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7章 驚慌失措的小林新男
隨著趙智勇率領二團主力迅速撤離戰場，趕往東北方向阻擊渡邊大隊，平水村主陣地上，只剩下張偉的一團繼續執行最后的殲滅任務。
一時間，整個戰場的強度和范圍也隨之驟然縮小。
而這短暫的戰術調整，給了瀕臨絕境的中島健次郎一絲極其有限的喘息之機。
中島健次郎利用這片刻的時間，飛快地掃視了整個戰場。
“八嘎呀路……”
他牙齒咬的咯咯作響，心中一片冰涼。
現在，他手下剩余的部隊所處的位置，是一個背靠最后一道小河汊、四面被圍的死地。
河對岸那兩個小隊的殘兵，剛才早就已被鄭旭東的二營以雷霆之勢徹底肅清！
身邊還能勉強站起、拿起武器作戰的士兵，滿打滿算，只剩下五六十人，不過是一個小隊的規模而已！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由于之前部隊相對集中，雖然人員傷亡了不少，但他們目前暫時還不缺乏槍支彈藥，甚至憑借著幾具擲彈筒和輕機槍，足以支撐一陣頑抗。
“立刻給聯隊部，不，直接給清鄉指揮部發報！”
中島健次郎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決絕！
“電文如下：我中島大隊大田中隊、山上中隊在平橋村殉國，剩余殘部于平水村地域，陷入敵軍主力重重包圍！”
“如今突圍無望，職部決心率殘余將士，與陣地共存亡，以死殉國，報效陛下！中島健次郎絕筆！”
中島健次郎心中很清楚，就憑眼下這點殘兵敗將，想要擋住游擊隊一個幾乎滿員、士氣正盛的主力團的全力圍剿，無異于癡人說夢。
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這最后的防御圈，盡可能多地拖延時間，消耗游擊隊的有生力量，為正在陣地東面的渡邊大隊，創造反擊的機會！
不過，正是在這瀕死的時刻，一些先前被激烈戰事掩蓋的疑點，再次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
從平橋村的誘敵深入，到平水村的連環伏擊，再到此刻自己被牢牢釘死在這里……
一切仿佛都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精準操控，環環相扣！
“這一切，肯定是游擊隊早就有所預料和準備！”
中島健次郎腦中靈光一閃，猛然想起此次清鄉行動初期，一些看似零星、的襲擾和情報泄露事件。一個可怕的推測涌上心頭。
之前的數次清鄉行動，他們幾乎都收效甚微，每一次都被游擊隊破壞，要是照這么看來，說不定這一次的行動也是如此！
要不然的話，中島健次郎實在想不到還有什么合理的解釋！
他立刻叫來通訊兵，口述了第二封電報。
“另，職部根據戰場實際判斷，此次清鄉作戰之整體計劃與部隊動向，恐早已為敵所洞悉！”
“敵之應對極具針對性，顯系有備而來！”
“懇請上級及友鄰各部，務必提高警惕，切勿再盲目冒進，以免重蹈覆轍！”
做完這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而就在這時候，戰場上，短暫的平靜結束了！
“轟隆！”
一枚榴彈落下，在不遠處炸開，幾名東洋兵倒在地上，哀嚎起來。
張偉的總攻，開始了！
密集的槍炮聲再次如同爆豆般響起，比之前更加集中，更加猛烈。
中島健次郎一言不發，臉色灰敗，但眼神卻異常冷靜。
他知道，最后的決戰時刻到了！
“所有人，收縮防御圈！”
“依托現有工事和天然掩體，形成環形防御！”
“沒有命令，不準擅自出擊！節約彈藥，精準射擊！”
曾幾何時，這種不準擅自出擊的命令都是游擊隊的專屬，可沒呈想，現在缺從中島健次郎的嘴里說了出來。
