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無聲閉合，將外海的渾濁水流徹底隔絕。
絕對的黑暗瞬間吞沒一切光線，視覺遭到強制剝奪。
暴虐的分解法則當頭劈下。
并非實質性的術法攻擊，是此地規則對一切外來物質的強制同化。
李辰安低下頭顱。
看向自己的雙腳。
暗灰色的歸墟戰鎧表面泛起細密裂紋。
這件頂級防御法寶在此地規則面前不堪一擊。
戰鎧碎片化作光點飛散。
腳背皮肉迅速失去光澤。
緊接著化作細碎微粒。
血肉逐層剝離。
森白骨骼暴露在空氣中。
隨后迅速風化成灰。
分解法則順著雙腿一路向上蔓延。
軀體從最基礎的粒子層面大面積崩塌。
“啊——”
敖雪發出凄厲慘叫。
覆蓋在她體表的紫金龍鱗大片脫落。
化為齏粉。
滾燙的金色龍血從傷口噴涌而出。
尚未滴落便被虛無空間徹底吞噬。
粗壯的太古真龍骨骼寸寸斷裂。
發出骨裂脆響。
她十指緊緊扣住李辰安的手腕，尖銳的指甲深深嵌入血肉。
“主人！疼！”
敖雪嗓音嘶啞。
渾身止不住地發顫。
她沒有松手。
任憑雙臂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
依舊將李辰安攥得發緊。
“忍住。”
李辰安吐出兩個字。
他反握住那只逐漸變得透明的手掌。
丹田內的歸墟奇點極速旋轉。
龐大的吞噬之力破體而出。
順著手臂經脈狂涌而出。
漆黑的光芒化作一道球形護罩。
將敖雪的神魂連同紫金龍元核心嚴密封鎖。
分解法則撞擊在黑光之上，被強行隔絕在外。
敖雪的神魂停止了崩塌，勉強保住生機。
“收攏心神。”
李辰安厲聲大喝。
音波在虛無中回蕩。
“不要抵抗這股力量。”
敖雪咬緊牙關。
低頭看著自己完全消失的下半身。
“我肉身沒了！”
她嗓音發顫。
瞳孔中滿是驚懼。
“那是凡界皮囊。”
李辰安語氣冷酷。
不帶任何憐憫情緒。
“承載不了此地的太初法則。”
“丟了便是。”
李辰安主動撤去自身防御。
他任由分解法則切割著剩余的肉軀。
胸膛皮肉盡數消融。
跳動的心臟爆開化作血霧。
經脈脈絡寸寸斷絕。
丹田氣海徹底崩塌。
李辰安的神魂脫離了肉體的束縛。
懸浮于絕對虛無之中。
他催動神識。
瘋狂刻錄周遭法則的運轉軌跡。
生機湮滅。
物質坍縮。
天地萬物回歸太初。
這就是從“有”歸于“無”的完整過程。
分解法則開始切割他的神魂。
劇痛撕裂著神智。
李辰安抱元守一。
守住靈臺清明。
“毀滅的盡頭便是創生。”
他傳出神魂波動。
引導著身旁的敖雪。
“敖雪，看清楚。”
敖雪的龍元在黑光中劇烈跳動。
傳出焦躁情緒。
“周圍全都是黑的，我看不到！”
敖雪大喊出聲。
“用神魂去感知。”
李辰安耐心教導。
“感知周遭能量的流失。”
“記住這種被徹底剝奪的空虛感。”
肉軀徹底化為虛無。
李辰安神魂驟然爆發璀璨金光。
歸墟奇點猛然逆轉轉速。
吞噬之力瞬間化為排斥之力。
創生之火從奇點核心噴薄而出。
金色火焰點燃了整片虛無空間。
耀眼的火光驅散了絕對的黑暗。
照亮了方圓十丈的區域。
“聚。”
李辰安雙手在胸前飛速結印。
此地充斥的虛無能量受到指引。
灰白霧氣瘋狂倒灌入金色火焰之中。
這是宇宙中最純粹的初始物質。
骨骼的虛影在金焰中重新組建。
這并非凡俗的骨骸。
而是由純粹法則凝聚而成的道骨。
“引導龍元，重鑄真身。”
李辰安下達指令。
敖雪不再喊叫。
她控制著紫金龍元引動周遭的灰白霧氣。
經脈在虛空中延展交織。
血肉逐漸再生。
每一寸新生的皮肉都伴隨著抽骨扒皮的劇痛。
這不是尋常的肉軀再生。
這是利用歸墟本源重鑄萬法不侵的道體。
敖雪的神魂在黑光包裹下同步完成重塑。
