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瘴如墨,裹著血蛛領(lǐng)主殘留的腥甜與焦糊味,在中圈林地間沉沉流淌。
陸堯指尖的命泉文金光柔和卻堅韌,死死鎖住地上那道佝僂的身影。
石隱攥著剛繳獲的血澗石,指腹摩挲著石面溫熱的符文,深灰色的眸子驟然收縮,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悸:“渠崢!怎么會是你?”
那身影緩緩抬頭,露出一張略顯清瘦的臉龐。
額角纏著祭儀部特有的星紋獸皮繃帶,鬢邊沾著未干的黑血,正是與貝鉉同屬祭儀部的祭司渠崢。
他的實力在年輕一輩中向來拔尖,比貝鉉還要略勝一籌,是族中公認的潛力股。
貝鉉周身的銀色符文猛地暴漲,又在六成壓制下快速收斂,指尖因憤怒而微微顫抖:“渠哥……你為何要做奸細?”
他實在無法理解,眼前這人雖性格內(nèi)向,卻一直恪守祭儀部的規(guī)矩,平日里對族中晚輩也多有照拂,怎么會背叛北淵。
周圍的北淵族人也陸續(xù)圍攏過來,他們大多剛從血蛛領(lǐng)主的圍攻中脫身,獸皮上沾滿血污與塵土。
此刻看到被制服的竟是同族,紛紛停下腳步,尤其看到渠崢脖頸的黑色紋路,臉上滿是震驚與困惑。
黑瘴中響起細碎的議論聲,夾雜著難以置信的低語,連空氣都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變得凝滯。
陸堯沒有理會周圍的騷動,指尖的命泉文金光緩緩滲入渠崢的神識。
原本僵硬的身軀漸漸有了動靜,渠崢喉嚨里發(fā)出細碎的呻吟,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瞳孔還殘留著魔氣侵蝕的淡黑,卻死死盯著陸堯,眼神里沒有半分懼意,反而透著一股決絕的狠厲。
“說吧,你的主謀是誰?目的?”陸堯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命泉文的金光微微收緊,瞬間放大渠崢神識中的痛楚。
渠崢渾身劇烈抽搐起來,額角青筋暴起,冷汗順著臉頰滾落,浸濕了鬢邊的獸皮。
可他緊咬著牙關(guān),硬是沒發(fā)出一聲慘呼,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用一種看死人般的眼神緩緩掃過陸堯、石隱與貝鉉,最終落在圍攏的族人身上,目光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貝鉉見他拒不招供,周身的符文再次躁動起來,語氣里滿是痛心疾首:“渠崢!你父母當年為守護部落,戰(zhàn)死在魔潮前線,尸骨至今還埋在遺忘之脊的英魂坡!大祭司對你更是視如己出,親傳你祭儀符文的核心奧義,北淵待你不薄,你為何要背叛?”
這話像是戳中了渠崢的某個痛點,他的身體猛地一僵,原本冰冷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波動,隨即又被更深的決絕取代。
他緩緩抬眼看向貝鉉,那目光銳利如刀,看得貝鉉下意識地后退半步,渾身泛起寒意。
“你們……所有人,都會死……”
這是渠崢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也是唯一一句話。
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一種預言般的陰冷,在濃稠的黑瘴中緩緩回蕩,讓周圍的族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話音未落,渠崢脖頸處那道詭異的黑色紋路突然暴漲!
原本細如發(fā)絲的紋路瞬間蔓延開來,如蛛網(wǎng)般覆蓋了大半張臉,一股濃郁的魔氣從紋路中洶涌而出,如黑色海嘯般席卷全身。
他原本還殘留著淡黑的眸子,瞬間變得漆黑如墨,沒有半分眼白,透著令人心悸的瘋狂。
“不好!他魔化了!”石隱高聲驚呼,周身的磐狳圖騰紅光暴漲,青灰色的鱗片虛影瞬間覆蓋全身。
手中的骨刀泛著冷硬的寒光,就要上前阻攔。
陸堯早已有所防備,在黑色紋路暴漲的剎那,指尖的命泉文金光驟然熾盛。
他沒有絲毫猶豫,雙指并攏,金光如利劍般直射渠崢的眉心:“可憐之人!”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林地間炸開,金光與魔氣在渠崢體內(nèi)劇烈碰撞,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能量漣漪,將周圍的黑瘴震得翻涌后退。
渠崢漆黑的眸子漸漸失去光澤,瘋狂的神色凝固在臉上,身體軟軟地倒在地上。
魔氣在命泉文的凈化下快速消散,只留下一具氣息萎靡、生機微弱的軀殼。
“放心,他還沒死。”陸堯收回指尖的金光,語氣平淡地對著神色擔憂的石隱與貝鉉說道。
“但體內(nèi)的圖騰之力與神魂都已被魔氣徹底魔化侵蝕,就算醒來,也成了廢人,再也無法動用任何傳承之力。”
石隱蹲下身,仔細探查了一番渠崢的氣息,確認他只是昏迷,才松了口氣,卻依舊滿臉困惑地站起身。
“陸哥,他到底為什么要這么做?北淵待他真的不薄,大祭司還曾說過,他是祭儀部未來的精英強者……”
周圍的族人也紛紛議論起來,臉上滿是不解與憤怒。
有人攥緊了手中的武器,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有人望著地上昏迷的渠崢,眼神里滿是失望與痛心。
還有人下意識地看向彼此,眼神中帶著一絲警惕。
連渠崢這樣的核心族人都可能是奸細,誰還能完全信任?
