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小城。
辛屈帶著兵馬將之團團包圍。
然后,就沒有多余的動作了。
因為不需要。
包圍牧野小城,其實距離殷商城不遠了。
辛屈叫來妟淮,讓他帶著一千輕騎,直接前往殷商附近的莊園,將本地的貴族家屬全部控制起來。
牧野這一仗,隨著他的一路掩殺,真正能呆在牧野小城的,也不過兩千多人,剩下的全部成了俘虜與潰兵。
所以,妟淮得令之后快速離開。
而辛屈則是單獨接見被俘虜的殷商貴族。
“跪下!”
一些殷商貴族被按著進了帳篷。
他們多數面色不善,但也更多是對下座的一些蠻夷露出鄙夷之色。
但目光一落在首位的辛屈身上,還是一個個目光閃躲,甚至低頭垂眸。
無他,在他們看來,這一仗是辛屈用一群蠻夷組成的聯軍,正面沖垮子旬的。
這就足夠了。
之前他們可以瞧不起辛屈,罵他是一個只會耍心眼的主兒。
可現在用二線軍隊與蠻夷聯軍,居然打贏了殷商精銳,還是正面交手。
這些貴族,再有不忿,也得埋下來。
辛屈看了看他們一會兒,忽的說道:“你們,誰與有辛氏是親族?”
聞言,一些殷商貴族臉上露出喜色。
其中一個老人趕緊上前:“回皇帝陛下,在下汝水有辛氏之后,古旗。”
有他帶頭,立刻就有幾個上來自報家門。
辛屈只是看了看,隨后頷首說:“滇國公在潁上與朕見了一面,他希望孤能對有辛氏的所作所為法外開恩。畢竟,你們也是被逼的。”
“是的!都是這些子姓氏族所迫!”
老人趕緊順著梯子往下走。
但下一秒,在場的子姓氏族,紛紛露出厲色,更有人喝道:“你們這些外戚!當初就不該留你們!怎么,現在多了一個隔了你們不知多少代的遠親,你們又想抱大腿了?呵呵!三姓家奴罷了!”
此言一出,在場河南有辛氏族紛紛羞惱起來。
這話,還真不是胡謅。
有辛氏最開始是跟夏后發跡,后來有辛氏分化,一部分演化為有莘氏,一部分演化為高辛氏,還有其他一些氏族。
然后有莘氏跟夏后混,以姒姓為尊。
這是第一次投效。
高辛氏逐漸發展與分化,形成了子姓、好姓等多個氏族,其中也包括了繼續保留的有辛氏的辛屈祖先。
隨著大邑商擊敗夏后,河南有辛氏與部分有莘氏合流,形成如今下拜的有辛氏,同時也是子姓外戚大族之一。
這就是第二次投效。
然后這伙人,歷史上又成功投資了周文王、周武王,又是外戚身份上位。可以說這一聲三姓家奴,罵得是真臟。
當然,眼下面對辛屈,他們還是選了投效。
無他,辛屈贏了。
但問題是,辛屈自創?姓,明確法典,未來皇位傳承也是?姓這一脈。
大燕有辛氏與河南有辛氏,已經是事實上分家了。
兩者能追敘的,只有祖先,甚至可能都不是一個脈絡的。
畢竟中原接連大戰,一個氏族內部主導的姓,都可能被替換掉。
因此殷商貴族們對這些積極做出表態的河南有辛氏,是真的厭惡。
“行了,不必對他們的話,產生羞愧情緒。”辛屈輕咳一聲說,“都是一個祖先的后代,只要你們不采朕的紅線,朕是不會將事情做絕。”
“謝陛下!”這些有辛氏貴族,趕緊下拜表示感謝。
“行了,喚你們,也是要給你們明確姓氏分封的。君子之澤,五世而斬。”辛屈平靜的說,“朕縱然答應了滇國公,不過分為難你們。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饒。
既然從了賊,就該贖罪,你們……可愿?”
有辛氏的眾人遲疑了一下,不少人都是失望。
剛才一番話,他們還以為辛屈會接納他們。
結果沒想到,居然只是打了大棒之后的甜棗,讓他們不至于魚死網破的伎倆。
但……
他們沒得選。
“我等全憑皇帝陛下吩咐!”還是那個老者,先眾人一步上前拜謝。
有辛氏眾人,趕緊下拜。
表示了心愿。
“呵呵!一群小人!”殷商貴族看著,啐著,眼神不善。
辛屈也沒理會這些殷商貴族,只是看向陪席的燕國貴族說:“此戰,平北將軍府與烏桓屬國諸部,于國有功。
這河南沃土之地,朕也不會獨享。
你們各自遣人回鄉,將家人部民南遷吧。
至于北地苦寒之所,便交給他們去贖罪。”
“謝陛下!”一些烏桓屬國治下的酋長,紛紛起身行禮,表情真摯開心。
中原之富庶,雖然不及海河腹地,但也不是草原能碰瓷的。
皇帝愿意賞他們,他們自然開心。
“嗯,很好。之后論功敘賞,你們都有份。”辛屈說完,將目光看向傻眼的老人又說,“草原雖然苦寒了些,但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
你們也看到了騎兵的勇猛,往后草原的畜牧大業,就交給你們了。
你們也放心,朕不會對你們不管不顧。
草原上會筑城,你們所需要的生活物資,也可以通過貿易獲得。
勇士也可以從軍征討四方。
只要立功,關內隨時可以回來領封。
我大燕,乃是軍功授爵,只要有仗打,一切就皆有可能。
況且,中原,也不見得人人都服我大燕。”
辛屈的目光落在了坐立不安的列侯、方伯、子男的身上。
他們也都咯噔了一下,一個個不安起來。
哪怕辛屈是盟主,可燕國的戰斗力,那是相當爆表。
最后沖中軍的戰爭,他們也是目睹了全程。
更重要的是,這一路抓來的殷商貴族,都罵他們是命好,當得好狗,這才混了潑天大功。
沒有辛屈,他們屁都不是。
更重要的是,辛屈將他們封建在河南等地,看起來是讓他們發財了。
但他們這些天仔細了解了燕國的封建規矩,那是很清楚的。
燕國的郡縣,是能壓在他們頭頂的。
各家的封地與封地之間,會被燕國的郡縣鉗制住,他們若是越界搞事,燕國地方軍隊是可以直接干他們的。
到時候封建地方后,只怕燕國的主力就會分散下來。
再加上外圍的一圈與他們有仇的其他氏族軍隊。
中原哪里是富庶的根基?分明就是一座牢籠!
