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娘不知何時已悄然立在他身后兩丈外的一棵樹旁，抱著胳膊，遙望哀牢山。
這片林子，她早就發現。
這六年來，她也曾進入其中探索。
但此陣頗為了得，即便以她靈宗七重境的實力，也曾被困在其中數日。
為了避免引起這些勢力背后大能的注意，所以她未敢強行突破。
但在那之后，她的來福客棧還是收到了一封匿名的威脅信。
信中，道出了她真實的背景，并勸奉自己不要再踏足此地。
否則，后果自負……
她早就想到這應該就是血煞宗的據點。
只是沒料到血煞宗的實力會那么強……
十三娘收回思緒，說道：“這是‘九陰鎖魂陣’，以地底陰脈為基，輔以九處陣眼，可聚陰煞、迷神魂、困殺闖入者。”
她聲音平淡，卻讓秦無夜心頭一跳。
“老板娘對陣法頗有研究？”秦無夜不動聲色地問。
十三娘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勾：“略懂。這陣布得不錯，布陣之人起碼是靈宗后期的修為，而且深諳陰邪之道。就算你們長老來此，以靈宗初期的修為，怕也是要吃大虧。”
她頓了頓，看向秦無夜：“你想進去？”
秦無夜沉默。
十三娘忽然笑了：“我倒是知道此陣的一條‘缺陷’。這大陣借地脈而成，地脈流動總有強弱起伏之時。”
“每日子時陰氣最盛，陣法運轉會達到巔峰，但也正因為陰氣太盛，地脈某處節點會有一瞬的‘溢滿’，導致陣法出現一道短暫缺口，約莫能維持十息。”
“不過那缺口出現的位置不固定，且進入后，陣法自愈，再想出來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她看著秦無夜逐漸凝重的臉色，慢條斯理道：“怎樣？要賭一把么？還是…在這兒等你那些同門到來？”
秦無夜望向那片死寂的哀牢山林，又看了下小羅盤上那道逐漸模糊的印記紅點。
宋長老以命換來的線索，就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十三娘。
“老板娘一路跟來，究竟有什么目的？”他聲音平靜。
十三娘聞言，唇角勾起一抹笑，那雙媚眼在昏暗林間依舊亮得驚人。
她沒立即回答秦無夜，反而將目光投向他身旁的菀羲。
“目的？當然是承你一個人情。”十三娘說得直白，理所當然，“讓你身邊這位小胐貍，出手救我那故人一命。這交易，如何？”
秦無夜也沒有立刻回答。
他側過頭，看向菀羲，輕聲問：“菀羲，你覺得呢？”
菀羲微微一抖，紫光一閃，已化為人形。
她那雙紫水晶般的豎瞳盯著十三娘，小巧的鼻翼微微聳動，輕哼了幾聲。
心中不由腹誹。
老娘鼎盛時期也是靈宗境強者好嘛！
要不是重傷未愈，現在只剩大靈師初期的實力，我早就自個為公子解了這破陣！
哪還用得著你這個又老又騷的娘們來指手畫腳？！
當然，這話她沒說出口。
菀羲深吸一口氣，看向十三娘，最終還是開了口：“救人可以。但我現在重傷未愈，修為大損，而且不知你朋友所患何癥、所中何毒。我不能保證一定能治好他，只能盡力一試。”
這回答，卻已讓十三娘眼中閃過一抹難以抑制的喜色。
但她克制得很好，只是微微頷首，那笑容里終于帶上幾分真切：“既如此，有你這份承諾便已足夠。我那位故人所中之毒頗為特殊，尋常丹藥、醫道圣手皆束手無策。”
“但胐貍一族的天賦神通‘凈靈守護’，傳聞可凈化邪毒、安魂定魄，或許正是解藥。”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秦無夜：“那么，我們現在算是盟友了嗎？”
秦無夜沉默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只要老板娘遵守承諾，不強迫菀羲做她不愿之事，我們便是盟友。”
“好！”十三娘展顏一笑，她不再廢話，抬手一指前方那片籠罩在灰黑瘴氣中的密林，“既然結盟，我便與你們說說這片‘哀牢山林’。”
“青嵐山脈連綿數千里，其中大小山頭不下百座。這哀牢山，算是其中頗為特殊的一處。”
十三娘聲音壓低，帶著一種講述古老傳聞的語調。
“此山終年被陰煞瘴氣籠罩，山中多生邪異妖物，更有傳聞說地底埋著上古時期的戰場遺址，怨氣千年不散。尋常人族修士若非必要，絕不愿踏足此地。”
她頓了頓，補充道：“外圍這些瘴氣倒還好，只是天然形成的陰氣匯聚，加上山中妖獸橫行，所以人跡罕至。但再往深處走，便是血煞宗布下的‘九陰鎖魂陣’籠罩范圍了。我們要進陣中，必須先穿過這片深林，抵達山林腹地。”
十三娘說著，轉身看向秦無夜與菀羲，神色難得認真起來：“所以，跟緊我，盡量不要發出任何動靜。這片林子里的妖獸，對生人氣息敏感得很。”
秦無夜點了點頭。
菀羲卻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不過，她一個妖族圣女，的確不需要注意什么妖獸。
三人不再多言，由十三娘引路，悄無聲息地往哀牢山林深處而行。
林中更為昏暗，樹木形態扭曲。
腳下是積了不知多少年的腐葉，踩上去綿軟無聲，卻散發著一種甜膩中帶著腐朽的氣息。
果然如十三娘所言，林中妖獸不少。
有通體漆黑的蜘蛛掛在樹間，蛛網泛著幽藍光澤；
有長著三只眼睛的豹子在灌木中窺視，眼中閃爍著貪婪的紅光；
更有體型碩大、皮毛腐爛的妖豬在遠處徘徊，獠牙上還掛著不知名生物的碎肉。
但十三娘顯然對這片林子極為熟悉。
她身形如鬼魅，在樹木間穿梭，手中不時彈出幾道淡黃色氣勁。
那些氣勁細如發絲，卻精準無比，往往在妖獸尚未察覺時，便已貫穿其要害。
妖獸倒地，連一聲哀嚎都來不及發出，便被十三娘隨手一揮，尸身沉入腐葉之下，再無痕跡。
偶爾有嗅覺靈敏的妖獸察覺異常，剛露出敵意，菀羲便會微微釋放一絲妖族氣息。
那氣息雖弱，卻帶著胐貍圣女的天然威壓。
那些低階妖獸感應到上位妖族的存在，頓時嚇得瑟瑟發抖，嗚咽著逃竄而去。
如此一路潛行，倒是有驚無險。
約莫一個時辰后，前方林木逐漸稀疏，但空氣中那股陰寒死寂的氣息卻驟然濃烈起來。
十三娘抬手示意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