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命令下達,玄甲死侍們立刻變換陣型。
最前方盾牌手向兩側稍稍分開,露出一條通道,數排手持長柄重兵器的死侍頂到最前。
方默則帶著燕清兒,在精銳死侍的貼身護衛下,位于錐形陣的核心稍前位置。
“沖!”
方默低喝一聲,一馬當先,歸墟刀悍然出鞘,一刀斬斷數根迎面撲來的粗壯藤蔓。
刀身之上,除了凝練的煞氣,更附上了一絲他獨特的“本我之氣”,對藤蔓的傷害明顯增強,被斬斷的藤蔓傷口處滋滋作響,愈合速度也慢了許多。
死侍們緊隨其后,如同一個黑色的鋼鐵楔子,狠狠鑿入洶涌的暗紫色藤蔓潮水之中。
盾牌格擋,長槍突刺,戰戈橫掃。
有了方默的“本我之氣”通過令牌的微弱加持,死侍們的攻擊對藤蔓的克制效果也有所提升。
隊伍開始艱難但堅定地向著藤蔓林深處,向著燕清兒所指的那個方向,緩慢而頑強地推進。
然而,就在方默一行人于藤蔓林中奮力搏殺、艱難前行之際。
在這片龐大藤蔓林的另一處,距離他們不算太遠但被重重藤蔓與煞氣隔開的一片相對稀疏的區域。
“嗖!嗖!嗖!”
數道凌厲的劍氣與蘊含著凈化之力的靈光驟然爆發,將周圍試圖纏繞上來的藤蔓瞬間斬斷、凈化!
一行約二十余人,正依托著地形和臨時布置的簡易陣法,與周圍的藤蔓進行著激烈的攻防。
為首之人,正是之前在高處窺視方默他們的蓬萊仙島真傳弟子——姬知許。
他手持一柄秋水般的長劍,劍光流轉間,帶著太溟劍閣特有的凜冽與純粹,將靠近的藤蔓輕易斬碎。
他面色冷峻,目光如電,一邊指揮著周圍的蓬萊弟子防御反擊,一邊似乎在搜索著什么。
“師兄!左前方!有動靜!似乎是……鬼修的氣息!”
一名弟子低聲稟報。
姬知許眼神一凝,立刻帶著數名精銳弟子,向著左前方藤蔓較為茂密的一處岔路悄悄摸去。
很快,他們便看清了那里的情況。
只見約十余名鬼修,正被一大片異常活躍、粗壯的暗紫色藤蔓團團圍住,陷入苦戰。
這些鬼修明顯分屬不同勢力,但此刻似乎以兩名年輕男女為首。
那女子一身白衣,手持白綾,舞動間寒氣森森,正是白骨落霞觀的青鸞。
而她身旁,如同蠻牛般橫沖直撞、揮舞著一柄巨大骨錘的壯碩少年,自然是她的弟弟玄鱗。
他們身邊,還跟著幾名氣息不弱、服飾各異的鬼修,看樣子是與白骨落霞觀交好的一些勢力修士。
此刻,他們顯然也陷入了藤蔓林的包圍,而且似乎被特別關照,圍攻他們的藤蔓不僅數量更多,攻擊也更為刁鉆狠辣。
甚至有一些藤蔓尖端會噴吐出粘稠的、帶有強烈腐蝕性的暗紫色毒液。
青鸞與玄鱗雖然實力不俗,配合默契,但在這種環境下,還要分心保護其他修士,已然是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青鸞的白綾已經被腐蝕出幾個破洞,玄鱗的骨錘上也沾滿了粘稠的汁液,動作明顯遲緩。
“是白骨落霞觀的人。”一名來自蓬萊仙島的散修低聲道,“看樣子,他們也是奉了那蒼冥老鬼的命令,在執行什么任務,被困在這里了。”
姬知許看著苦苦支撐的青鸞等人,眼中閃過一絲冷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正好。”他聲音平淡,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云澈長老有令,全力狙擊燕齊天及其相關的一切力量。既然燕齊天與鬼路祖師扯上了關系,那這些鬼修就順手解決掉吧!”
他緩緩抬起手中長劍,劍鋒指向被藤蔓圍攻的青鸞等人,聲音陡然轉寒:“圍上去!”
……
“呵!”
玄鱗一聲怒吼,骨錘如同流星般橫掃,將數根噴吐毒液的粗壯藤蔓砸得汁液飛濺,暫時清空了一片區域。
他渾身沾滿了暗紫色的粘液和細碎的藤蔓殘渣,氣喘吁吁,但眼神依舊兇狠。
青鸞的白綾舞得密不透風,寒氣彌漫,將試圖從側面和上方襲來的藤蔓凍結、擊碎。
她面色蒼白,氣息也有些不穩,但身形依舊挺拔,目光冷靜地掃視著戰場。
“跟著我!往那邊沖!”