可他們也很難拒絕。
因為,他們死了很多族人。
若是不來中原,他們的一切付出,可就白費了!
況且,中原可是他們心心念念幾輩子的地方,誰能放棄?
辛屈處理完了丁口的初步互換想法,就把目光投向殷商的貴族們。
“你們……更正邪神信仰,廢黜人牲祭祀,釋放奴隸,念在祖先同出一源的份上,朕可以給你們留下庶人爵位。
否則,朕不介意,將你們全部處死。”
辛屈此言一出,不少殷商貴族臉色都難看。
“辛屈!你口中的邪神信仰!有多少是我們的祖宗!”
“正本清源。”辛屈盯著說話的殷商貴族,“你們濁氏的祖先,用牌位祠堂照樣能祭祀。
但人牲污穢天地大道。
這件事絕對不能再做。
鬼神才需要人牲血食,因為人欲念駁雜,混沌難馴,他們吃了可以上癮,可以破壞天帝厘定的秩序,可以求得墮落的自由。
瞧你們這不忿的眼神。
真以為朕是為了自己才發動戰爭?
若不是為了天下蒼生,不再淪為野獸,不再蒙昧無知,朕才懶得興兵討伐你們!
這天上的事,干系的是天下所有生靈。”
辛屈頗為神棍的起身:“再說了,就算你要跟朕比神靈多寡,你們有朕序正的神祇多嗎?
你們才多少鬼神?
又可知朕這些年序正與敕封了多少鬼神、英靈、陰兵?
天上天下,沒人能助你們。
天道大勢在我!”
“玄鳥的子嗣……”
“住嘴吧你。”辛屈冷叱,“大燕,也是玄鳥之名!我贏了!所以玄鳥天命是落在我身上,還是落在殷商身上,你們心知肚明。”
一席話。
靜默眾人。
殷商貴族中的老者,忍不住掩面痛哭起來。
辛屈不僅要殺人,還要誅心。
鬼神打不過神靈。
玄鳥的天命落在了大燕身上。
正面決戰,被辛屈用二線與四夷垃圾打贏了。
此時此刻的辛屈,從上到下,無一不是彰顯勝利之榮耀。
他根本無懈可擊!
徹底!漂亮!
“天命在我!天道在我!”辛屈走下來,隨意的展開自己的雙臂,左右招搖自己的華服,“朕若是不能贏了你們!天理可在?所以,天理也在我身上!”
“事到如今,你們若是要執迷不悟!那就死吧!”
“清理禍患的方法很簡單!斬盡殺絕而已。”
辛屈雙臂一攏,負手而立:“現在,給朕你們的回答。是自己清償自己的罪業!還是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殷商貴族們,終于是有人繃不住了:“臣會為自己的罪業清償!”
有人帶頭,自然就會有人下拜:“臣也是!”
但也有人硬著頭皮不回答。
“既然你們不回答,那就送你們去裁斷。”辛屈看了一眼這些硬著頭皮的人,“全部帶走處死。
然后將他們的三族至親,一個不留,誅滅之后,挫骨揚灰。
朕要他們的三魂七魄與在世肉身全部毀滅。
永世不得超生!”
“陛下饒命……我愿……啊!不要!”
他們被拖走了。
辛屈看向其他人,尤其是那些四夷諸侯:“鬼神,不止為禍殷商,你們各家信仰的,也是如此。
回去之后好好查,誰敢用人牲血食。
朕就敢夷滅其三族,再挫骨揚灰,讓他們永世不得超生!”
“臣等不敢!”諸侯們再拜。
他們也是嚇了一跳。
但同時心底也是恐懼。
“正常祭祀,如何祭祀的法門,之后會讓太常教導你們。什么爵位,什么身份,用什么規格。你們與國有功,將士死戰,各個奮勇。回去之后將犧牲之烈士名號上報。
待到朕平了殷商,天下開郡縣,列城隍的時候,朕會給他們敕封。
讓他們死后,也能得到香火供奉。
萬世不絕,永享犧牲。
問天帝要點神位便利,朕還是做得到的。”
“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