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源這地方,真不是人該來的。
扎克剛踏進來,就后悔了。這里沒有上下左右,沒有前后之分,連時間都是亂的。你可能走一步回到昨天,退一步又去到明天。空間像被揉皺的紙團,這里疊那里,那邊又折回來。光線一會兒從左來,一會兒從右來,有時候甚至從你自己眼睛里冒出來。
最要命的是那些“規則”——如果那還能叫規則的話。這兒的一切都在違背常理。火焰是冷的,冰是燙的,聲音看得見,顏色聽得著。扎克就看見一塊石頭在唱歌,唱的還是情歌,調子跑得沒邊。
悖論之獸現在完全變成了一團幾何圖形,方方正正地飄在旁邊。那些三角形、圓形、正方形排列得整整齊齊,連顏色都按色譜順序排。但扎克能感覺到,這玩意兒在顫抖——不是害怕,是混亂本質被秩序壓制得太狠,在拼命掙扎。
“就是這兒了。”悖論之獸的聲音還是那種冰冷的合成音,但里面多了點別的東西——像是渴求,又像是恐懼,“我能感覺到,混亂的本源就在深處。”
“怎么進去?”扎克問。他打量四周,這里到處是混亂亂流,隨便一股就能把普通存在撕碎。他剛才已經用空間能力撐起了一個防護罩,但撐不了多久,消耗太大了。
“跟著我。”悖論之獸開始移動。那些幾何圖形重新組合,變成了一條由方塊組成的通道,直通混沌深處。
扎克跟了上去。通道兩邊是翻騰的混亂亂流,時不時有奇怪的東西撞上來——一團會思考的火焰,一片會說話的水,甚至還有個長得像鐘表但指針倒著轉的家伙。這些東西撞在通道上就被彈開,但每撞一次,通道就暗淡一分。
“撐得住嗎?”扎克問。
“撐不住也得撐。”悖論之獸說,“再找不到混亂本源,我就真要變成一坨規矩了。你想象一下,一個混亂生物,以后做什么都得按規矩來——吃飯得按食譜,走路得按交通規則,連放屁都得看場合。那還不如死了算了。”
扎克想了想,確實挺慘。
走了大概十分鐘,前面出現了一個……漩渦?不對,不是漩渦。那是個不斷變化的東西,一會兒是漩渦,一會兒是光球,一會兒又是團亂麻。但不管怎么變,它都在散發著一種純粹的、原始的混亂氣息。
“就是它。”悖論之獸的聲音里透出渴望,“混亂之源。只要我吞了它,就能重新平衡。”
“那我的原始絕望概念呢?”扎克問。他可沒忘了自己的目的。
“也在里面。”悖論之獸說,“混亂和絕望是雙生子。有混亂的地方就有絕望,有絕望的地方就有混亂。你進去后往左——如果那里有左的話——應該能找到。”
扎克點了點頭。他活動了一下手腳,準備往里沖。但就在這時,他感覺到了一陣熟悉的波動。
時光法庭來了。
“該死。”扎克罵了一句。他看向通道外面,果然看到遠處有一片區域正在“正常化”——混亂被驅散,規則被重建,時間開始線性流動。那片正常的區域正快速朝這邊推進,里面能看見凈理庭的戰艦,還有那艘中央旗艦——時光法庭。
“他們怎么找來的?”悖論之獸問。
“誰知道。”扎克說,“可能是追蹤我的時空痕跡,也可能是檔案館那邊給了情報。不管了,你先進去,我擋他們一會兒。”
“你一個人行嗎?”
