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母宗覆滅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般迅速傳遍西北,繼而以更隱秘的方式,在各方勢力高層中引發震動。
金帳汗國王庭的震怒與猜忌,各大宗門世家的驚懼與盤算,都潛藏在看似平靜的水面之下。
隊伍浩浩蕩蕩,旌旗招展,代表著朝廷的無上威嚴。蘇合位于隊伍中段,與杜知義、崔勉等通濟司高層并轡而行,他青衫依舊,氣息卻愈發內斂深沉。
突破五境后,周身罡氣與天地靈機的交融更為圓融自如,即便刻意收斂,偶爾眸光開闔間,亦有一絲令人心折的銳利精芒閃過。
連日趕路,風塵仆仆,但蘇合大部分時間都在默默體悟著五境的全新力量。
心竅初開,精神力凝練如實質,感知范圍擴大了數倍不止,天地間各種能量的流動在他“眼”中變得清晰可見,更重要的是,他對識海中那尊萬炁靈樞鼎的感應更加清晰了。
這尊神秘的古鼎,在吞噬了地母宗青銅鼎的爆炸能量,助他突破五境后,似乎完成了一次某種意義上的“補完”,鼎內空間仿佛拓展了許多,氤氳的“炁”源更加充沛磅礴,如同蘊含著一片初生的星云。
【可消耗炁源制造水月鏡】
【請繼續尋找更多的天神族遺物】
這兩行信息時常在他心間流轉。
制造水月鏡……此事關乎太大,一旦泄露,他將成為天下所有渴望此物者的目標,甚至引來朝廷最深的猜忌。
但反之,這亦是掌控未來局勢培養自身力量的絕大機緣,如何謹慎地利用這份能力,需要步步為營。
而“尋找天神族遺物”的提示,則讓他對太菇、太震、太慧乃至那個神秘的“太亞”更加留意,這些上古遺存,彼此之間存在著某種無形的吸引或克制。
“蘇提舉,前方三十里便是河西驛,今日就在那里扎營休整。”杜知義的聲音打斷了蘇合的思緒。
蘇合回過神來,點頭道:“全憑司主安排。”
杜知義看著蘇合,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賞與探究。
地母宗一戰,蘇合展現出的戰力、決斷以及最后那化解毀滅性能量的神秘手段,都讓他對這個年輕人評價更高,也更為好奇。
他驅馬靠近少許,聲音壓低道:“回京之后,敘功封賞是其一,其二,圣皇很可能要親自召見你,詢問關于‘天神族’之事,你需有所準備。”
蘇合心中一凜,面色不變:“下官明白,定當據實以奏。”
杜知義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有些話點到即止,他相信以蘇合的聰慧,自然懂得如何在至尊面前把握分寸。
當夜,大隊人馬入駐河西驛這座大型軍鎮驛站。
驛丞早已得到消息,將最好的院落收拾出來,迎接杜知義、蘇合等一眾官員。
蘇合婉拒了驛丞安排的飲宴,獨自回到了分給他的僻靜小院,他于靜室中盤膝坐下,心神沉入識海。
是時候仔細探究一下萬炁靈樞鼎的新變化了。
意識觸及古鼎的剎那,一種水乳交融的感覺油然而生,鼎身微微震動,散發出一股歡欣的意念,與之前相比,蘇合感覺自己對它的掌控力提升了許多,不再僅僅是簡單的“存放”和被動“使用”,而是可以更主動地去“驅使”。
他嘗試將一縷神識探入鼎內那片氤氳的炁源之中。
轟!
仿佛置身于鴻蒙初開的混沌世界,精純至極的能量如同溫順的潮水包裹著他的神識。
他“看”到,在那片炁源的中央,有一點格外璀璨的光芒在沉浮,散發出微弱卻本質極高的神性波動,那是煉化“蠱神”榮燚后殘留的【殘缺神格】與【蠱神本源】。
蘇合心念一動,試圖去引導一絲炁源。
過程比想象中順暢,精純的炁源如同他自身修煉出的罡氣一般,隨著他的意念緩緩流動,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縷細若發絲的炁源,將其引出識海,沿著經脈運轉。
一股溫熱醇和的力量瞬間流遍四肢百骸,所過之處,經脈如同被甘霖滋養,愈發堅韌寬闊,連白日趕路帶來的一絲疲憊也一掃而空。這炁源,竟有滋養肉身,彌補元氣之神效,不僅僅是簡單的數字!
蘇合心中暗喜,若能持續以炁源淬體練氣,他的修行速度必將遠超他人,根基也會打得無比牢固。
接著,他將目光投向了那【殘缺神格】和【蠱神本源】。
這兩樣東西,蘊含著榮燚對“蠱”、“毒”、“生機”等方面的法則領悟和力量本質,但同時也沾染著他瘋狂的意志和邪異氣息,貿然吸收,極易被其污染。
“萬炁靈樞鼎有煉化之能,不知能否將其進一步提純?”蘇合生出念頭。
他集中精神,向古鼎傳遞出“煉化”的意念,目標直指那點神格與本源。
嗡!
