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無道的聲音凄厲，
他將自已的頭顱，一下又一下，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地板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鮮血，順著他的額頭流下，
與淚水、鼻涕混雜在一起，
讓他那張平日里威嚴的臉，此刻看起來狼狽而又滑稽。
但他不在乎。
臉面？尊嚴？
在滅族之禍面前，這些東西一文不值！
黃金獅族的下場，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位江家的四祖，從出現到抹除一個皇族，
連眼睛都沒眨一下，臉上的笑容甚至都沒有變過。
在他眼中，
恐怕除了江家，沒有什么是不可以死的！
他知道，只要自已稍有遲疑，
只要自已的求饒不夠真誠，
下一秒，神族就將步上黃金獅族的后塵。
江無空笑瞇瞇地看著他，沒有立刻動手，也沒有立刻答應，
那雙看似溫和的眼睛里，閃爍著貓戲老鼠般的玩味。
他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獵人，欣賞著獵物在陷阱中最后的掙扎。
這種無聲的壓迫，比直接的殺戮，更讓人崩潰。
神無道的心，在一點點沉入冰窖。
他知道，僅僅是口頭上的求饒和效忠，已經不夠了。
江家，需要一個更有分量的投名狀。
一個足以讓他們相信，
神族已經徹底斬斷過去，
再無任何反抗之心的投名狀。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赤紅的眸子里，閃過一絲瘋狂與決然。
“四祖大人！帝子大人！”
他嘶吼著，朝著江淵與江無空的方向磕頭，
“我神族之中，同樣有一位自我封印的古祖！他與那黃金古皇乃是至交好友！今日黃金獅族覆滅，他日我神族古祖若是蘇醒，必然心生怨恨，為禍神山！”
“為表我神族忠心，為絕后患！”
神無道說到這里，聲音陡然拔高，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血腥的味道。
“我神無道，愿親率神族上下，開啟祖地禁制，恭請……老祖宗，赴死??！”
轟！
此言一出，整個梧桐神殿，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神無道這番話給徹底鎮住了。
就連江無空臉上的笑容，都微微一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好家伙！
這小子，夠狠！
為了活命，竟然連自家的老祖宗都毫不猶豫地賣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賣隊友了，是親手刨了自家的祖墳，
還要把老祖宗的棺材板給掀了，
再恭恭敬敬地遞上刀子，請別人來個挫骨揚灰！
這份果決，這份狠辣，這份無恥……當真是個人才！
殿內剩下的那些王族代表，
此刻看著神無道的背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心底冒出。
他們第一次發現，
這位平日里看似威嚴的神族族長，
骨子里竟然是一個如此可怕的梟雄。
白清雪清冷的眸子里，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她雖然知道神無道是為了活命，
但也不得不承認，
確實夠狠！
這不僅是獻上投名狀，更是在向江家表明，
他神無道，是一個可以為了利益，拋棄一切，包括血脈、親情和榮耀的……純粹的工具人。
而這樣的工具人，往往是上位者最喜歡用的。
只不過需要隨時提防著對方的反水。
“哦？”
江無空臉上的笑容重新變得濃郁起來，他饒有興致地看著神無道，
“你確定？那可是你們神族的古皇，是你們血脈的源頭?！?/p>
“確定！萬分確定！”
神無道斬釘截鐵地說道，沒有絲毫猶豫，
“與江家的無上神威相比，區區一個活在舊時代的古皇，算得了什么！他若是不死，神族上下，寢食難安！
只有親手將他送上路，才能徹底洗刷我神族與黃金獅族同流合污的罪孽！才能證明我神族對帝子殿下的無上忠誠！”
他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仿佛不是在出賣祖宗，而是在替天行道。
那副慷慨激昂的模樣，若是讓不知情的人看了，恐怕還真會以為他是個深明大義，一心為公的忠臣。
“哈哈哈！好！說得好！”
江無空終于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他走到神無道面前，親手將他從地上扶起，和善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神族長深明大義，本座佩服?！?/p>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既然如此，那本座，就給你這個機會。”
“去吧，本座在這里，等著你的好消息?！?/p>
“多謝四祖成全！多謝四祖成全！”
神無道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身，對著江無空又是深深一躬，
然后頭也不回地轉身，化作一道流光，直奔神族祖地而去。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江無空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漠然。
他當然知道神無道打的什么算盤。
親手弒祖，這罪名太大了，
足以讓他被釘在神族的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所以，他才要恭請，才要赴死，他要拉上整個神族，來共同承擔這份罪孽。
他要讓江家看到，
這不是他一個人的決定，而是整個神族的決定。
更重要的是，他要借江家的手，除掉神族內部最后，也是最大的一個隱患。
只要那位古祖一死，
他神無道，就是神族唯一的也是至高無上的主宰。
心思夠深，手段夠狠。
可惜……
江淵搖了搖頭，
他當然知道對方在打什么算盤，
只是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他與四祖對視一眼，點點頭，隨后目光掃過殿內那些戰戰兢兢，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各族代表，
最后越過人群，望向站在殿外，一直沉默不語的鳳凰老祖。
“鳳前輩。”
鳳凰老祖渾身一震，連忙躬身行禮：
“老朽不敢當，帝子有何吩咐？”
“吩咐談不上?！?/p>
江淵擺擺手，
“神山之主既然已經更換，自然也該暢談一下這太古神山的未來了，”
“所以，本帝子想請前輩代為引見一下……貴族的……鳳扶搖古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