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凜聲音輕輕的,還朝她笑了笑,這個時候還在安慰她,還在把所有的錯都往自已身上攬。
把楊小武的髓珠搶走,這是錯的。
他當然知道。
身為天子,這是會被天下人嗤笑的事情。
但他不得不這樣做。
裴央央深吸一口氣,心中天人交戰,最終卻還是緩緩搖頭。
“不行,我做不到。”
這個代價,太大、太大了。
他是皇上,應該最懂權衡利弊,這件事弊大于利,不值得。
“凜哥哥,若是換了我,換做我為了你搶髓珠,冒天下之大不韙,留下千古罵名,你會吃嗎?”
謝凜微微一愣,旋即皺起眉。
他當然不會吃。
可是……
可是……
央央將髓珠緩緩推回。
“所以凜哥哥,我不能……”
話說到一半,卻見謝凜忽然跪了下來。
膝蓋撞在冰冷的青磚上,沉悶一聲,周圍仿佛瞬間寂靜。
“央央。”
他眼睛泛紅,竟直接跪在她面前,帶著苦苦哀求。
“我求你,吃了它吧,好不好?”
讓一個人下跪很簡單。
但現在跪在她面前的,是天子,是整個大順最權貴的人,是最不會輕易下跪的人。
此時此刻卻跪在她面前,求她救她自已的命。
那樣卑微。
——
黃昏。
張伯看了看天色,覺得不早了,吩咐下人準備關門。
他心情不錯,前幾日不知怎么的,小姐好像和皇上鬧了別扭,皇上好幾天沒來裴府,直到今天才終于過來,而且看著心情還不錯。
他看在眼里,心里跟著高興。
和好了。
和好了就好啊。
他擺擺手,大門關到一半,咚一聲,突然被一只手擋住。
張伯探頭一看,被外面的人嚇了一跳。
“楊老板?您怎么現在才回來?哎喲!您頭上這是怎么了?怎么受傷了?出什么事了?”
這幾天楊崢帶著楊小武住在裴府,大家上下都認識。
平日里楊崢極好面子,對下人也是好脾氣的,可今日卻是臉色陰沉,額頭好像受了傷,糊滿鮮血,身后的楊小武衣服凌亂,眼淚還掛在臉頰上。
楊崢沒說話,眼睛里燃燒著憤怒的火焰,直接一把將大門推開,拽著楊小武往里走,連張伯都險些被他撞到。
“這是怎么了?”
他疑惑地轉頭看去,見楊崢已經帶著楊小武徑直朝里面走了。
“裴央央!”
小院的門轟然被推開,砸在墻上發出驚天巨響。
央央坐在房中,被這聲音嚇了一跳,剛要出去查看,楊崢已經帶著楊小武撞開門沖進來,怒發沖冠,咬牙切齒地看著她。
“裴央央!我真是瞎了眼,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人!”
央央早猜到他們一定會來找自已,就算他們不來,自已也要去主動說清楚,卻沒想到他們的模樣這么狼狽。
連忙起身上前。
“楊老板,你怎么受傷了?他明明說沒有傷你們的,我讓人找個大夫過來……”
“別假惺惺了!”
楊崢一把將她推開,怒不可遏地咒罵著。
“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話嗎?你以為我還什么都不知道嗎?蛇蝎心腸,假仁假義!你說的話,我一個字也不會相信!”
央央抬起的手停在空中,愧疚地低下了頭,不知如何反駁,也根本無法反駁。
站在楊崢的立場,他生氣是應該的,恨她也是應該的。
楊小武卻沖了出來,睜開雙臂擋在央央面前,臉上還掛著淚珠,被暗衛拉扯的衣服也還凌亂著。
“爹!你為什么罵姐姐?姐姐是好人,不許你這樣說她!”
楊崢又氣又急,指著央央的手氣得發抖。
“好人?小武,我們父子倆都被她給騙了!你娘留給你的救命藥,都被他們給搶走了!”
楊小武歪了歪頭,勉強理順了一些,立即道:“爹,你說的是那顆珠子嗎?小武已經送給姐姐了,不是搶走的,是小武給姐姐的。”
他怕爹再罵裴央央,連忙解釋。
楊崢卻瞪大眼睛,怒氣更甚。
“什么?!”
他雙眼赤紅地瞪著裴央央,簡直恨不得沖上來把她撕了。
“裴央央啊裴央央,小武一直都把你當姐姐,對你比對我這個爹還好,你現在卻要這樣對他!你的命是命,小武的命難道就不是命嗎?我們全家的命就不是命嗎?”
“若是你們提前找到髓珠,也會罷了,我不會和你們搶,也不敢和你們搶,但是那髓珠本來就在小武身上,是他娘留給他的遺物,是他唯一的機會,你們還要搶走!裴央央,你還有沒有心?”
央央低著頭,被罵得根本無法反駁。
這一切確實都是因為她。
楊崢忽地冷笑一聲,語氣蒼涼。“我說你怎么這么好心,無緣無故對小武那么好,原來是早就計劃好的!”
央央連忙道:“不,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小武有髓珠,我也從來沒有想過這些……”
“你以為我會相信嗎?!”
楊崢嘶吼著,直接打斷他的話,一邊罵,一邊老淚縱橫。
“你和皇上真是把我騙得團團轉啊,一個派人來搶珠子,另一個又假意收留我們,哄騙小武主動把髓珠送給你,沒成功,竟然直接明搶!”
“想要髓珠,為什么不直接告訴我們?你們一個皇上,一個丞相的女兒,都是高高在上,我們一介草民,怎么和你們斗?怎么敢不應?何必如此費盡心機!”
央央更加內疚。
她也有爹娘,所以更加理解楊崢的憤怒。
“對不起……”
“現在說對不起有什么用?你為了自已活命,卻要送小武去死,他已經癡傻了二十年,沒了髓珠,以后一輩子都會這樣癡傻下去,你覺得他還能活多久?而你……你……”
他越說越氣,看了一眼低著頭、滿臉愧疚的裴央央,滿腦子都是髓珠被奪的憤怒,口不擇言道:
“說句難聽的,你五年前就已經死了,上天已經多給你一年的時間,你為什么還不滿足?為什么,要這么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