“不行也得行。”扎克轉身出了通道,直面正在逼近的艦隊。
時光法庭的旗艦停在千米外。艙門打開,庭主走了出來——不是走進太空,是踏著一級級由時間符文組成的階梯,一步一步走下來。那場面挺唬人,每一步都帶著時間的回響,像鐘表在走動。
“扎克。”庭主開口,聲音里帶著時間的厚重感,“你觸犯時間鐵律十七條,包括但不限于:篡改過去、干涉因果、制造時間悖論。現判處你‘時間剝離’,從所有時間線中抹除。”
“又來這套。”扎克掏了掏耳朵,“你們凈理庭能不能換個詞?每次都這幾句,聽著都膩了。”
庭主沒生氣,反而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一點溫度。
“啟動時光法庭。”他說。
旗艦頂部那個沙漏開始旋轉。沙漏里的沙子不是往下流,是往四面八方流——流向過去,流向未來,流向所有可能的時間線。
扎克立刻感覺到了不對勁。他發現自己正在“變淡”——不是身體變淡,是存在感變淡。好像有什么東西在從時間層面抹除他,從過去開始,一點點擦掉他的痕跡。
“想把我從歷史上抹掉?”扎克冷笑,“那得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他深吸一口氣,發動了【因果織機】。
這不是攻擊,是防御。他在自己周圍織了一張因果網,網上的每個節點都是他經歷過的關鍵事件——海賊世界的越獄、火影世界的背叛、綜武世界的求道、還有一路走來的所有晉升。這些事件在因果層面錨定了他的存在,想抹掉他,就得先抹掉所有這些事件。
時光法庭的沙子撞在因果網上,濺起一片時間火花。雙方在時間層面展開拉鋸戰——法庭要抹除扎克,扎克要守住自己的因果。
“有意思。”庭主瞇起眼睛,“居然能用因果對抗時間。但你撐不了多久。時光法庭的能量是無限的,你的因果網總有被磨穿的時候。”
他說得對。扎克能感覺到因果網在變薄,那些節點在松動。照這個速度,最多半小時,網就會破。
得想別的辦法。
扎克一邊維持因果網,一邊快速思考。時光法庭的本質是時間規則的具現化,要對抗它,最好也用規則層面的手段。他想到了自己畫廊里的那些藏品——那些被毀滅文明的絕望里,說不定有能用的。
他分出一縷意識進入畫廊,快速瀏覽那些藏品。
【小瞳的恐懼·烙印】——不行,這個太個人化了。
【萊拉·心燼】——也不行,這個是希望轉化的絕望,跟時間沒關系。
【圣約的枷鎖·自毀之契】——這個有點意思,契約和規則有關……
突然,他看到了【預知網絡的蜂巢意志】。預知,本質上是對未來的觀測和干涉。而時間,不就是過去、現在、未來的連續體嗎?
“就是你了。”扎克把這件藏品取了出來。
那是一團不斷變化的金屬顆粒,在手里嗡嗡作響。扎克把它按在自己額頭上,金屬顆粒立刻融入他的意識。
一瞬間,他看到了無數條時間線。每條線都是一個可能的未來,有的線里他贏了,有的線里他輸了,有的線里他壓根沒來混沌之源。這是預知者文明的集體預知能力,現在全歸他了。
“原來如此……”扎克睜開眼睛,笑了。
他找到了時光法庭的弱點。
任何時間干涉裝置,都有一個致命問題——它必須“錨定”一個參考系。時光法庭錨定的是庭主的主觀時間,也就是庭主認為的“現在”。但如果能干擾庭主的時間感知……
扎克撤掉了因果網。
庭主一愣:“放棄抵抗了?”
“不。”扎克說,“是換種玩法。”
他抬起手,對著庭主做了個“撥動”的動作。那不是物理動作,是時間層面的干涉——他利用預知能力,向庭主灌輸了大量矛盾的時間信息。
庭主突然感覺到,自己同時處在無數個“現在”。有的現在是昨天,有的現在是明天,有的現在甚至不是他自己的現在。時間感知瞬間混亂,他分不清哪個是真實的現在,哪個是虛假的。
而時光法庭是錨定在他時間感知上的。庭主一亂,法庭也跟著亂。那個沙漏開始瘋狂旋轉,沙子到處亂噴,完全失去了控制。
“你——”庭主臉色大變,想重新穩定時間感知,但已經晚了。
扎克抓住機會,一步跨到旗艦前,雙手按在艦體上。
【寂滅之喉】——抹除“時間錨定”概念。
不是攻擊法庭本身,是抹除它錨定時間的能力。就像一個船沒了錨,只能在時間里亂漂。
時光法庭開始解體。不是物理解體,是時間層面的解體——它被分散到無數個時間點里,有的部分去了過去,有的部分去了未來,永遠也拼不回來了。
庭主想逃,但扎克沒給他機會。
“來都來了,別急著走。”扎克伸手一抓,不是抓人,是抓庭主的“時間線”。他把那條線從時間流里抽出來,像抽一根面條。
庭主慘叫一聲,身體開始虛化。沒有時間線錨定,他就像沒根的浮萍,存在感迅速消散。
“送你句話。”扎克看著即將消失的庭主,“下次要審判別人之前,先看看自己夠不夠格。”
庭主最后瞪了他一眼,徹底消失了。
