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備處。
一股鐵銹與劣質皮革混合的氣味,充斥著這座陰暗的倉庫。
一名獨眼的老軍需官,將一堆破爛扔在仙緣宗眾人面前的地上,發出一陣叮當亂響。
“新來的,就這些了。”
他的聲音干癟,像被風沙磨了多年的石頭。
地上的所謂軍備,與其說是裝備,不如說是一堆垃圾。
幾件大小不一的皮甲,上面布滿劃痕,甚至還有凝固發黑的血漬。幾把卷了刃的制式長刀,劍柄的纏繩早已腐爛脫落。
最齊全的,反倒是幾套伙夫用的行軍鍋。
“你什么意思?”
林小七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拿這些破銅爛鐵打發我們?你是想讓我們去給蠻族送人頭嗎?”
老軍需官抬起他那只渾濁的獨眼,瞥了林小七一眼,嘴里發出一聲嗤笑。
“小姑娘,這里是南疆,不是京都。”
“有得用就不錯了,不想要,可以不用。”
他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你!”
林小七氣得就要拔劍。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劍柄。
是陳凡。
他看都沒看地上的那堆破爛,只是平靜地對那名軍需官說了一句。
“多謝。”
說完,他便轉身朝外走去。
“師尊!”
林小七又急又氣。
“拿著。”
陳凡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
眾弟子雖然心有不甘,但還是聽從命令,將那堆垃圾一般的軍備收了起來。
他們走出倉庫,刺眼的陽光照在臉上。
身后的倉庫里,傳來老軍需官和旁人壓低了的嘲笑聲。
“看,京都來的仙門弟子。”
“呵,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仙緣宗眾人一言不發,跟著陳凡,朝著鎮南城的南門走去。
他們的目的地,是黑風要塞。
鎮南城南門,巨大的城門洞下,人流如織。
出城的軍隊,運送物資的民夫,還有許多神色各異的散修,將道路擠得水泄不通。
就在仙緣宗一行人即將走出城門時,一隊人馬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為首的,正是王家將軍,王通。
他換下了一身戎裝,穿著一身輕便的錦袍,帶著十幾名氣息彪悍的親兵,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仿佛真是特意來送行。
“哎呀,這不是陳宗主嗎?”
王通的聲音洪亮,故意讓周圍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正要出征黑風要塞?本將特來為各位壯士送行!”
他這一嗓子,立刻吸引了城門口所有人的注意。
無數道目光匯聚過來,帶著審視,帶著好奇,也帶著不加掩飾的惡意。
王通走到仙緣宗眾人面前,裝模作樣地拍了拍陳凡的肩膀。
“陳宗主年輕有為,仙緣宗更是臥虎藏龍。”
“黑風要塞那等險地,也只有你們這等真正的精銳,才敢接手啊!”
他高高地舉起手臂,指向陳凡身后的林小七、慕千幻等人。
他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城門。
“大家都來看看!”
“看看這些來自京都的天才!”
“他們就是我們大寧王朝的希望,是我們未來的棟梁!”
周圍的士兵和散修們,發出一陣騷動。
王通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話鋒卻猛地一轉,聲音里充滿了戲謔與嘲弄。
“就讓我們看看,這些溫室里的花朵,在這南疆的血與火之中,到底能綻放多久!”
話音落下。
“轟!”
他身后的親兵,以及周圍那些隸屬于王家的士兵,瞬間爆發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溫室里的花朵!”
“說得好!王將軍說得太好了!”
“怕不是風一吹就散了吧?”
