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比之前沙暴肆虐時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死寂!
時間仿佛被徹底凍結(jié)。
戴沐白癱坐在場地邊緣的新土里,褲襠處一片深色的濕痕正緩緩暈開,散發(fā)出難聞的氣味,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呆呆地看著那片恢復(fù)如初的土地,眼神空洞得如同失去了靈魂。
唐三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滲出來染紅了泥土都毫無所覺。
他紫極魔瞳運轉(zhuǎn)到了極致,死死盯著林夏腳下那片新土,試圖捕捉一絲殘留的能量波動,試圖理解這瞬間撫平大地的偉力究竟源于何種力量!
玄天寶錄?
唐門絕技?
在這一手改天換地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一股冰冷的挫敗感和前所未有的渺小感,如同毒藤般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小舞捂住嘴巴,粉色的瞳孔劇烈顫抖,身體如同秋風中的落葉般抖個不停。
源自魂獸本能的生命位階壓制帶來的恐懼還未完全消退,眼前這揮手間撫平創(chuàng)傷、造化自然的“神跡”又給了她心靈一記重錘。
她下意識的更緊地抓住了唐三的手臂,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寧榮榮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跳出來。
精致的小臉因為極致的震驚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興奮而漲得通紅。
她那雙總是帶著一絲驕矜的大眼睛,此刻亮得驚人,如同發(fā)現(xiàn)了稀世珍寶!
十二歲魂王!
掌控毀天滅地巨獸!
揮手間撫平大地創(chuàng)傷!
庚金城城主林夏!
這個名字,連同眼前這張平靜俊朗的面容,如同最熾熱的烙鐵,狠狠地印在了她靈魂深處!
七寶琉璃宗的驕傲?
在絕對的力量和神秘面前,脆弱得如同陽光下的肥皂泡!
朱竹清靜靜地站在林夏身側(cè)半步之后的位置,清冷的貓瞳掃過全場眾人那呆若木雞的表情,最后落在弗蘭德依舊保持著九十度鞠躬、如同石化雕像般的身影上。
她幾不可察地微微揚了揚下巴,眼底閃過一絲與有榮焉的驕傲。
林夏哥哥……本就該如此耀眼!
弗蘭德還維持著那個近乎折斷腰的鞠躬姿勢。
汗水順著他低垂的額角滑落,滴進新翻的泥土里。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反復(fù)播放著剛才那片焦土琉璃坑化作平整深褐色土地的詭譎畫面。
李郁松癱坐在不遠處,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老臉上涕淚橫流,嘴唇哆嗦著,反復(fù)喃喃著誰也聽不清的囈語。
“神跡……真的是神跡……”
直到林夏那平靜得沒有絲毫波瀾的聲音,如同清泉般流過這片死寂的焦土,清晰地響起。
“我這個,算是過關(guān)了吧,趙無極老師?”
聲音不高,卻清晰的穿透了全場凝固的空氣,精準的釘在剛從沙暴地獄邊緣爬回來的趙無極耳中。
趙無極整個魁梧的身軀都僵硬了,一股荒謬絕倫、卻又帶著極致憋屈和恐懼的情緒瞬間沖垮了他殘存的自尊。
他鼻青臉腫的臉頰抽搐著,腫脹的眼皮艱難地抬了抬,映入眼簾的依舊是那片被修復(fù)如初、散發(fā)著新鮮泥土氣息的平整場地,以及場地中央那個青衫挺拔、仿佛剛才一切毀天滅地都與他無關(guān)的身影。
“我能說些什么?”
一個悲憤欲絕的念頭在趙無極炸裂般疼痛的腦海中翻騰。
“你這叫考核?你這都快把史萊克學(xué)院連根拔起再重新種了一遍!老子差點被活埋烤熟再壓成肉醬!這要是不過關(guān),還有什么是過關(guān)的?難道要你把整個索托城夷為平地才算過關(guān)嗎?”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深入骨髓的恐懼,讓這位平日里兇悍霸道的“不動明王”此刻像個被巨錘砸懵了的傻熊。
然而,形勢比人強!
趙無極清楚地感受到自己體內(nèi)翻江倒海的傷勢,每一塊骨頭都在呻吟,每一寸肌肉都如同被無數(shù)砂輪打磨過,火辣辣地疼。
更可怕的是,那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壓雖然消散,但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恐懼感卻揮之不去。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敢說一個“不”字,下一秒,那個如山的身影或者另一只恐怖的巨獸就會再次降臨,將自己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咕咚…”
趙無極艱難地咽了口帶著血腥味的唾沫,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趙無極極其努力的想扯出一抹笑容,試圖表達善意和認可。
然而,他那張青一塊紫一塊、腫得如同發(fā)酵過度的面包的臉,強行擠出的笑容簡直比哭還要難看十倍,扭曲得如同揉皺的抹布,充滿了狼狽和認慫的氣息。
“當…當然!當然!”
趙無極的聲音嘶啞干澀,如同破鑼摩擦,帶著明顯的顫抖和討好。
他甚至下意識地想把腰彎下去一點,但身體的劇痛讓他這個動作只完成了一半,顯得更加滑稽和狼狽。
“林…林城主…您…您這要是不過關(guān),那…那我們史萊克就找不出能過關(guān)的人了!咳咳…”
話沒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嘴角再次溢出暗紅的血沫。
林夏對此似乎早有預(yù)料,只是微微頷首,神情沒有絲毫波瀾,仿佛趙無極的認可理所當然。他目光轉(zhuǎn)向身側(cè)如影隨形的黑衣少女,聲音恢復(fù)了那份獨有的溫和。
“竹清,我們挪開點地方。”
朱竹清清冷的眸子掃過趙無極的慘狀,又落在唐三等人身上,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漠然,隨即溫順地點點頭,聲音清冽如冰泉。
“好。”
兩人步履從容,如同閑庭信步,幾步便退到了場地邊緣一處相對干凈的空地。
林夏隨意地倚靠在一棵未被波及的大樹旁,姿態(tài)慵懶。
班基拉斯則趴回他的肩頭,暗金色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場內(nèi)剩下的幾人,喉嚨里發(fā)出滿足的“班~”聲。
朱竹清安靜地侍立一旁,清冷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場中,仿佛在等待一場早已知道結(jié)局的戲劇開場。
林夏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們的考核過了,看唐三他們的吧。”
這句話如同一個無形的開關(guān),瞬間將凝固的氣氛推向另一個冰點。
趙無極:“!!!”
他腫脹的眼睛驟然瞪大,難以置信地看著林夏。
一股寒氣再次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合著……老子拖著這副半死不活的殘軀,還得繼續(xù)當考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