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干事，劉隊長他……”
馬長山打斷她，“我在這一行干了十五年，什么不知道？讓你填你就填。”
李紅梅抬起頭。
韓九月站在旁邊，心里忽然一動。
馬長山看了韓九月一眼，又看回李紅梅。
李紅梅低下頭，看著那張空白的報名表，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鋼筆，一筆一劃地填起來。
姓名：李紅梅。年齡：二十六……
韓九月沒說話，只是站在那里，看著李紅梅一筆一劃地填完那張表。
填完了，李紅梅站起來，把表遞給馬長山。
“馬干事，謝謝您。”
馬長山接過表，看了一遍，點點頭。
“行了，你先回去，等消息。”
李紅梅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小韓同志，”她看著韓九月，眼睛還是紅的，但里頭有了一點光，“剛才謝謝你，是我連累了你，你要小心！”
韓九月搖搖頭。
“沒事，誰都不能一手遮天，總有辦法的！”
李紅梅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但確實是笑了。
韓九月覺得，這姑娘似乎重新燃起希望了。
門關上了。
屋里只剩下韓九月和馬長山。
馬長山又點了一支煙，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小韓同志，”他說，“你今天惹麻煩了。”
韓九月點點頭。
“我知道。”
“劉隊長那個人，心眼小，記仇。他剛才問你是哪個大隊的，就是記住了。”
“我知道。”
馬長山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這姑娘，膽子不小，可你是知青，要是劉志山去找你們大隊長，你會過的很難。”
韓九月也笑了。
“馬干事，不是我膽子大，是我覺得不公平，而且，我雖然是知青，但我有工作！”
韓九月這番話，還是很讓馬長山意外的。
知青有工作？
現在的工作這么好找？
不過，這是別人的事兒，他不用管。
“你按時來找我領準考證準備考試！”
韓九月道謝。
“謝謝馬干事。”
馬長山擺擺手。
“行了，回去吧。路上慢點。”
韓九月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剛走出公社大門，她忽然看見一個人。
李紅梅。
她站在大門外的老槐樹下，沒走。
看見韓九月出來，她快步走過來。
“小韓同志，”她說，“我能跟你說幾句話嗎？”
韓九月點點頭。
兩人站在老槐樹下，陽光透過光禿禿的枝丫照下來，在薄雪地上落下斑駁的影子。
李紅梅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小韓同志，”她開口，聲音很輕，“我很擔心你，他會給你找麻煩的。”
韓九月站在老槐樹下，看著李紅梅那張滿是淚痕的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你別擔心我，我不會被影響的，畢竟，他管不了紅星大隊的事。”
韓九月相信，就算劉志山找紅星大隊的領導，紅星大隊的領導也會護著她。
“可是，他有可能通過公社這邊施壓，萬一紅星大隊的物資被克扣，或者有其他問題……我們知青的日子，本來就艱難！”
為了幫她，如果連累到別人，李紅梅的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她低著頭，腳尖在雪地上一下一下地劃著。
那原本薄薄的一層雪被她劃出一道道深痕，露出底下黃色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