青鸞低喝一聲,指向一處藤蔓相對稀疏、且有塊凸起巖石可以短暫依托的方向。
剩余的鬼修聞言,精神一振,紛紛鼓起余勇,跟在青鸞姐弟身后,奮力沖殺。
又是一番慘烈的搏殺,付出了兩名鬼修被藤蔓拖走、數人受傷的代價后,他們終于勉強沖出了那片特別活躍的藤蔓包圍圈,暫時抵達了那塊巖石背后。
巖石不大,只能提供有限的遮蔽,但總比四面受敵要好。
眾人立刻抓緊時間喘息,處理傷口,恢復損耗的煞氣。
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或輕或重的傷勢,氣息萎靡,臉上寫滿了疲憊與劫后余生的慶幸。
“姐,這鬼地方太邪門了!那些藤蔓好像有眼睛一樣,專挑我們下手!”
玄鱗抹了把臉上的污漬,憤憤不平地說道。
他手臂上有一道被藤蔓毒液腐蝕的傷口,正隱隱作痛。
青鸞取出一枚丹藥服下,臉色稍緩,但眼神卻更加凝重:
“此地邪祟非同小可,恐怕與這不死木的污染核心有關。我們剛才可能無意中接近了某個關鍵區域,才引來了重點照顧。蒼冥長老給的任務是探查并伺機破壞燕齊天儀式的關鍵節點,現在看來,這藤蔓林本身說不定就是一道巨大的障礙和潛在的節點。”
她話音未落,忽然神色一凜,猛地抬頭看向巖石側方。
“誰?!”
只見巖石周圍的藤蔓陰影中,一道道身影緩緩浮現,呈半圓形將他們圍住。
來人約二十余位,個個氣息精純,靈力內斂,正是以姬知許為首的蓬萊仙島一行人。
他們顯然早已埋伏在此,借助藤蔓與邪氣的掩護,悄然完成了合圍。
此刻現身,個個手持兵刃法寶,眼神冰冷,殺意毫不掩飾地鎖定著巖石后的青鸞等人。
玄鱗臉色一變,霍然起身,擋在姐姐身前,怒視著為首的姬知許,甕聲甕氣地質問道:
“姬知許?你這是什么意思?!同為被困于此的修士,不去想辦法對付燕齊天那老鬼,反而帶人圍堵我們,想干什么?!”
姬知許手持長劍,衣袂飄飄,在這邪氣彌漫的環境中依舊顯得卓爾不群。
他目光淡漠地掃過玄鱗和青鸞,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沒有絲毫變化。
“什么意思?”他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冥河倒懸,赤霞古礦異變,邪祟滋生,生靈涂炭。這一切禍亂的源頭,難道不正是你們鬼路那位所謂的祖師‘劫塵’,違背昔日仙鬼盟約,暗中扶持、指點燕齊天這等野心勃勃之輩,才釀成的苦果嗎?”
他頓了頓,目光中銳意更盛:“若非劫塵殘念作祟,燕齊天如何能布置下如此驚天陷阱?如何能引動不死木這等邪物?你們鬼路,難辭其咎!”
“你放屁!”玄鱗氣得臉色漲紅,“劫塵祖師是生是死都不知道,這關我們白骨落霞觀什么事?我們也是被燕齊天那老混蛋坑進來的受害者!你不去找正主麻煩,在這里跟我們較什么勁?!”
姬知許聞言,臉上嘲諷之色更濃:“受害者?蒼冥與幽泉那兩個老鬼,此刻恐怕正和燕齊天親密合作呢吧?他們派你們進來,真的是為了破壞儀式,還是別有圖謀,誰又知道?”
他向前踏出一步,無形的劍意如同出鞘的利劍,逼得玄鱗不得不后退半步:
“至于本末倒置?呵,在下正是在執行云澈長老的命令——全力狙擊、清除一切可能與燕齊天勾結、阻礙破壞儀式的力量!你們這些鬼修,向來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誰知道你們是否臨時倒戈?”
“你……”
玄鱗還要爭辯,卻被身后的青鸞輕輕按住肩膀。
青鸞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與不安,上前一步,對著姬知許盈盈一禮,姿態不卑不亢,聲音清冷而清晰:
“姬道友,久聞太溟劍閣圣子大名,今日得見,果然氣度非凡。在下青鸞,白骨落霞觀弟子。”
她先禮后兵,隨即直視姬知許的目光,坦然道:
“在下可以以心魔起誓,我姐弟二人以及身邊諸位同道,此行進入赤霞古礦,絕無與燕齊天勾結之意。眼下長老深陷大陣之中,我等奉蒼冥長老之命,確是為探查并伺機破壞燕齊天的儀式。
這一點,蒼冥長老想必也與貴派的云澈長老有過溝通。姬道友若不信在下,難道也不信蒼冥長老與云澈長老之間的默契嗎?”