刺耳的笑聲,像無數根針,扎向仙緣宗的每一個人。
林小七的臉漲得通紅,靈瑤的指甲掐進了掌心,就連一向清冷的秦無霜,握劍的手都青筋畢露。
這已經不是挑釁。
這是當眾的羞辱。
就在這時,一名王家的百夫長,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故意擋住了去路。
他滿臉橫肉,眼神輕佻,目光在靈瑤和慕千幻的身上肆無忌憚地掃過。
“等等。”
他伸出一只手,攔在眾人面前。
“奉將軍令,檢查軍備,以防有人攜帶違禁品出城。”
說著,他那只骯臟的手,竟直接朝著靈瑤的胳膊抓了過去。
“小娘子,讓哥哥我好好檢查檢查。”
靈瑤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后退一步。
一道魁梧的身影,擋在了她的面前。
是體修弟子,周山。
他面沉如水,一言不發,像一座鐵塔,將那百夫長的視線完全隔絕。
百夫長見狀,臉上的笑容變得猙獰起來。
“怎么?想替她出頭?”
“一個小白臉,也敢擋老子的路?”
他獰笑一聲,根本不給周山說話的機會。
“給老子滾開!”
砂鍋大的拳頭,裹挾著一股惡風,帶著煉氣后期的全部修為,毫無花巧地一拳轟向周山的胸口。
這一拳,他用了十成力。
他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仙門弟子,一拳打得吐血倒飛出去。
他要讓這些人知道,在南疆,誰才是規矩。
周圍的哄笑聲更大了。
所有人都等著看這個仙緣宗弟子筋斷骨折的凄慘下場。
然而。
周山不閃不避。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動一下,就那么靜靜地站著,任由那一拳結結實實地轟在自己胸膛上。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像是攻城錘撞上了城墻。
預想中人影倒飛的畫面,沒有出現。
周山的身體,紋絲不動。
他腳下的青石板,甚至都沒有出現一絲裂紋。
反觀那名出拳的百夫長,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
下一刻。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地響徹全場。
“啊——!”
凄厲的慘叫,從百夫長的口中爆發出來。
他的整條右臂,以一個極度詭異的角度,向后反折了過去。
森白的骨茬,刺穿了肌肉和皮膚,暴露在空氣中。
鮮血,噴涌而出。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氣,抱著那條廢掉的手臂,軟軟地跪倒在地,痛苦地哀嚎,翻滾。
一瞬間。
城門口所有的笑聲,戛然而止。
空氣,仿佛凝固了。
那些王家士兵臉上的嘲弄,變成了呆滯,然后是驚駭。
遠處的王通,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紋絲不動的周山,又看了看地上慘嚎的百夫長,眼皮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硬接煉氣后期修士的全力一拳,自己毫發無傷,反而將對方的手臂骨骼,盡數震斷?
這是什么體魄?
這他媽是煉體宗門的怪物嗎?
短暫的失神后,王通立刻恢復了笑容,甚至還用力地鼓起了掌。
“好!”
“好身手!仙緣宗弟子,果然實力不凡!”
他大笑著走上前,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助興的表演。
“來人,把這個不成器的東西拖下去,沖撞了貴客,軍法處置!”
他對著身邊的親兵揮了揮手。
“讓路!讓仙緣宗的英雄們出城!”
親兵們如夢初醒,連忙讓開了一條道路,只是他們看向仙緣宗眾人的眼神,已經從嘲弄,變成了深深的忌憚和畏懼。
在王通轉身的瞬間,他對著身邊的副官,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下達了一道冰冷的命令。
“傳令下去,切斷所有通往黑風要塞的補給線。”
“一粒米,一滴水,一支箭,都不許送過去。”
副官身體一震,低聲應是。
自始至終,陳凡都沒有回頭看一眼。
仿佛身后那場短暫而激烈的沖突,只是一場與他無關的鬧劇。
他帶著弟子們,一步步走出了鎮南城的城門。
風沙卷起他們的衣角,他們的背影,在夕陽的余暉下,被拉得很長,顯得孤單而決絕。
王通站在城樓上,看著他們逐漸遠去的背影,臉上那虛偽的笑容,終于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冷酷。
他對著身邊的副官,冷冷地開口。
“傳我命令,全軍通報,仙緣宗已接管黑風要塞全部防務。”
副官躬身聽令。
王通的聲音,如同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一般,帶著無盡的殺意。
“他們若敢后退一步,立刻按逃兵處置,就地格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