陸堯從石隱手中拿過渠崢的血澗石,緩緩走到渠崢身邊,抬手握住血澗石,指尖微微用力,只聽“咔嚓”一聲脆響,血澗石應聲碎裂。
紅光閃耀間,渠崢的身形漸漸變得透明,最終被試煉空間的規(guī)則之力傳送出去,消失在濃稠的黑瘴中。
陸堯轉(zhuǎn)身面對圍攏的族人,聲音洪亮而堅定,穿透了所有的議論聲:“他不是第一個奸細,也絕不會是最后一個!”
族人們的議論聲瞬間停止,紛紛抬頭看向陸堯,眼神里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魔潮試煉中,早已混入了不明身份的奸細,他們潛伏在我們中間,伺機而動。”陸堯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龐,語氣凝重。
“剛才血蛛領(lǐng)主的突然蛻變,就是有人在暗中操控魔氣。至于他們的最終目的,還需要進一步調(diào)查。”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想破壞試煉,削弱北淵的戰(zhàn)力。”幕后之人已露出馬腳,陸堯也不再隱瞞。
“什么?奸細竟然混進了試煉空間?”
“這怎么可能?部落的交叉督查制度向來嚴密,怎么會讓奸細混入?”
“難怪剛才的血蛛領(lǐng)主如此詭異,原來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驚呼聲此起彼伏,族人們臉上的震驚漸漸化為憤怒與警惕。
他們握緊手中的武器,下意識地與身邊的人拉開距離,眼神中充滿了戒備。
誰也不知道,身邊看似并肩作戰(zhàn)的同族,會不會就是隱藏的奸細。
陸堯望著眼前的景象,心中暗自嘆息。
奸細的暴露,固然揭開了部分真相,卻也讓族人間的信任產(chǎn)生了裂痕。
他抬眼掃過周圍的族人,發(fā)現(xiàn)經(jīng)過剛才血蛛領(lǐng)主的圍攻,原本近百人的隊伍已經(jīng)折損過半。
有幾十位族人徹底殞命在試煉空間,連被淘汰的資格都沒有,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沉重。
“魔潮試煉繼續(xù)。”陸堯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當務之急是完成試煉,獲取英魂傳承。至于奸細,我會繼續(xù)追查,遲早會將他們?nèi)烤境鰜怼!?/p>
“但在此之前,希望大家保持警惕,同時也不要過度猜忌——我們是北淵的族人,團結(jié)才是對抗外敵的唯一出路。”
族人們漸漸從震驚與恐慌中緩過神來,臉上的戒備稍稍褪去。
他們想起參與試煉的初衷,想起英魂回廊的傳承,想起即將到來的魔潮,眼神里重新燃起堅定的戰(zhàn)意。
正如陸堯所說,內(nèi)斗與猜忌只會讓奸細有機可乘,唯有變強,才能守護部落。
“陸少俠說得對!我們不能讓奸細得逞!”一位古澗部戰(zhàn)士高聲喊道,手中的石矛狠狠往地上一拄。
“繼續(xù)試煉,積累血澗濃度,爭取進入英魂回廊!”
“沒錯!等我們獲得了英魂傳承,就算有再多奸細,也能將他們一網(wǎng)打盡!”
族人們紛紛附和,快速整頓隊伍,各自商議著接下來的行動。
有的隊伍朝著遠處的魔化異獸聚集地走去,準備繼續(xù)積累血澗濃度。
有的隊伍則開始救治傷員,修復受損的武器與符文。
還有的隊伍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防備著可能出現(xiàn)的偷襲。
陸堯轉(zhuǎn)頭看向貝鉉與石隱,三人掌心的血澗石上,赤紅的符文只亮著微不可察的一絲,血澗濃度僅僅只有 6%。
遠未達到解除壓制的最低要求,那股沉重的六成壓制依舊如影隨形。
“我的想法不變,繼續(xù)帶著壓制前往內(nèi)圈,你們呢?”陸堯的目光落在兩人臉上,再次確認道。
貝鉉深吸一口氣,周身的銀色符文緩緩流轉(zhuǎn),眼神里滿是決絕:“不變!我要變強!只有足夠強,才能阻止奸細,保護更多的族人。”
石隱攥緊手中的骨刀,深灰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了然與狠厲。
陸堯早知道奸細的存在,顯然陸堯來參與魔潮試煉,就是為了這些奸細,一個外族人尚且如此,他怎么可能退縮!
