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緣宗,主峰。
巨大的傳送陣盤上,符文逐一亮起,空間之力開始扭曲。
光芒將陳凡和他身后的七道身影吞沒。
林小七、靈瑤、安靈兒、慕千幻……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初上戰場的興奮與期待。
下一瞬。
刺目的白光褪去,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味和草藥味,混雜著焦土的氣息,猛地灌入所有人的鼻腔。
“嗡——”
沉悶的號角聲從遠處傳來,如同一頭瀕死巨獸的哀鳴。
眾人腳下,是一座巨大無比的傳送廣場。
可此刻,廣場上卻擠滿了人。
他們大多穿著殘破的鎧甲,身上纏著浸滿黑血的繃帶,許多人缺胳膊斷腿,被同伴攙扶著,臉上布滿了麻木與痛苦。
哀嚎聲,呻吟聲,軍官嘶啞的呵斥聲,交織成一片煉獄般的景象。
這里是南疆戰場的后方中樞,鎮南城。
眾人抬頭望去。
高聳入云的城墻,通體由黑鐵巖石澆筑,本應堅不可摧。
但現在,墻體上布滿了巨大的爪痕與裂縫,大片大片的墻面被某種恐怖的法術轟擊得琉璃化,凝固的黑色血跡像瀑布一樣,從城垛上一直流淌到墻角。
戰爭的殘酷,沒有經過任何修飾,就這樣赤裸裸地撲面而來。
仙緣宗弟子們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了。
饒是心性堅韌如秦無霜,握著劍柄的手也不自覺地收緊。
“走吧。”
陳凡的聲音很平靜,打破了這壓抑的死寂。
他帶著弟子們,穿過滿是傷兵的廣場,走向城中心那座戒備最為森嚴的建筑。
軍部。
門口的衛兵驗過了皇室的詔書,沒有阻攔。
一行人走進大帳。
帳內,十幾名身穿鎧甲的將領正圍著一個巨大的沙盤激烈地爭論著什么。
見到陳凡等人進來,爭論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過來。
一名身材魁梧,留著絡腮胡,臉上有一道猙獰刀疤的將軍,從主位后方走了出來。
他腰間的令牌,刻著一個“王”字。
他就是此地的最高指揮官,王烈麾下的心腹,王家旁系將軍,王通。
王通的視線在陳凡一行人身上掃過,尤其是在靈瑤和慕千幻等女弟子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仙緣宗?”
他開口了,聲音如同破鑼,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諷。
“京都來的仙門弟子,果然是個個細皮嫩肉,不知我們南疆這風沙,吹不吹得慣?”
他身后的將領們,發出一陣低沉的哄笑。
林小七的眉頭當即就豎了起來,剛要發作。
陳凡抬手,制止了她。
他看著王通,神色淡然。
“仙緣宗陳凡,奉護國詔令,前來報到。”
“哦,報到。”
王通拉長了語調,走到陳凡面前,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
“陳宗主是吧?久仰大名。”
“聽說你們仙緣宗在京都,可是攪動了不少風云,連長公主殿下都對你們青睞有加。”
“怎么,現在不在京都享福,跑到我們這鳥不拉屎的南疆來,是想鍍層金回去嗎?”
這番話,已經不是譏諷,而是赤裸裸的挑釁。
大帳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陳凡沒有動怒,只是平靜地回視著他。
“王將軍,前線戰事如何?”
他直接岔開了話題,仿佛沒聽出對方話里的刺。
王通見他不上鉤,臉上的橫肉抽動了一下,冷哼一聲。
“戰事如何,就不勞陳宗主費心了。”
“既然來了,就要守我們軍部的規矩。”
“在這里,沒有仙門宗主,只有聽從調遣的兵!”
“所有宗門的力量,都必須由軍部統一調配,誰敢不從,一律按逃兵處置,就地格殺!”