鼎身光芒流轉,表面符文次第亮起,尤其是那縷新生的綠色紋路,發出幽幽光芒。鼎內氤氳的炁源開始圍繞那點神格與本源旋轉,形成一個微小的漩渦。
一絲絲漆黑、扭曲的雜質被緩緩剝離出來,在炁源的沖刷下湮滅,而神格與本源的光芒則逐漸變得純粹、剔透,雖然體積縮小了些,但散發出的波動卻更加玄奧古樸,褪去了榮燚的個人印記,更像是一種天地規則的碎片。
“果然可以!”蘇合心中大定。
約莫一炷香后,煉化過程結束,神格化作了一小片晶瑩的晶體碎片,而本源則變成了一滴翠綠欲滴的液體。
蘇合能感覺到,這兩樣東西現在已變成了純凈的“法則碎片”和“生命精華”,可以被安全地吸收參悟,或者……用于其他用途。
他長舒一口氣,正欲繼續打坐鞏固修為,眉頭卻微微一皺,感應到院外禁制被人觸動。
“公子,杜司主派人來請,說是有要事相商。”侍衛的聲音傳來。
蘇合整理了一下衣衫,推門而出。夜色已深,杜知義此時相召,所為何事?
來到杜知義下榻的院落,只見廳內燈火通明,除了杜知義和崔勉,顧左常也在場,臉色凝重。
見到蘇合,杜知義示意他坐下,直接開口道:“剛接到京城六百里加急密報,水月洞府……有動靜了。”
蘇合心中一緊:“何時?”
“三日前,子時。”杜知義沉聲道,“欽天監觀測到天地靈機有異動,幾乎同時,各地均有上報,一些持有水月鏡的宗門世家,其鏡面有微弱光華閃現,持續了約十息,雖然洞府尚未真正開啟,但這無疑是重啟的明確征兆。”
崔勉接口道:“根據古籍記載和以往經驗,從出現征兆到洞府正式重開,短則十日,長則一月,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蘇合立刻明白了事情的緊迫性,水月洞府重開,意味著太亞可能隨時發動他謀劃已久的行動,朝廷遴選的精銳必須盡快進入,搶占先機,建立據點。
“司主,我們何時能抵京?”蘇合問道。
“日夜兼程,最快也需五日。”杜知義道,“回京后,各項準備千頭萬緒,蘇合,本座找你來,是有一事相托。”
“司主請講。”
“朝廷他挑選的精銳如今正在京郊秘密營地集訓,本座希望,在你受封領賞之后,能由你親自前往,擔任他們的總教習之一。”
杜知義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你親身進入過水月洞府,與天神族意識打過交道,更在苗疆和地母宗歷經惡戰,經驗無人能及,且我聽說你在水月洞府內探索頗有收獲……由你來指導他們最為合適。”
蘇合略一思索,自己在水月洞府中的探索終究不是秘密,朝廷神通廣大,有所了解也并非意外。
他點頭應承:“下官義不容辭。”
又商議了一些細節后,蘇合告辭離去。
蘇合回到自己的小院,并未立刻休息。他站在院中,抬頭仰望星空,心中思緒起伏。
水月洞府重啟在即,與太亞的正面沖突似乎已不可避免,自己雖然晉升五境,又得萬炁靈樞鼎之助,但面對一個謀劃了不知多少年,實力深不可測的上古存在,依然感到壓力如山。
朝廷、太菇、太震……這些盟友之間的關系錯綜復雜,各懷心思,自己身處其中,既要借力,也需防范。
還有蘇盈盈……如何才能將她從太慧的掌控中安全地解救出來?
千頭萬緒,最終都化為了對實力的渴望,必須盡快提升自己,培養勢力!
他回到靜室,再次盤膝坐下,將心神沉浸于神格和本源的感悟中,尤其是神性本源中蘊含的勃勃生機,讓他隱隱觸摸到了一絲“枯木逢春”、“滋養萬物”的法則意境。
就在他潛心感悟之際,遠在數萬里之外,一片終年籠罩在迷霧中的神秘海域深處,一座完全由蒼白骨骼和巨大水月鏡構筑而成的宮殿內。
一個身著華麗藍袍面容俊美妖異的身影,正對著一面直徑過丈、光滑如水的巨大鏡面,鏡面中映出的并非他的倒影,而是一片不斷變幻、光怪陸離的秘境景象。
忽然,他似有所感,微微側頭,仿佛在傾聽什么遙遠的聲音。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化為冰冷的笑意。
“哦?竟然能徹底抹去榮燚那個廢物的痕跡,還引動了本源的共鳴……有趣!看來,太昊選的這個承載體,比我想象的還要特別一點。”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劃過光滑的鏡面,蕩起一圈圈漣漪。
“不過,棋子終究是棋子,水月重開之日,便是棋盤清算之時。太昊,太菇……還有你這個小小的變數,準備好迎接你們的終局了么?”
低沉而充滿磁性的笑聲在空曠的宮殿中回蕩,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與絕對的掌控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