾上的一個匣子內拿出幾封信件，遞給軒轅璟，“這是今日剛到的，你先看看。”
軒轅璟一封封將信看完，臉色越來越難看。一旁的軒轅昊好奇，也探頭過去看。
“啪！”軒轅璟一巴掌拍在旁邊的桌子上，“豈有此理，豈有此理。這西蜀當真是狼子野心，絲毫不掩飾了?！?/p>
軒轅昊雙手環胸，“我就說吧，就應該打。你看看，那魏無恒竟然還勾結了瀾月，米蘭，南詔。他娘的米蘭，每年上貢，那態度不要太好，竟然也是個笑面虎?！?/p>
軒轅徹斜睨了他一眼，軒轅昊立即閉嘴不說話了。真是，不讓他說話，那為啥叫他來。他在府中抱他香香軟軟的媳婦不好么？
軒轅璟看向軒轅徹，“父皇，這些消息是如何而來？”
軒轅徹挑眉，眼神中帶著顯而易見的炫耀，得意，“赤璃國的沈將軍，你們還有印象吧？她讓人送來的?！?/p>
軒轅璟了然，這赤璃國不就是師叔祖的地盤。
“師叔祖還真是有遠見，沒想到早在之前就有所懷疑讓人去探查了?！?/p>
軒轅昊茫然，“這…大姐為何將消息傳給父皇。”
他軒轅昊現在也算是半個沈家人了，自然也知道了沈火火的身份。這怎么算，也是他跟她關系更親近吧。
軒轅徹傲嬌的換了個姿勢，“自然是沅沅那丫頭吩咐的。”
不論是齊慕風還是沈今沅，都跟自已的關系更親近，這個認知讓軒轅徹心情暢快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