他最后幾個字,說得殺氣騰騰,目光如刀,狠狠地剮過仙緣宗每一個弟子的臉。
“那是自然。”陳凡點頭,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王通盯著他看了半晌,沒能從那張年輕的臉上看出任何情緒。
他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中愈發煩躁。
“開會!”
他猛地一揮手,轉身走向那巨大的沙盤。
所有將領,以及其他幾個宗門的代表,都圍了過去。
陳凡也帶著弟子們,站在了外圍。
王通拿起一根指揮桿,重重地敲在沙盤的一角。
那是一片被染成深紅色的區域,周圍插滿了代表蠻族軍隊的黑色小旗。
“蠻族主力,目前集結在黑風峽谷一帶,三路大軍,呈合圍之勢,將我軍的一處前哨要塞,團團圍困。”
他的指揮桿,指向了那三路大軍包圍圈的中心。
那里,孤零零地插著一面代表大寧王朝的金色小旗。
“黑風要塞。”
王通的聲音,在大帳內回響。
“此地,是我軍楔入敵人腹地的一顆釘子,地理位置極為重要。”
“它牽制了蠻族至少五萬主力,一旦失守,我軍的整條防線,都將面臨崩潰的風險。”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精準地落在了陳凡身上。
“所以,黑風要塞必須守住,而且必須由一支真正的精銳力量去守。”
他的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我聽聞,仙緣宗在秘境之中,力壓各大宗門,聲名顯赫,實力超群。”
“依本將看,這等九死一生的重任,放眼整個南疆戰場,除了你們仙緣宗,再也無人能夠勝任了!”
話音落下。
大帳內,一片死寂。
那幾名來自其他宗門的代表,看向陳凡的眼神,瞬間變了。
有同情,有憐憫,但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黑風要塞?
那地方,誰不知道?
三面環山,只有一條出口,還被蠻族大軍堵得死死的。
里面的守軍,早就斷水斷糧,和外界失去聯系超過七天了。
派人去守?
那不叫守,那叫去送死!
這就是一個必死的絕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陳凡身上,等著看他如何反應。
是暴怒,是抗議,還是據理力爭?
然而,陳凡的反應,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沒有反駁。
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他只是平靜地走上前,在那巨大的沙盤上,看了一眼黑風要塞的位置。
那里距離蠻族主力大營極近,也遠離大寧軍隊的任何有效支援范圍。
他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清晰,干脆。
“仙緣宗,服從軍部安排。”
整個大帳,落針可聞。
王通都愣了一下,他準備好的一大套說辭,全都被這一個字堵了回去。
他看著陳凡,像是看著一個傻子。
這么明顯的陷阱,就這么輕易地鉆進來了?
短暫的錯愕之后,狂喜與陰狠,在他的眼底一閃而過。
“好!”
王通一拍大腿,高聲贊道。
“陳宗主果然深明大義,有擔當!”
“既然如此,事不宜遲!”
他當即下達命令。
“傳我將令,仙緣宗即刻出發,前往黑風要塞換防!”
“至于你們的后勤補給……”
他“貼心”地補充了一句。
“放心,本將會親自安排,隨后就到。”
陳凡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對著他微微頷首,便轉身,帶著弟子們向帳外走去。
直到那幾道身影消失在帳篷門口,帳內的眾人才如夢初醒。
這就……結束了?
王通看著陳凡離去的背影,臉上浮現出一抹猙獰的冷笑。
仙緣宗?天才?
到了南疆,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也得臥著!
跟我王家斗,就先拿你們的命,去填黑風要塞那個無底洞!
……
軍帳之外,南疆的風沙吹在臉上,帶著一絲冰冷的鐵銹味。
林小七終于忍不住了。
她快走幾步,湊到陳凡身邊,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不忿。
“師尊!這根本就是個陰謀!”
“那個姓王的,擺明了是想讓我們去送死!”
“我們不能就這么聽他的!”
陳凡的腳步沒有停下。
他目視前方,只是用一種平靜無波的聲音,清晰地傳音給了身后的每一位弟子。
“按計劃行事。”
“我們的戰場,不在那座要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