她這番話,既點明了己方的立場和任務來源,又抬出了雙方高層的名頭,試圖緩和局勢。
姬知許聽著青鸞條理清晰、不卑不亢的話語,眼中閃過一絲細微的訝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輕輕點了點頭:
“青鸞……不愧是白骨落霞觀此代圣女候選人中,聲望才情最為出眾者。這番氣度與言辭,確實比你身旁那位只知蠻力的傻小子要強上許多。”
他語氣依舊淡漠,但至少收起了部分直接的殺意。
玄鱗在一旁聽得滿臉黑線,拳頭捏得咯咯響,恨不得沖上去給這小白臉一拳。
但他也知道,姬知許作為太溟劍閣新生代的圣子,天賦卓絕,實力深不可測,恐怕早已筑基成功。
即便在此地受到壓制,其實力也絕非自己這鬼卒境可比。
眼下己方人人帶傷,狀態不佳,若真動起手來,絕對討不了好。
青鸞心中同樣沉重。
她看出姬知許雖然暫時被說動,但眼中的審視與懷疑并未完全消除,蓬萊仙島眾人依舊呈包圍態勢,顯然沒有輕易放他們離開的打算。
“姬道友明鑒。”青鸞繼續說道,語氣更加誠懇,“如今大敵當前,燕齊天才是我們共同的目標。此地詭異兇險,邪祟環伺,正是需要各方力量聯手應對之時。
我等人微力薄,但也愿盡一份力,配合姬道友行動,共同尋找破局之法,狙殺燕齊天。如此,豈不比在此內耗,讓燕齊天漁翁得利要好?”
她試圖將雙方的矛盾轉移到共同的敵人身上,并表明合作的意愿。
姬知許沉吟不語,手指輕輕摩挲著劍柄。
他并非魯莽之輩,青鸞的話確實有道理。
而且,眼下的局勢,各方的立場雖然不同,但眼下的確是要齊心協力對付燕齊天。
但那畢竟是高層的意思,對于他而言,鬼修是他最痛恨的存在,當年自己年幼,父母親人均死在惡鬼之中。
就這樣放過他們,顯然是不可能的。
“合作……也未嘗不可。”姬知許終于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不過,青鸞姑娘,想要證明你們的誠意,以及你們的價值,還需要……做一點小小的貢獻。”
姬知許面帶笑容,繼續說道:
“赤霞古礦所在的東部界域,絕地橫生,在修真世界往往被稱為蠻荒之地,不宜修煉。此番冥河倒懸事發突然,我們蓬萊仙島也是過了許久才收到消息,這使得我們錯過了不少好東西。
我聽聞此番參與實景海市蜃樓,也就是劫塵的道場,大部分都是你們鬼路的人,不少人領悟了功法,看到了不少珍貴的往事秘聞,更有甚者得到了寶物。
實不相瞞,我對這些頗為感興趣,若是你們能上交這些,我便答應同你們合作。如此一來,我們不僅能共同走出這蝕骨邪藤森林,今后還能聯手狙擊燕齊天的軍隊,各位覺得怎么樣?”
青鸞聞言,心猛地一沉,眼底最后一絲希冀的微光徹底熄滅。
她身旁的玄鱗更是怒不可遏,雙拳緊握,骨節捏得發白,周身煞氣不受控制地翻涌。
姬知許這番話,看似客氣地提出合作條件,實則圖窮匕見。
他不僅覬覦鬼路修士在道場中的所得,更以武力脅迫,將赤裸裸的搶劫包裹在誠意和價值的外衣下。
青鸞強行壓下胸中翻騰的怒意與寒意,聲音比之前更加清冷:
“姬道友的意思,是要我們交出在劫塵祖師道場所獲的功法、秘聞乃至寶物,以此作為‘投名狀’和‘買路錢’?”
姬知許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擴大了些許,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青鸞姑娘是聰明人。那些傳承與寶物,留在你們手中,于大局或許無益,甚至可能因爾等修為不足而明珠暗投,乃至被邪祟所趁。
若交予我蓬萊仙島,由正道妥善保管、研究,或可成為對抗燕齊天、厘清劫塵之禍的關鍵。這是為了蒼生,也是為了你們能安全地離開此地,并獲取與我方合作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