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季朝汐上位以后就廢掉了除夕的百官大宴,讓大臣們好好回家陪自已的家人過年。其實主要還是季朝汐和蕭硯塵,他們只想跟彼此過年。
如晦宮的宮人放了假,蕭硯塵在貼對聯,季朝汐在下面指揮,手上還拎著一桶糨糊。
上聯是季朝汐寫的——海晏河清無冤案,下聯是蕭硯塵寫的——歲歲平安有良人,中間還掛著一個大大的福字。
倆人今天穿的也是蕭硯塵早早讓繡娘繡好的夫妻裝,穿上一看就知道兩人是夫妻。
在過年前最后一次上朝的時候,蕭硯塵剛好沒有去,那些大臣一直在殷勤地給季朝汐介紹那些官宦子弟,還隱晦跟她抱怨,一個皇夫還是太少,不能彰顯她的威嚴。
結果那個大臣下朝準備坐馬車回去的時候,蕭硯塵恰好偶遇了他們。
季朝汐及時趕到,把他拽回去了。
小廚房里熱氣騰騰的,蕭硯塵脫了外套,正有模有樣地在那兒搟皮,季朝汐一會兒這里竄一下,一會兒又過來打蕭硯塵一拳。
蕭硯塵眼睛彎了彎,繼續干著手里的活。
汐汐經常跟殿里那只貓對罵,因為那只貓時不時就會突然出現拍她一下,下一秒就跑了。
可是她現在就像那只貓。
他們年夜飯的菜并不多,但都是兩人喜歡吃的,配上一壺溫酒,兩人吵吵鬧鬧地吃著。
箭樓上的風呼嘯著,刮得人的臉生疼,子時的鐘聲敲響,無數煙火在漆黑的空中突然炸開,像麥子一樣的金色,如晚霞一般的紫色……
兩人坐在箭樓上,他們的臉被煙火照得忽明忽暗。
蕭硯塵緊緊地摟著她,從第一年起,他們每年都會來箭樓看煙花,有一次還被人抓住了,是劉公公匆匆忙忙地把他們接了回去。
他的臉貼在她的頭發上,輕輕握著她的手。
一滴淚悄無聲息地滑落了下來。
他這些年其實已經很少哭了,可偏偏在這一刻,看著這些煙火,他還是忍不住落淚了。
天上的煙火還在綻放,各種形狀各種顏色,宮中全是歡呼聲。
季朝汐注意到了蕭硯塵的情緒,她推開了些,看著他紅紅的眼眶,她親了親他的眼睛。
她眼睛彎了彎:“以后的每一年我們都會一起看煙花的!”
他們回去的時候,依舊是像第一次那樣,他背著她回去,只是她今年沒有睡著。
當時小蕭硯塵背小西子的時候還有些顫,但現在他抱著她,再也不會踉蹌了。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映在青石板上,影子比起那年長了很多,也深了很多。
日子在一天一天地繼續著。
季朝汐因為出宮的次數太多,百姓都把她的臉刻在心里了,這對于她探案來說是一個大麻煩。后面她出宮的次數也少了,但還是會經常去大理寺。
季朝汐會上朝,但她不會去內朝,因為她實在是起不來。
所以蕭硯塵代她去了,他去內朝的時候會親親她再離開,內朝結束后又親親她,告訴她他回來了。
這樣的習慣,一下就持續了幾十年,一直都沒有斷過。
這些年季朝汐送走了很多人,劉公公,宋姑姑,小禾,貴妃娘娘,還有小時候待她很好的那些宮女們。
在送走劉公公的時候,季朝汐每天都在哭,她無法接受身邊的人離去,可是送得多了,她心里也逐漸平靜了。
凜冬如約而至,今年的雪下得格外溫柔。
如晦宮的炭火依舊很旺,季朝汐已經不是那個每天翻墻去抓賊的皇帝了,她臉上多了皺紋,動作也變得遲緩。
蕭硯塵也不再握劍,他的脊背有些佝僂,但走的每一步,還是要緊緊握著季朝汐的手。
“汐汐走慢些,地滑。”
他還是習慣照顧她,就這么照顧了她一輩子。
這一晚,季朝汐感覺自已身上格外地輕,她躺在被子里,看向了他旁邊的蕭硯塵。
他即使老了,也是一個很帥的老頭兒。
“蕭硯塵。”季朝汐感覺眼皮有些重,她像是預感到了什么,叫了他一聲。
蕭硯塵身體僵了一下,他掀開被子,側身躺下,這個動作他這輩子不知道做過多少次,他輕輕地摟著她已經快感受不到的溫度的身體,親了親她的額頭。
“汐汐,不要害怕……”
周圍的宮女低著頭,死死地咬著唇,任由眼淚掉在地上。
蕭硯塵平靜地接過旁邊的酒杯,一飲而盡,又重新把季朝汐緊緊抱在懷里。
在他的意識快要消失的時候,他又看見了她,小小的季朝汐推開門,像一束陽光突然闖了進來,她兇巴巴地看著他:“吃飯!”
蕭硯塵徹底閉上了眼睛,一滴淚水從他眼角滑過,直接滑到了她的臉上。
在蕭硯塵看見季朝汐的第一面起,他就知道,這輩子,他永遠都不會放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