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間,戰場墜入死一般的寂靜。
北境氣候苦寒,此時雖已是六月,下場雪本身也并不奇怪。
然而問題在于卡列琉斯的惡焰領域才剛被擊破,兩位君王大戰造成的能量風暴猶然在雪原上空激蕩狂舞——這樣的環境,就連風暴海上的臺風都要被生生震碎,何況是一片飄搖無依的飛雪?
“冰雪魔法......”卡列琉斯瞳孔中閃過一抹忌憚,“暗月神選?!”
時至此刻,他已經無法分清腦海中驀然涌現的記憶是來自獨眼還是赫侖穆爾,他只記得曾幾何時,在星月文明的全盛時期,那些秉承月神神選稱號以永恒圣女之名行走世間的存在,代代皆是不亞于王庭大祭司亦或天空神殿祭司的絕頂強者,就連曾經橫壓一個時代的永恒女王與死之女王,也只是她們中的一代,甚至未必是歷史上最出眾的一代。
而眼前那無視外界火浪滔天,眨眼間便讓方圓千里墮入一片幽寒的冰雪魔法,正是三神選中最為神秘的暗月神選的象征。
“是卡利亞那位公主——半神菈妮,”卡列琉斯的理智暫時回歸,依據之前收集的情報做出判斷,“看來絕地封印已經被他們破解了,如此一來,洛德要塞淪陷也只是時間問題,三大王朝的兵鋒不日就將抵達圣地腳下。”
語音未落,那片雪花仿佛凝停在了空氣當中,邊緣開始結出晶瑩剔透的冰花,旋即飛速向外沿擴散。
僅僅一瞬間,鋪天蓋地的冰雪以無可抵擋的氣勢彌漫開來,天地萬物都被染上了一層冰冷肅殺的白,雪線沿途經過的一切,無論是卡列琉斯的火焰,路西亞的紅雷,乃至四下游離閃爍的自然能量都被悉數凍結,化作冰晶撲簌而落!
“不可能!你小子的記憶中說她只有十五歲,但十五歲的蕾娜菈、瑪莉卡......從前的教宗卡特莉娜、伊芙琳......在這樣的年紀都沒有這么強,哪怕是那三個老女人,也不可能在這么年輕的時候擁有這種造詣!”獨眼在腦海深處大聲咆哮著。
“閉嘴!老古董,你不是剛剛才打過一個更變態的么?”赫侖穆爾斥責道。
“可他是龍王和龍神的兒子,是集一整個星月文明之力養出來的帝皇,又不是人人都一樣!”
“蠢貨,這就是現在的半神,半神!我告訴過你多少次,時代早就變了,他們比以前的神和王都更強!如果你還頑固不化不肯徹底融合,再拖幾年等他們進入全盛時期,我們甚至打不過他們中的任何一個,等著我們的就是滅族,懂么?”
“艸!”
兩股意識還在卡列琉斯的靈魂中對罵,冰雪之中,竟又有兩道截然不同,卻仿佛更加強大的力量涌現而出!
其中一道黑色與金色交織的劍芒凌空斬來,劍勢雖不及剛剛路西亞展現的永恒劍術精妙,卻蘊含著一股神圣與褻瀆交織的詭異混沌。
卡列琉斯立時發動第七禁咒惡神之影,以虛幻手臂揮舞兵刃抵擋而去,然而預想中的能量碰撞并未發生,那劍光竟像是根本沒有實體似的,徑直沖著他凝聚手臂的神力侵蝕而來!
卡列琉斯冷哼一聲,本體震蕩出一片本源惡焰強行將劍光中的神力燒融殆盡,可這短暫的交鋒之中,惡神之影凝聚的六條手臂便已被侵蝕掉了兩條——緊接著,又是另一片烏壓壓的紅色蠅群呼嘯而來,頂著惡焰啃掉了另外一條半手臂,使得這一式禁咒尚未發揮作用便被輕易擊破。
“哦呦?能擋住本座的一招半式,你小子算是個人物,至少得是個三代......不,次代種吧?”
戰場彼端傳來一陣一開口就極其欠揍的嘲諷聲,聽到后半段獨眼更是七竅生煙,恨不得從共生靈魂里沖出去把這小子撕碎!
路西亞看了一眼手握咒劍默默護持在左前方的蒙葛特,又看向右前方斜扛三叉戟,正勾著手掌滿臉挑釁的蒙格,咳嗽兩聲道:“呃......他是現任巨人王,看樣子身體里還塞了末代大祭司和火焰惡神的靈魂,要不,這個‘次代種’就交給你了?”
“呵,呵呵。”蒙格干笑兩聲,大黑臉上根本看不出尷尬,只是默默退后半步,將兄長護至身前。
“喂。”
后背被小手輕輕敲了一拳,連三分力道都沒用,路西亞卻覺得心臟都跟著顫動了一瞬。
“又拼命了?”回首時,對上的那雙幽藍色眸子中沒有怨怪,只有濃得化不開的關切與思念。
菈妮撇了撇唇角,視線飛快地轉開,比平常更沙啞幾分的嗓音小聲念叨著,“一個人在這里這么久,也不知道又在為了誰拼命。”
說罷她也往前一步,攔向路西亞身前,卻被他握著手掌輕輕拽住。
“放心,他已經打算跑了,”路西亞遙望著那位熟悉又陌生的老對手,意味索然地笑了笑,“這次殺不了他,但用一次‘死閃’不容易,最后這點時間可不能浪費了。”
就像是印證他的話語,看到三位半神穿過地脈現身的一瞬間,卡列琉斯身形頓時拔地而起,朝著森林東方飛掠而去。
而路西亞緊隨其后掠入高空,四道羽翼凌空飛揚,纏繞全身的黑霧與紅芒仿佛海上卷起的風暴向心臟匯聚,催發到極致的龍王之體當中,氣血如海嘯奔流,心跳如戰鼓擂動!
砰!
砰!
砰!
終于,在卡列琉斯即將逃出視野的一瞬,路西亞體內所有殘存的神力、魔力、氣血之力終于完成了匯聚,霸烈的力量急速涌向手臂,在激蕩的電光中匯聚成一桿雷槍,猙獰的雷光頃刻間照破天幕!
他長吸一口氣,身形舒展,力貫全身,將長槍猛然擲出!
轟——
電光劈開夜色,雷鳴撼動山海!
卡列琉斯逃逸的速度太快,以至于視線都無法捕捉其身形,唯有精神視界中能夠感知到那如同隕星墮地的一擊,以及對方氣息猛然發生的衰落!
路西亞明白,這一槍殺不死如今的卡列琉斯,但能為他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下一次見面,便是兩人的決戰,以及巨人王庭覆滅之時。
力量散盡,他也隨之視野一暗墜落下去,最后模糊的感知便是墜入了菈妮的懷抱之中,撐著余力說了一句:“去奧緹那,讓奧雷格將軍接管巨人第四軍團,重啟......地脈祭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