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陽光暖暖地照在沙發上,我和老爸坐在陽光里,聽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家里的日常瑣事。
后來,老媽和妹妹陸續地醒來。
老沈是最后一個醒的。中午的酒局,他喝得有些多。
我們說了一會兒話。老爸提議玩撲克,老妹就把圓桌面放在地當中,五個人,玩五十K的。
誰得分多少,都記在一張紙上,老媽的分數少,我和老妹,再次出牌的時候,就讓著點老媽。
要是老爸的分數少,我和妹妹出牌就讓著點老爸。
這次玩撲克,老沈還是遵循之前的牌路,我爸還以為自已的牌技更勝一籌呢,不時地哈哈大笑。
晚上,我和老妹到廚房熬了一點小米粥,就是老夫人送給我爸的小米。老妹還打算燉一只雞,但老沈堅決不讓。
中午酒席,我們打包回一些菜,老沈讓我們把剩菜熱熱就好。
老媽說:“你是客人呢,讓客人吃剩菜,那不合規矩。”
老沈嘴唇蠕動了一下,結巴地說:“大嬸,我和小紅都認識一年了,不能算客人,是親人了。親人之間不用這么客氣。”
我媽覺得老沈體貼,懂事,不擺譜。老沈還不抽煙,不耍錢。老沈酒喝得也少,喝醉了,也不耍酒瘋。
老一輩的女人,對男人的要求,差不多就是這些,男人如果再能掙錢,那就是完美了。老沈在我媽爸的眼里,就是好男人的典范了。
我們這一代的女人,要求男人的檔次就提高了一些,比如,精神上的契合,志同道合,還有,男人不要有太強的控制欲……
吃飯的時候,我爸一個勁地夸老夫人拿的小米好吃。這是大哥農場打的小米。
老妹還撈了幾根醬黃瓜,切了一碟,放了點香油、蔥花和香菜末,特別好吃。
老沈吃了兩碗小米粥,吃了一碟醬黃瓜。他真誠地對我媽說:“大嬸,你腌的醬黃瓜真好吃。”
老媽被老沈夸獎,她很開心,像小女孩一樣地靦腆地笑。老媽自從得過腦梗之后,她的智力有點回縮到少女時代,其他都沒問題。
我反而覺得老媽天真快樂了很多,沒有成人的煩惱。
飯后,老沈陪老爸到樓下散步。我跟老媽在樓上說話。老媽也81歲了,她感到不如年輕時候有力氣了,尤其她不愛走路了,走一會兒就累。
晚上,快到八點了,老爸和老媽每天這個時候要看電視劇。
我和老沈準備去旅館,上次我們去過的那個旅館,就在我家旁邊。
老沈低聲地告訴我:“本來應該今晚回去,可我喝酒了,沒法開車,我準備明天一早就走。我們明早就不過來跟大叔大嬸告辭了。”
我說:“一早,是多早?”
老沈說:“五點鐘吧,一早路上車少。”
明天還有許多事情要去辦,確實應該早點回去。
我就對媽爸說:“明天一早,我們就回去了,不來跟你們打招呼。”
媽爸都很失望。
我哄勸了爸媽幾句,就跟老沈下樓。爸執意地披上大衣,要送我們。
老爸起初說,送我們到樓門口。
可是下了樓,老爸又說送我們到小區門口。
可是到了小區門口,老爸一定要送我們到旅館門口。
到了旅館門口,老爸就往家走。老沈不放心,又去送老爸。
兩人送來送去,老沈半天才回來。
我說:“你把我爸送回家了嗎?”
老沈說:“進樓門了,我就回來了。”
這家旅館離我家很近,房間也干凈,寬敞。
進了旅館的房間,我們洗漱之后,又聊了一會兒,因為明早要趕路,就早早地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老沈的手機鬧鐘響了,四點四十。這個家伙撲棱就起來,穿衣服上廁所的速度太快了,幾分鐘,就全副武裝,站到門口等我了。
誰能跟他比呀,他是退伍兵。我起床的速度就夠快的了,可跟老沈比就差遠了,他扣我兩圈。
我趕緊刷牙洗臉,又梳頭,換衣服。
老沈在一旁也不閑著,他把包放到門口,就在門口的地面上,做起了俯臥撐。這個家伙,特別自律。
值班員給我們打開旅館的玻璃門,又把外面的卷簾門升高,我和老沈從旅館出來。
外面黑乎乎的一片,遠處的路燈,發出昏暗的光暈。
清早,外面實在是太冷了。我不由得往羽絨服里縮著脖子。老沈也把兩只手插在衣兜里。
老沈的車子,昨天上午開到我爸媽家的樓下,就一直停在那里,沒有動。我和老沈還要回到爸媽家的樓下取車,好在距離不遠,快走幾分鐘就到。
我們來到爸媽家的樓下,快要走到車子前,忽然發現暗影里,有個人在車子前晃動。
我心里一動,一手拉住老沈,悄聲地說:“哥,是不是小偷啊,要撬你的車。”
沒想到,車子前的人影向我們走過來,大聲地問:“紅啊,是你嗎?是你和小沈嗎?”
天呢,是我爸的聲音。
我向我爸跑過去:“爸,你這么早出來干嘛?”
老爸穿著羽絨服,戴著手套,臉上還戴著口罩:“我來送送你們。”
我說:“爸,不用送,你這么早出來,看你凍著。”
老爸說:“我夏天四點就起來鍛煉,冬天就改五點起來,每天都這個時間起床,不會凍著。”
這時候,老沈也從后面趕上來,他過意不去:“大叔,這么早,還把您老驚動起來了。”
我這時才發現,我爸懷里還抱著什么。
我爸把懷里的東西往老沈面前一遞:“小紅她媽給你撈的蒜茄子,醬黃瓜,還有酸豆角,你不是喜歡吃嗎,給你帶回去點。”
老爸捧著一個兜,里面有好幾個瓶瓶罐罐。
老沈很激動,雙手從老爸手里接過兜子:“大叔,謝謝大嬸,謝謝你們。”
老爸說:“謝什么,再說謝謝就外道了。下個月你們還啥時候回來?”
老沈說:“大叔,元旦前后吧,肯定會回來。”
我們上了車子,老沈把咸菜兜子放到后排座。
我們的車子緩緩地在夜色里駛出小區,看到老爸在幽暗的路燈下,漸漸地遠去,我的眼里酸澀,忍不住要掉下眼淚。
一路上,老沈都沒有說話,一直到出城了,老沈才輕聲地說:“大叔大嬸和我父母一樣,都盼著孩子回家。”
我想起老沈的父母,上次,兩位年邁的老人,把我們送到村口。
分開了,居住的地方遠,才想念。
如果長久地生活在一個屋檐下,就不會想念了。
彼此的性格不同,生活習慣不同,雙方還可能時常發生口角,產生矛盾,甚至還會引起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