中島健次郎嗓子已經有些嘶啞。
殘存的東洋士兵雖然按照命令開始行動，可所有人都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看上去根本沒有一點斗志！
而戰場上的變化，也一絲不落地落入了后方指揮位置的張偉眼中。
他在望遠鏡中看到敵人收縮，準備負隅頑抗，眼中寒光一閃。
“趙大山！”
張偉轉頭朝身邊的陣地上看了一眼。
“到！”趙大山聽到命令，立刻一路小跑過來。
“看見那個‘刺猬’了嗎？”張偉指著中島健次郎最后形成的防御圈說道，“把你一營的家底都亮出來！集中所有炮火，給我狠狠地打！”
“我要你在最短時間內，敲掉這個硬殼子！”
張偉話音剛落，趙大山就給他敬了一個禮。
“是！團長！您就瞧好吧！”趙大山興奮地搓了搓手。
剛才平橋村的戰斗，他一營主要承擔誘敵和最后打掃戰場的任務，雖然繳獲極豐，但總覺打得不夠痛快。
現在，終于輪到他們唱主角了！
全團上下，現在要說哪個營“最富”，非他一營莫屬！
平橋村殲滅兩個敵軍中隊，絕大部分裝備，尤其是重火器都被他一營優先補充。
粗略統計，光是擲彈筒就有十二具！
完好的歪把子輕機槍六挺，彈藥更是不計其數！
接到任務之后，趙大山三步并作兩步跑回一營陣地。
他直接找到了全營乃至全團都數得著的“炮王”——老兵李志國。
李志國已經是十年的老兵，參加過戰斗無數，是部隊里為數不多玩迫擊炮、擲彈筒的行家。
他平時沉默寡言，但一摸到炮，眼睛就放光。
“老李！志國！”
趙大山走到李志國身邊，指著三百米外日軍那個環形陣地，“接下來這一錘子買賣，就看你的了！”
“能不能打出咱一營的威風，干脆利落地解決戰斗，可就全看你炮打得準不準！”
趙大山說著，李志國便瞇著一只眼睛，用胳膊比劃著測量了一下陣地之間的距離。
緊接著，他黝黑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營長放心，三百米，閉著眼都能摸到！”
“雖然這擲彈筒不如迫擊炮，威力小了點，落點散布還大了點，但要是集中起來用的話，效果也不差！”
說著，李志國便稍微調整了一下手中那具八九式擲彈筒的射角，對旁邊的彈藥手示意：“裝彈。”
“嗵！”
只聽一聲略顯沉悶的發射聲，一枚榴彈劃著弧線飛了出去，落在中島健次郎陣地前沿約十米處，“轟”地炸開一團煙塵！
“還是近了些！”
李志國嘀咕一聲，手上微調，同時對周圍其他操縱擲彈筒的戰士喊道：“全體注意！參照我的標尺，俯角增加半度！”
“目標，敵環形陣地中心區域！”
在李志國的指揮下，十二具擲彈筒迅速調整到位，整體呈一個半月形，鎖定了中島健次郎那小小的防御圈！
“全體都有！”
做完這一切，李志國站起身，聲音陡然提高！
“三發急速射！預備——放！”
“嗵！嗵！嗵……！”
十二具擲彈筒幾乎同時擊發，聲音連成一片！
緊接著，是第二波、第三波！
“轟！轟！”
中島健次郎那個小小的環形陣地，瞬間被三十六枚榴彈的連續爆炸徹底淹沒！
一時間，硝煙彌漫，劇烈的爆炸甚至讓大地都為之震動。
這突如其來的猛烈炮火覆蓋，完全超出了中島健次郎手下東洋殘兵的預料！
他們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后的白刃戰，卻沒想到對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用如此奢侈的炮火打擊！
“機槍掩護！全營！沖鋒！”
爆炸的硝煙還未散盡，趙大山就已經猛地抽出駁殼槍。
“突！突！突！”
六挺輕機槍同時開火，編織成密集的彈幕，死死的壓向那片已經硝煙彌漫的區域。
“沖啊——！”
“殺——！”
一營的戰士們如同下山猛虎，躍出陣地，怒吼著向三百米外的日軍陣地發起了沖鋒！
