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守德被按在窗邊,臉都白了,嘴上卻還硬。
“你少跟我來這套!你算個什么東西?敢在縣農資局動手?你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
黃云輝手上又加了點力,勒得他領口都繃緊了。
“我不管這是什么地方,我只知道你拿爛藥、爛肥糊弄下面的社員。地里那是明年的口糧,不是你桌上這點破紙!”
錢守德被風灌得直打哆嗦,還是咬著牙不認。
“你有證據嗎?你說爛就爛?你一個泥腿子,懂什么多菌靈、硫酸鋅?我看你就是借著趙有錢那事,跑這兒撒野來了!”
王大發氣得臉色鐵青。
“錢守德,你少放屁!倉庫那一堆東西都長毛了,瓶子里的藥都餿了,這還用人教你認?”
錢守德立馬梗著脖子回嗆:“長毛怎么了?受點潮不正常?化肥結塊不正常?哪個倉庫的貨能件件新?再說了,就算貨有點小毛病,那也是保管上的疏漏,跟我有什么關系?你們跑我辦公室來鬧,算什么本事?”
“疏漏?”
黃云輝盯著他,聲音發冷,“你剛才在屋里數錢,我進門看得清清楚楚。條子一來,你連看都不看,直接往三號庫發。三號庫里全是爛貨,你心里比誰都明白。”
這話一出口,錢守德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
可他馬上又把臉一沉。
“你看見我數錢了又怎么樣?那是我的工資!我告訴你,你現在這是污蔑干部,沖擊機關,真要追究起來,夠你蹲幾年的!”
黃云輝冷笑了一聲,松開他一點,卻沒徹底放手。
“行,你不是要證據嗎?”
他一把將桌上那袋結塊的化肥撕開,抓起一把,直接摔在錢守德臉上。
白灰撲了一頭一臉。
“你自己聞!”
錢守德被嗆得直咳,眼淚都出來了,還是強撐著罵:“你他媽瘋了!”
黃云輝又擰開那瓶渾濁發臭的藥水,直接懟到他鼻子底下。
“再聞這個!”
那股餿臭味一沖上來,錢守德臉都綠了,下意識偏頭躲。
黃云輝一把扳正他的臉。
“不是說能用嗎?你聞都不敢聞,還敢往下面發?”
錢守德這下是真慌了,額頭上的汗一下就出來了。他眼神亂飄,明顯虛了,可嘴還是不松。
“就、就算這批貨有問題,那也不是我定的!庫房又不是我一個人管!再說了,縣里現在就這條件,你們愛要不要,不要就滾!”
王大發聽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指著他鼻子罵。
“你這是承認了?你明知道有問題,還往下發?”
錢守德一看自己說漏嘴,立馬又改口。
“我承認什么了?我什么都沒承認!你們這是逼供!你們這是土匪作風!”
說著他突然扯著嗓子朝外面喊了起來。
“來人!來人!有人打人了!有人沖擊機關了!”
他這一嚎,樓道里很快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
幾個穿棉軍裝、挎著步槍的民兵沖了上來,領頭的是個臉長得像鞋拔子似的家伙,一進門就吼。
“怎么回事!”
錢守德像見了救星,立刻掙開黃云輝,連滾帶爬撲過去。
“快!把這個鬧事的給我抓起來!這小子沖進辦公室打人,還搶物資,王大發也跟他一伙的!”
那領頭民兵一聽,立刻端起槍,擺出架勢。
“把手舉起來!都不許動!”
王大發臉色一變,急忙開口:“誤會!都是誤會!我是紅旗公社主任王大發,我們是來申請救災物資的,是他故意拿爛貨糊弄我們!”
“少廢話!”那民兵頭子根本不聽,“錢科長是縣里的干部,還能坑你們不成?我看就是你們想鬧事!先銬起來,帶回去再說!”
兩個民兵抬手就要上前抓人。
黃云輝站在那兒沒動,只看了他們一眼。
“你們確定要替這種東西出頭?”
那民兵頭子被他盯得心里一沉,可仗著人多槍多,還是硬著頭皮往前頂。
“少裝蒜!再不老實,我就按現行反革命給你辦了!”
“現行反革命?”黃云輝笑了,笑意卻一點也不暖,“拿爛農資禍害口糧的不抓,救糧的人倒成反革命了?”
錢守德躲在后頭,扯著嗓子拱火。
“別跟他廢話!這人就是個刺頭!趙有錢那案子里他就仗著自己有功,誰都不放在眼里!先把他按住!”
民兵頭子一聽這話,更來勁了,伸手就來扭黃云輝胳膊。
下一秒,“咔”的一聲脆響。
黃云輝反手一擰,直接把那人的手腕掰得變了形。
“啊!”
那民兵頭子慘叫一聲,槍都沒拿穩,當場掉在地上。
另外兩個民兵剛想撲上來,黃云輝一腳踹翻一個,撞得門板“砰”一聲悶響,另一個剛把槍托掄起來,黃云輝抬手一擋,順勢一拳砸在他鼻梁上。
那人鼻血當場噴出來,往后仰倒,把后面的暖壺都撞翻了。
屋里一下亂成一團。
王大發站在旁邊都看愣了,隨即反應過來,急忙把門口那個想溜去喊人的辦事員一把拽住。
“你給我站住!今天誰都別想跑!”
錢守德見勢不對,扭頭就想鉆桌子后頭。
黃云輝兩步追上去,一把揪住他后脖領,狠狠干了個嘴巴子。
“啪!”
這一巴掌扇得極重,錢守德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牙都松了。
“你剛才不是挺能說嗎?繼續說。”
錢守德捂著臉,徹底慌了。
“你、你敢打干部……你完了,你真完了……”
“我完不完先不說,你今天肯定完了。”
黃云輝說完,又是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錢守德當場彎成了蝦米,膽汁都差點吐出來。
那幾個民兵還想爬起來,黃云輝過去一人一腳,直接把人全踹趴下,連槍都踢到一邊去了。
“都老實點。”他聲音不大,卻壓得屋里沒人敢吭聲,“誰再亂動,我就讓他跟錢守德一個下場。”
王大發這會兒也來了火氣,指著地上幾個人罵。
“瞎了你們的狗眼!事情不問青紅皂白,張嘴就抓人,誰給你們的膽子?”
那民兵頭子捂著手腕,疼得滿頭是汗,嘴里還在硬撐。
“你們……你們襲擊執勤民兵,這是大罪……”
“行,那就把話說到革委會去。”
黃云輝蹲下,把地上那幾瓶餿藥、那袋結塊化肥,全都一股腦裝進麻袋里,又把那張條子塞進王大發手里。
“人也帶上,貨也帶上。不是愛講規矩嗎?今天就讓革委會看看,這規矩到底該怎么講。”
錢守德一聽要去革委會,臉刷地一下更白了。
“不能去!這點小事,內部處理就行!王主任,老王,咱們都認識這么多年了,有話好說!”
王大發一腳踹在他腿彎上。
“誰跟你內部處理!你拿爛農資害社員的時候,怎么不想著好說?”
很快,幾個人被押下樓。
錢守德和那幾個民兵,一個個鼻青臉腫,走路都打晃。縣農資局院里的人聽見動靜,都趴在窗戶口看,誰也不敢下來攔。
黃云輝把人全塞上卡車后斗,自己坐在后面盯著,王大發一腳油門,直奔縣革委會。
到了地方,門口值班的人還想攔,一看王大發黑著臉,再看車上綁著的人,頓時也察覺不對,趕緊進去通報。
沒多久,縣革委會副主任韓廣生披著棉襖出來了。
“王大發,你這又鬧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