凈理庭的艦隊群龍無首,開始混亂。有的戰艦想逃,有的想進攻,亂成一團。扎克沒管他們,轉身回到了混沌之源的通道里。
悖論之獸還在那兒撐著呢,幾何圖形已經暗淡得快看不見了。
“搞定了?”它問。
“搞定了。”扎克說,“快進去吧,你看起來快不行了。”
兩人沖進了那個不斷變化的混亂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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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比外面更亂。
這里沒有空間概念,扎克感覺自己同時處在所有位置。沒有時間概念,他感覺自己同時經歷所有時刻。如果不是用空間能力死死錨定自己的存在感,他現在已經瘋了。
悖論之獸一進來就開始“融化”。那些整齊的幾何圖形開始扭曲、變形、打亂。三角形長出了圓邊,正方形開始彎曲,顏色混在一起變成一片混沌。它發出痛苦的咆哮——不,是歡愉的咆哮?扎克分不清,那聲音太復雜了,像一萬個人同時哭笑。
“就是這樣……”悖論之獸的聲音變回了最初那種重疊的雜音,“混亂……我需要混亂……”
它撲向了那個混亂之源的核心。核心是一團無法描述的東西,你看到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悖論之獸一頭扎進去,開始瘋狂吸收。
扎克沒管它,他得找自己的東西。
往左——如果這里有左的話。他選了一個方向,開始移動。每走一步,周圍的景象就變一次。他看到了一片戰場,無數文明在交戰;看到了一顆星球從誕生到毀滅的全過程;看到了一個嬰兒長大、變老、死亡;還看到了他自己,在不同的時間線里做不同的事。
全是幻覺,混亂制造的幻覺。
扎克閉上眼睛,不再用眼睛看,改用感知。他尋找那種純粹的絕望氣息——不是文明的絕望,不是個體的絕望,是更原始的東西,是世界誕生之初就存在的、最根本的絕望。
找到了。
在混沌的最深處,有一團黑色的東西。它不發光,不發聲,甚至不“存在”——如果你盯著它看,它會消失;如果你不盯著它,它就在那兒。這就是原始絕望概念,絕望這個概念本身的本源。
扎克走過去,伸手觸碰。
冰冷。不是溫度的冰冷,是存在層面的冰冷。好像摸到了“不存在”本身。
“終于……”他喃喃自語。
開始吸收。
過程比想象中順利。原始絕望概念沒有意識,沒有反抗,就像水一樣被他吸進體內。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蛻變,不是變強,是變得更……本質。以前他吸收的絕望都是二手的,是文明產生的絕望。現在是絕望本身,是源頭。
吸收了大概一半,扎克突然停住了。
不對。太順利了。
混沌之源這么危險的地方,原始絕望概念這么重要的東西,怎么可能讓他這么輕松拿到?
他睜開眼,看向四周。混沌還在翻騰,悖論之獸還在吸收混亂本源,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就是太正常了。
扎克心念一動,發動了預知能力——從預知者文明那里得到的能力。他想看看未來幾分鐘會發生什么。
看到的畫面讓他心里一沉。
畫面一:他繼續吸收,吸收到百分之八十時,原始絕望概念突然暴走,反把他吞噬。
畫面二:他停止吸收,試圖離開,但混沌之源突然封閉,把他困死在這里。
畫面三:悖論之獸吸收完混亂本源,不但沒恢復,反而變成了更可怕的怪物,第一個就攻擊他。
三條未來,沒一條好的。
“操。”扎克罵了一句。他就知道沒這么簡單。
他停止吸收,快速思考對策。原始絕望概念不能放棄,這是他晉升永夜君王的關鍵。但也不能硬來,得想辦法安全吸收。
這時,他注意到了那團黑色東西的內部——那里有個細微的波動,像是……心跳?
扎克湊近看。不是心跳,是某種循環。原始絕望概念在自我循環,每循環一次就強大一分。但如果能打斷這個循環……
他想到了個辦法。冒險,但值得一試。
扎克重新開始吸收,但這次不是直接吸,是邊吸邊“污染”。他把畫廊里那些文明絕望的雜質混進去,用那些二手的、有主的絕望去污染原始的、純凈的絕望。
就像往清水里倒墨水。
原始絕望概念開始抗拒。它不想被污染,開始排斥那些雜質。但扎克加大了吸收力度,強行把雜質灌進去。
雙方的拉鋸戰開始了。原始絕望概念要維持純凈,扎克要把它變臟。這不是力量對抗,是概念對抗。
漸漸的,黑色東西的表面開始出現顏色——圣約文明的暗紅、輝光文明的深藍、預知者文明的金屬灰。這些顏色混在一起,把原本純粹的黑色染成了一團臟兮兮的混合物。
就是這個時機!