他想起陸堯之前的提點,想起渠崢那冰冷的眼神,想起族人們剛才驚慌的模樣,緩緩點頭道:“為了北淵,也為了不讓那些奸細得逞,我石隱也不會退縮!如果不能承受這極致的壓制,怎么能突破瓶頸?我也要變得更強,我可不想被你們看不起!”
陸堯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抬手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好!我沒看錯你們。”
他不再理會周圍還在積累血澗濃度的族人,轉(zhuǎn)身朝著內(nèi)圈的方向望去。
那里的黑瘴比中圈更加濃郁,如凝固的墨汁般厚重......
在一些族人驚詫的目光中,陸堯率先朝著內(nèi)圈沖去,白袍在黑瘴中劃過一道殘影。
石隱立刻催動磐狳圖騰,深灰色的眸光穿透濃稠的瘴氣,探查著前方的路線與隱藏的危險,緊跟其后。
貝鉉則指尖快速結(jié)印,三道銀色符文悄然浮現(xiàn),籠罩住三人的身形,屏蔽氣息、扭曲光影,將蹤跡完美隱匿在瘴氣之中。
三人呈三角陣型,在濃密的黑瘴與交錯的魔化藤蔓間快速穿行。
沿途不時能看到其他隊伍與魔化異獸激戰(zhàn)的身影,聽到兵刃碰撞的脆響與族人的喝罵聲,卻沒有一人選擇與他們同行。
帶著六成壓制沖向內(nèi)圈,在所有人看來都是瘋了一般的舉動。
不知奔行了多久,前方的黑瘴突然變得愈發(fā)厚重,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空氣中的壓制感驟然倍增,如重鉛壓身,讓三人的呼吸都變得滯澀起來。
陸堯緩緩停下腳步,能清晰地感受到,體內(nèi)洞天內(nèi)的八荒萬法脊幾乎停止了轉(zhuǎn)動。
青幽的符文黯淡無光,螢火如風中殘燭般微弱,能調(diào)動的傳承之力被硬生生壓縮到了極致。
“到內(nèi)圈邊緣了。”陸堯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卻難掩眼底的興奮:“十成壓制,準備好了么?”
貝鉉挺直了背脊,指尖的符文雖微弱卻異常凝實,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我要變強!決不退縮!”
石隱望了眼身后還在為解除壓制而奮戰(zhàn)的族人,又看了看前方濃得化不開的黑瘴,忽然微微一笑:“不變強,連守護族人的資格都沒有。那種無力感,我可不想再體會第二次!”
陸堯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穿透濃稠的黑瘴,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好!那就讓我們看看,這內(nèi)圈的十成壓制,究竟能奈我何!”
話音未落,三人毫不猶豫地踏入了內(nèi)圈的地界。
身形瞬間被厚重的黑瘴吞沒,消失在試煉空間深處,只留下身后隱約傳來的族人呼喊聲與魔化異獸的嘶吼聲,在中圈的林地間久久回蕩。
而在北淵部落的中央廣場上,巨大的螢火虛影懸浮在半空,八個組的晉級榜單上已陸續(xù)亮起數(shù)十道耀眼的紅光。
其中不乏陸堯熟悉的名字:古澗部的廓勒、阿哲,圣火部的阿芽,祭儀部的小貍……他們都已成功晉級前一百名。
廣場邊緣,圣火部與祭儀部的族人早已準備好了療傷的草藥與凈化的符文。
那些被傳送出空間的族人,無論是否受傷,都在接受著細致的治愈與凈化。
包括昏迷不醒的渠崢,早被陸堯做好了標記,已被北淵部落單獨控制起來。
族長身披深紫色獸羽披風,立于人群前方,胸前的雷鵬圖騰泛著淡淡的藍光,目光死死鎖定著第三組的榜單。
那里依舊一片空白,沒有陸堯的名字,顯然陸堯還在試煉空間的深處,經(jīng)歷著常人難以想象的考驗。
古澗部大長老站在一旁,胸前的赤炎虎圖騰紅光微微跳動,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耐:“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
“都這么久了還沒晉級,他不會連魔潮試煉第一輪都闖不過吧?”
圣火部長老搖搖頭,滿是擔憂:“據(jù)傳送出的族人說,陸堯沒有解除壓制,內(nèi)圈的十成壓制可不是鬧著玩的,他這般冒險,實在太過兇險。”
大祭司閉目靜坐,眉心的銀色符文微微閃爍,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篤定:“放心吧。陸堯既然敢這么做,必然有他的底氣。”
廣場上的族人們紛紛議論著,這次魔潮試煉比以往都要更加殘酷,已有數(shù)百位族人殞命在魔潮試煉中......
眾人的目光不時投向螢火虛影上忽而閃爍更新的榜單,看著一個個被傳送出空間淘汰的族人,心中滿是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