這段距離，他們幾乎沒有遇到任何像樣的抵抗，只有零星的、孱弱的還擊槍聲，很快也被淹沒在沖鋒的浪潮中！
當趙大山第一個沖上那片已被炸得面目全非的陣地時，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慘烈的景象。
中島健次郎手下臨時構建的環形工事幾乎被夷平，到處是焦黑的彈坑和殘破的尸體。
只剩下十幾個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傷兵或躺或坐。
一個滿臉是血的東洋軍曹，掙扎著想抬起手中的步槍，趙大山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抽出背后的大刀，照著軍曹的脖子就砍了下去！
“迅速消滅殘敵！”
找大山一聲令下，陣地上根本不存在俘虜！
整個戰斗，不到五分鐘徹底結束！
中島健次郎甚至沒能組織起一次像樣的白刃反擊。
剛才那三輪擲彈筒的齊射中，一枚榴彈在他身邊爆炸，密集的破片將他直接扎成了刺猬，他的臉上十幾枚破片，當場斃命。
就在這時，張偉帶著警衛員走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懷表，從二團離開算起，到最后解決中島殘部，整個過程只用了二十八分鐘！
“趙大山，鄭旭東！”
“到！”
平水村的戰斗雖然已經結束，但張偉沒有絲毫耽擱。
他立刻下令：“你們倆，現在立刻集合部隊，趕往東北方向增援二團，參加對渡邊大隊的阻擊和圍殲戰斗！”
“三營長！”
“到！”
“你營負責迅速打掃平水村戰場，完成后立刻向東，追趕一營二營，加入對渡邊大隊的作戰序列！”
從剛才平橋村的戰斗開始，張偉的安排可謂是環環相扣！
通過輪流打掃戰場，他手下的三個營都及時獲得補充和休整，雖然時間很短，但已經足夠。
這一刻，剛剛經歷了兩場酣暢淋漓勝仗的一團，士氣高昂到了頂點！
戰士們雖然疲憊，但臉上卻掩飾不住喜悅！
這一年來，他們雖然也打過不少勝仗，粉碎過敵人多次清鄉行動。
但哪一次也沒有像今天這樣，接連吃掉敵人兩個齊裝滿員的中隊，又擊潰了偽軍！
“快！動作快！”
“二團的同志們還在等著咱們呢！”
三營長笑的合不攏嘴，他們三營打了這么多年仗，今天還是第一次賺的如此盆滿缽滿！
而就在這時，中島健次郎發出的那份絕命電報，已經傳到了坐鎮姑蘇城指揮的日軍第六十師團師團長小林新男的手中。
當看到電報上那冰冷的字句時，小林新男“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握著電報的手，因為用力過度而青筋暴起，薄薄的電報紙不斷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怎么會……這樣！”
小林新男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
他聲音因為震驚和憤怒而微微發抖！
中島健次郎的部隊是他親自點名組建的，其中還有五分之一的老兵，戰斗力在他的手下也算不俗。
可沒有想到，竟然被成建制地消滅了！
這種事情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在此之前，他們與游擊隊的數次交手過程中，雖然時有失利，也曾有中隊甚至大隊遭到重創，但像這樣整支大隊在正面交戰中近乎被全殲的案例，幾乎從未有過！
更讓他心頭發寒的是，根據現在雪片般的電報，另一支前去救援的渡邊大隊，此刻似乎也身陷重圍，處境岌岌可危！
他精心策劃的這次“清鄉”行動，不僅完全沒有按照預想的步驟展開，反倒像是自己主動將部隊送進了對方早已張開的血盆大口！
“滴！滴滴！滴！”
師團指揮部里，電話聲、電臺聲此起彼伏。
