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鼓聲不斷加強,越來越多的軍陣上,傳來了咆哮聲。
接著,殷商與幽燕雙方在戰場不斷廝殺,你來我往。
不管是誰,進了方陣,就好像進了絞肉機。
片刻功夫,大地上全是血肉。
當然,這樣殘酷的拼殺,也嚇到了很多很多參與進來的邊緣部族。
他們震驚、駭然,無不瞠目。
不過一個小時的功夫,辛屈與子旬指揮軍陣變陣七八次,甚至就連中軍的位置都變動了。
然后雙方的損失,都達到了一兩成。
沒辦法,辛屈并沒有放主力步兵過來,因此戰場真正死的,不是殷商貴族,就是四夷部民。
他們的戰斗力,真的難繃。
一兩成的整體傷亡,可以說根本就傷筋動骨了。
而他們卻不能逃跑。
因為隨著戰場的烈度上來,辛屈一直游弋在中軍附近的白甲輕騎,已經切入軍陣后方。
但凡有人崩潰,他們會立刻驅趕,射殺。
既然退后也是死,這些四夷部民也只能咬牙切齒的跟殷商貴族廝殺。
不過,也正是因此,子旬到了現在,終于是發現了機會。
因為戰車已經進入了互相沖陣的階段。
王與王,中軍對中軍,已經出現了一條清晰的通道。
只要他下令,立刻就能對辛屈發動進攻。
再看看周圍的戰況。
子旬知道,機會或許只有這一次了!
想到這里。
他要對左右說:“準備!隨我直取幽燕中軍!與辛屈,一決勝負!”
所有殷商貴族,子旬的臣民,無不應是!
戰況若是繼續拖延,死傷只會越來越大。
辛屈麾下的成分,注定了辛屈敢拿這些人當炮灰。
可他們殷商貴族不能!
殷商的貴族,是殷商的統治基礎。
再這么打下去,就算殷商取得勝利了,最后還是要對底層妥協。
到時候,他們還是敗了!
任何一個階級,都可能出現階級叛徒,但一整個階級,只會做出對他們階級有利的決定。
哪怕這個決定是反動,是愚蠢,是不明所以。
但對于現階段來說,這個決策,是必然!
隨著子旬這邊的動作起來,辛屈笑了笑。
“終于來了!不枉我一點點替你們撥開迷霧。”辛屈冷笑一聲,與左右說:“中軍大纛壓上!隨我沖鋒!”
辛屈上車,一聲呼嘯,中軍戰車沖鋒!
轟隆隆的響動,讓不少人將目光投來。
但他們彼此的廝殺不見停歇,反而更激烈了!
無他!
王尚且能身先士卒,何況他們!
“龍纛前壓!!!”
“殺殺殺!!!”
海東青的鳴叫也在天上傳來,盤旋在敵人的旗幟之下,仿佛指路明燈。
但海東青的聲音里,滿是焦躁與不安。
下方,中軍對沖!
辛屈站在戰車上,被劇烈的晃動搖了搖,但還是穩住了身體,彎弓射箭。
子旬也在對向車左位置上,面對辛屈射來的弓箭,他也不躲,迎頭射來一箭。
砰!
箭矢射中!但嵌在甲上!
他黑著臉,看向辛屈的位置!
他也中箭了!
但箭矢彈開了!
“辛屈!這就是你的倚仗?”子旬呢喃一句,再次張弓。
辛屈速度比他更快!
手中復合弓連續三發,子旬只覺得眼前一黑,三箭連珠一般,朝著他的護心鏡咄咄咄的插了進去。
距離過于近,三箭巨力全中,他只覺得皮肉一痛,眼前忍不住發黑!
但他還是深呼吸,快速還以顏色。
辛屈依舊不躲,任由這箭射中腰間的甲上。
“點火,放煙火!讓玄甲騎可以沖鋒了!”
辛屈與之對沖換了位置。
之前讓玄甲騎兵集結在后軍的位置,就一直盯著子旬的方陣。
現在他與子旬互換了方向。
那么子旬就被包夾了!