扎克全力吸收。被污染的原始絕望概念抵抗力大減,被他一股腦吸進體內。
成了!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絕望之力完成了蛻變。現在他不是在使用絕望,他就是絕望本身——至少是一部分本身。這種力量更加直接,更加霸道,也更加……危險。
吸收完畢,扎克立刻轉身要走。但已經晚了。
悖論之獸那邊出問題了。
那家伙吸收完混亂本源,沒變回原來的樣子,也沒變得更混亂,而是變成了一個……怪物。它現在是一團不斷扭曲的肉塊,表面長滿了眼睛、嘴巴、觸手,還有各種幾何圖形。這些東西在不停變化,前一秒還是眼睛,后一秒就變成嘴巴,再下一秒又變成觸手。
最可怕的是它的氣息——混亂和秩序并存,而且還在互相吞噬。它一會兒散發純粹的混亂,一會兒又變成絕對的秩序,像個精神分裂患者。
“扎……克……”它說話了,聲音更加混亂,像一百個人同時在說不同的話,“謝謝……你……帶我……來……”
“不客氣。”扎克慢慢后退,“你現在感覺怎么樣?”
“感覺……很好……”悖論之獸開始移動,那些觸手伸向扎克,“就是……有點……餓……”
操。扎克心里一涼。這貨想吃他。
“你冷靜點。”扎克說,“我們是合作伙伴,記得嗎?”
“合……作……”悖論之獸停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但那些眼睛全部轉向扎克,眼神里只有饑渴,“餓了……要先……吃……才能……想……”
它撲了上來。
扎克立刻發動空間能力瞬移,但混沌之源的空間太亂了,他只能移出幾十米。悖論之獸緊跟不舍,觸手像鞭子一樣抽過來。
“媽的,白眼狼。”扎克罵了一句,開始還擊。
他先用【寂滅之喉】抹除了一根觸手的“存在”概念,那根觸手直接消失。但悖論之獸馬上又長出一根,而且更快更粗。
再試【因果織機】,想在它身上種下“自毀”的因果。但混沌之源的環境干擾太大,因果線剛連上就斷了。
“預知!”扎克發動預知能力,想看看未來幾秒它的攻擊路線。看到了——左邊三根觸手,右邊兩根,上面還有一張大嘴。
他提前閃避,險險躲開。但悖論之獸的攻擊越來越快,觸手越來越多。這樣下去遲早被抓住。
得想個狠招。
扎克想到了剛吸收的原始絕望概念。這玩意兒太危險,他本來不想用,但現在顧不上了。
他閉上眼睛,集中精神,開始催動那股原始的、純粹的絕望之力。
不是攻擊,是釋放。
他把絕望像霧氣一樣釋放出來,充滿周圍的空間。這不是針對某個目標的絕望,是“絕望”這個概念本身的存在顯現。
悖論之獸一接觸到這霧氣,動作立刻慢了。那些眼睛里出現了困惑、恐懼、然后……絕望。它開始質疑自己的存在,質疑自己為什么要吃扎克,質疑自己到底算什么。
混亂和秩序的沖突加劇了。它開始自己打自己,觸手攻擊眼睛,嘴巴咬觸手,幾何圖形在肉塊表面亂竄。
就是現在!
扎克抓住機會,沖到它面前,雙手按在它身上。
不是攻擊,是“賜予”。
他把一部分原始絕望概念直接灌進悖論之獸體內。你不是混亂和秩序沖突嗎?我給你再加個絕望,讓你更亂。
悖論之獸發出凄厲的慘叫。身體開始崩解——不是物理崩解,是存在層面的崩解。混亂、秩序、絕望三個概念在它體內互相吞噬,誰也壓不過誰,最后只能一起毀滅。
幾秒鐘后,悖論之獸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三團糾纏的光——一團代表混亂,一團代表秩序,一團代表絕望。
扎克把它們收起來。都是好東西,以后說不定有用。
他喘了口氣,準備離開混沌之源。但這時,記錄者的聲音突然在腦子里響起——他們之間有精神鏈接,就算隔得再遠也能聯系。
“父體,緊急情況。”
“說。”
“模因在玄天宗的感染出現意外。一位大乘期老祖察覺了異常,正在反向追蹤模因來源。他可能會找到我們。”
“能切斷聯系嗎?”
“已經切斷,但他用了某種因果追溯法術,可能會……”
話沒說完,扎克就感覺到一股強大的神念掃過混沌之源。
找到了。
“操。”他又罵了一句,“沒完了是吧。”
他立刻沖出混沌之源,回到了正常虛空。回頭一看,混沌之源的入口正在關閉——剛才的戰斗把那里打崩了,以后再也進不去了。
也好,反正該拿的都拿了。
扎克打開空間門,準備溜。但門剛打開,一只手就從里面伸了出來,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老,皮膚像樹皮,但力氣大得驚人。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門里傳來:
“小友,害了我玄天宗弟子,這就想走?”
扎克心里一沉。
麻煩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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