參謀軍官急促的腳步聲、壓低嗓音的匯報聲交織在一起，空氣中彌漫著緊張和慌亂。
“報告師團長！”
就在這時，一名作戰參謀面色嚴肅地快步走來。
“東線戰場緊急報告！”
“我清鄉部隊多處同時遭到敵軍襲擾性進攻！”
“范圍極廣，雖然每一處的規模都不算大，但攻勢突然，戰術靈活，給我軍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東面戰場多處交通線被切斷，部隊行進受阻！”
“東線？”
小林新男一把扯過電報，幾步沖到軍事地圖前。
地圖上，代表敵我態勢的標記已經密密麻麻，西線平橋村、平水村一帶，數支代表己方部隊的藍色箭頭或被紅色圓圈吞噬。
而此刻，東線區域隨著參謀的標注，也出現了許多代表遭遇襲擊的紅色標記！
小林新男目光在地圖上掃過，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聲東擊西！好一個聲東擊西！”
他一拳重重砸在地圖上，“敵人這一次的行動，根本就是有預謀的大規模反擊！”
“東線的襲擾，不過是吸引我們注意力、牽制我們兵力的障眼法！”
“他們真正的殺招，從一開始就放在了西線！”
小林新男原本以為自己是獵人，正在有條不紊地收緊包圍網，剿滅蘇中的游擊隊。
可現在才發現，自己反倒成了別人精心布置的陷阱中的獵物！
“東線出現的敵人番號、規模，統計出來沒有？”
小林新男強壓怒火，沉聲問道。
話音剛落，另一名作戰參謀就拿著一張剛剛匯總的清單快步走來。
“報告師團長，初步判斷，東線出現的敵軍，戰術特點鮮明，配合密切，應是八路軍第十八旅主力無疑！”
“其活動范圍覆蓋了……”
參謀語速極快，一連報了十幾個地名。
就在此時，又一名情報參謀匆匆而入，帶來了更壞的消息。
“報告師團長！”
“我中村大隊在向渡邊大隊靠攏的途中，發現大量敵軍的軍痕跡，他們判斷其兵力至少在一個團左右！”
“至于敵人的行進方向，因該是渡邊大隊所在區域！”
“具體情況尚在核實！”
又一個團？
小林新男聽到電報的內容，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迅速在地圖上找到中村大隊報告的位置，目光又掃向之前另一份提到“岡田中隊遭遇敵約一個團阻擊”的報告所在地點。
不看還好，這一對照，一股冰冷的危機感涌上心頭！
這兩個突然冒出來的、規模不小的增援部隊，如果與已經確認在圍攻渡邊大隊的張偉一團、趙智勇二團形成配合……
那么，渡邊大隊就要至少面對游擊隊四個團兵力！
“八嘎呀路！”
“這些部隊到底是從哪里冒出來的？他們怎么可能有這么多的兵力？難不成是他們的主力傾巢而出了嗎！”
這一刻，小林新男再也無法保持鎮定！
他雙手背在身后，在指揮部里焦躁地踱步，嘴里自言自語。
“橋梁被炸毀，道路遭破壞，部隊的機動性要大打折扣！”
“如果渡邊大隊不能迅速脫身，被這四個團死死咬住、包圍……后果不堪設想！”
念叨到這里，小林新男停下了腳步。
他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其他奉命從不同方向趕往救援的部隊，絕大部分都是分散行軍的。
在當前這種戰場態勢下，如果繼續這樣零零散散地“添油”式增援，無疑是在給擅長分割包圍、各個擊破的有機肥創造絕佳的戰機！
“不能再這么下去了！”
小林新男猛地轉身：“傳我命令！”
“第一，急電渡邊大隊：放棄原定救援任務，不惜一切代價，立刻轉向西南方向突圍！”
說著，小林新南指了指地圖上的幾個點。
“第二，命令所有正在向西線增援的各部——中村大隊、岡田中隊、以及其他所有單位，立即停止分散冒進！即刻向指定區域集中靠攏，統一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