替辛屈駕車妟隼,摸了摸腰間,舉起一根粗大的竹棍,還有火折子,吹了兩口,快速點燃火折子,然后將火焰懟在細細的線上。
辛屈快速奪過竹棍,斜舉對天。
片刻,一聲巨大的爆鳴傳來,煙花噴吐咆哮,直沖天際。
轟隆炸開,一朵紅色的煙花綻放。
看到這煙火,不少人都心悸。
他們不明白這是什么!
但血色的花,讓人不安。
“全軍!沖鋒!”
玄甲騎兵卻是明白!這是信號!來自天子的號令!
三百多鐵騎奔涌而來!
正在轉換方向的中軍殷商步兵,一下愣住了。
子旬正大口喘著粗氣,猛地聽到身后傳來的驚叫,轉過頭來,入眼的玄甲黑騎,讓他一瞬間腦袋一凸。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辛屈!你這個小人!從始至終都沒有對決的勇氣!只敢在背后耍弄陰謀詭計!”
子旬破口大罵。
然而,回答的他的,只有前后夾擊的辛屈大軍!
玄甲騎兵可是重騎兵!
短短幾百米跑起來,威勢絲毫不比戰車差!
甚至,更靈活!
玄甲騎兵一個沖鋒,接著從右側沖出去,切開了子旬四分之一的中軍!
后軍的步兵,加速抵進。
這些可都是辛屈留在最后的預備部隊與有生力量。
他們是滿體力、滿耐力的主兒。
殺進來,就跟虎狼入羊圈,被切開的中軍立刻被包圍。
子旬想要援救。
辛屈來了!
他笑吟吟的對著子旬又是一箭。
子旬視線被吸引回來,心思也有些慌亂。
接著,他中軍的左翼被辛屈的戰車隊直接切開,這一次足足三分之一!
沖散了左翼之后,子旬都還沒來得及聚攏散亂的步兵,玄甲騎兵就過來了。
將想要朝他聚攏的所有步卒,直接撞散!
“陛下!這是陷阱!撤吧!只要后撤,我們就還能有機會再戰!”
左右都驚了!
他們沒想到,騎兵居然能這么用!
之前辛屈的騎兵,可都是白甲輕騎,只能射箭騷擾,就算沖陣,也只是切小股部隊。
可這三百玄甲,根本就是小一號的戰車。
一旦被他們提起了速度,步兵陣根本擋不住!
一觸即潰!
再不走,他們就要被當香腸似的切完了!
子旬紅了眼。
他不甘心!明明辛屈只是一個邊陲的酋長!
為什么能處處領先于他!為什么最后的一戰,他能這么漫不經心的打他!
要知道,直到現在,燕國的主力軍隊,全在燕太子辛莼手中!
辛屈帶的,只是騎兵!
跟他對壘的,只有幾個辛屈早年安置在南方的將軍府兵馬,以及各地的蠻夷戎狄聯軍。
這樣的雜牌軍!
大邑商從來是有多少殺多少!
這些垃圾,從來只能在林子、在湖澤、在山脈與大邑商游擊騷擾!
他們憑什么贏!
現在商王退了!
大邑商的神話就敗了!
一旦大邑商不能勝了!大邑商就完了!
“死戰!不退!”子旬咬牙,轉身怒吼,“敢言退者,斬……”
還不等他話落音。
一根巨大的弩矢,忽的從南方射了過來。
子旬被之貫穿,驚愕的張大嘴,低頭看。
正對左腹部穿了過來。
與之一起發生的,是左右數十處。
有人被扎穿腦袋,有人被串成葫蘆,也有人僥幸躲開,但被箭桿砸中吐血倒地。
“南方,坡上!有……有大弩!”有人聲音顫抖。
“大王!快!救王離開!”
也有人沖了上來,想要搶救子旬。
但更重要的是,戴著王旗的殷商戰車,逃也似的直接沖開想要阻攔他們的北部軍陣,不論敵我,瘋了一般朝著牧野小城沖了過去。
這座小城,是約戰后,子旬下令督建的糧城,除了放糧食,附近也放了一些兵馬。
牧野的最后憑依!
“全軍沖鋒!掩殺!”辛屈看他跑了,呵呵一笑,對著前頭揮手。
后軍步卒與軍陣張揚旗幟沖鋒于前!
殷商各大軍陣失去了指揮之后,一看情況,立刻慌了神。
“大王跑了!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