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天色漸晚,公園里的光線暗了下來,樹影被拉得很長。長椅上,趙麥麥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我也不知道,”她說,“總不能一直待在這兒吧?”
吳碩偉靠在椅背上,看著遠處灰蒙蒙的天空,反問:“為什么不能?這個時代不好嗎?”
“沒什么不好。”趙麥麥抬起頭,臉上滿是迷茫,“可是……”
“可是什么?”吳碩偉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可是沒有手機?沒有電腦?沒有加冰的奶茶?”
他的語氣很平實,沒有一點嘲諷,但每一個詞都像小石子一樣砸在趙麥麥心上。
她想反駁,卻發現他說的都是事實,那些構成了她全部生活的東西,在這里一樣都沒有。她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趙麥麥,我問你。”吳碩偉站了起來,投下的陰影正好籠罩住她,“你為什么會穿越?”
“我……”趙麥麥被他突然嚴肅起來的氣場鎮住了。
“因為你死了。”吳碩偉一字一句地說,“在原來的世界,你已經死了。懂了嗎?”
“死”這個字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她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趙麥麥的嘴唇開始發抖,她用力咬住,不讓自己哭出聲。
“老天給了你第二次機會,你就好好活著。”吳碩偉的聲音放緩了一些,“別整天想著回去,那條路已經斷了,回不去的。”
“我知道。”趙麥麥的頭垂得更低了,“可是……”
“可是你不甘心?”吳碩偉替她說了下去,“不甘心自己的演藝事業還沒發光就滅了?不甘心還沒能當上頂流大明星,沒能和蜜蜜、天仙她們一起站在聚光燈下?”
“你……”趙麥麥猛地抬頭,眼眶通紅,淚水在里面打轉。
“別哭。”吳碩偉的語氣軟了下來,他重新坐下,離她遠了一點,免得讓她覺得有壓迫感。
“我不是在說你,我是在提醒你,也提醒我自己。咱們現在不是來體驗生活的游客,是換了個地方討活路的‘幸存者’。”
“我知道。”趙麥麥胡亂地用手背抹掉眼淚。
“知道就好。”吳碩偉說,“既然到了這兒,就得按這兒的規矩活。該干嘛干嘛。”
“那你呢?”趙麥麥帶著鼻音問,“你就甘心?”
“甘不甘心有什么用?”吳碩偉看著自己手上的薄繭,那是這段時間干活磨出來的,“命都沒了,還談什么甘心不甘心?”
趙麥麥不說話了,兩個人就這么靜靜地坐著,聽著遠處傳來的幾聲自行車鈴鐺響。
過了一會兒,趙麥麥又輕聲問:“吳碩偉,你說……咱們真的回不去了嗎?”
“回不去了。”吳碩偉的回答干脆利落,“人都燒成灰了,回哪兒去?”
“那咱們就這么待一輩子?”
“不然呢?”
趙麥麥徹底沉默了。
“好了。”吳碩偉站起來,“天要黑透了,你一個女同志...上輩子媽媽沒有告訴你女孩在外面要保護好自己?該回家了。”
“討厭!”趙麥麥也跟著站起來,“吳碩偉,咱們以后……”
“以后的事,”吳碩偉打斷她,“以后再說。”
“切!你以為你是‘孤月大師’啊?還以后的事以后再說...”趙麥麥被他逗得情緒好轉了些,用力點了點頭。
“你放心,我不會亂來的。”
“那就好。”吳碩偉推起停在一旁的自行車,“走了...往后余生、請多指教!”
“等等。”趙麥麥叫住他,“吳碩偉,你說咱們……算不算老鄉?”
吳碩偉回頭看她,路燈的光正好打在他的側臉上,他嘴角咧開,露出一口白牙。
“我不是你老鄉....”
他特意停頓,然后看著她慍怒的表情,才哈哈大笑繼續說:
“...我是你師哥。我也是‘中戲’的——2016級’數字媒體藝術’。雖然不是一個系,但按輩分,你得叫我一聲師兄哦。”
趙麥麥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
在這個陌生的時代,突然發現一個“同門”,這種感覺就像在冰天雪地里找到了一個燒著旺火的爐子,暖意從心底一下子冒了出來。
“嗯!師哥...往后余生、請多指教!”
兩人分頭離開,吳碩偉推著車,車輪壓過石子路,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剛才和趙麥麥攤牌后,他心里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好像輕了不少。
就在這時,一陣只有他能聽到的機械音在他腦中響起。
‘圣母’度量尺系統:【叮!檢測到另外一個‘簡陋’系統,正在進行捆綁....】
‘神經’簽到系統:【叮!檢測到另外一個‘強大’系統,正在進行捆綁....】
……
大院里,一大媽趴在窗戶邊上,眼睛像長在了院里吳碩偉那輛嶄新的“永久”牌自行車上,怎么看怎么扎眼。
在五六十年代到八十年代初的中國,自行車、手表、縫紉機被并稱為“三大件”,是衡量一個家庭是否富裕的重要標志。
一輛“飛鴿”或“永久”牌的自行車,售價在一百八到三百元之間,相當于一個高級技術工人三到四個月的工資。
更重要的是,光有錢還買不到,必須憑單位或街道發放的“自行車票”,這是一種極其稀缺的票證,普通人一年到頭也未必能見到一張。
“老易,你來看,”她回頭朝正在用紫砂壺喝茶的易中海說,“吳碩偉那輛車,到底哪兒來的?”
易中海呷了口茶,眼皮都沒抬:“買的唄,還能是偷的?”
“買的?”一大媽立刻壓低了聲音,湊過來說,“他一個月工資才多少?那車少說也得兩百八,還得有票!他哪來的錢,關鍵哪來的票?”
易中海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眉頭擰了起來。這話倒是提醒了他。
“我看八成是來路不正。”一大媽下了結論,“要不,咱們去街道辦反映反映情況?”
“你瘋了?”易中海瞪了她一眼,“沒憑沒據的,你去反映什么?讓人家說咱們眼紅嫉妒?我是院里的一大爺...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