一具全新的紫金龍骨再次成型。
每一片新生的龍鱗表面都烙印著灰白色的歸墟陣紋。
太古真龍血脈與歸墟法則徹底相融。
完成了生命層次的跨越。
李辰安緊閉雙目。
引導著體內八塊圣圖碎片的本源之力。
金、木、水、火、土、風、雷。
七大本源在此刻褪去表象。
回歸最本源的混沌狀態。
乾天鏡懸浮在神魂之上。
灑下清冷光輝。
鎮壓著一切狂暴反噬。
時間在此地失去了刻度。
不知過去多久。
金光暗淡退散。
李辰安雙腳穩穩踏上灰白虛空。
暗灰色的歸墟戰鎧重新覆蓋體表。
比之前更加內斂深邃。
他抬起雙臂。
十指緩緩收攏。
握緊雙拳。
骨節爆出沉悶的雷音。
震得四周霧氣翻滾。
原本殘存在經脈中的滯澀感蕩然無存。
體內真氣與周遭的虛無環境完美共鳴。
呼吸之間吞吐的皆是精純至極的法則之力。
化神初期的境界壁壘隱隱松動。
舉手投足間帶著撕裂空間的恐怖力感。
敖雪凝聚出身形。
十五六歲的少女模樣重現。
她低頭打量著自己的雙手。
指尖彈出寸長的紫金龍爪。
龍爪邊緣縈繞著一圈灰白的寂滅之氣。
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我不疼了。”
敖雪收起龍爪。
原地跳躍兩下。
雙腳輕點虛空。
灰白霧氣在她腳下炸開圈圈漣漪。
“身體好輕。”
敖雪轉頭看向李辰安。
“主人，我感覺力氣變大了。”
她猛地揮動右拳。
拳風撕裂前方數十丈霧氣。
發出刺耳的音爆。
“能一拳打死那個玩火的丑八怪。”
敖雪收起拳頭。
扯了扯身上的紫金龍甲。
鱗片撞擊發出清脆的金石之音。
“這身鱗片也硬了不少。”
李辰安理平衣袖。
“我們重塑了道體。”
李辰安開口解釋。
“血肉之軀無法承載歸墟法則，強行闖入只會尸骨無存。”
“破而后立，方能萬法不侵。”
李辰安轉身面向來時的方位。
身前虛空殘留著一道極其微弱的空間裂痕。
那是歸墟之門閉合后留下的縫隙。
李辰安攤開右手。
“外界艦隊扛不住門后的溢散氣息。”
李辰安語調平緩。
“必須讓他們撤走，否則全都得死在這里。”
他雙手飛速結印。
一道金光順著指尖打入空間縫隙。
外界的海溝深處。
鐵山手中的傳訊玉簡亮起刺目光芒。
“退。”
李辰安的聲音穿過縫隙。
在通天塔控制室內炸響。
“全軍撤出深海。封鎖海域，不得踏入半步。”
鐵山握緊戰斧。
單膝重重跪地。
“屬下遵命！”
藍漪舉起海皇號角。
“海族領命！”
“看好家。”
李辰安追加最后一道指令。
傳音切斷。
李辰安反手一掌拍向那道空間縫隙。
歸墟真氣爆發。
縫隙被強行抹平。
歸墟之門外部陣紋徹底暗淡。
通道被李辰安從內部徹底鎖死。
李辰安收回雙手。
環顧四周。
上下左右皆是灰白霧氣。
沒有天空。
沒有大地。
空間在此地失去意義。
沒有任何參照物。
方向感遭到徹底剝奪。
極致的孤獨感壓迫著神經。
敖雪湊近半步。
拽住李辰安的衣角。
“他們回去了？”
敖雪出聲詢問。
“通道關了。”
李辰安拔出九龍歸墟劍。
劍鋒割裂灰白霧氣。
劍身發出清脆劍鳴。
“接下來的路，只有我們走。”
李辰安語調冷酷。
敖雪露出尖銳犬牙。
握緊雙拳。
“我跟著主人。”
“見一個殺一個，來一雙殺一雙。”
李辰安提起劍柄。
丹田內八塊圣圖碎片緩慢旋轉。
坤地石發出厚重黃光。
離火玉燃起赤紅烈焰。
坎水珠散發極寒白芒。
震雷木跳躍紫金雷霆。
兌金劍斬出銳利劍氣。
巽風翎卷起青色罡風。
艮山印鎮壓丹田氣海。
乾天鏡居中調和萬法。
八道本源氣息匯聚一處。
指引著最后一塊碎片的方位。
“歸墟心。”
李辰安默念這個名字。
邁出右腳。
灰白霧氣自動向兩側翻卷退讓。
“走哪邊？”
敖雪跟上腳步。
“跟著碎片感應走。”
李辰安目視前方。
“這里沒有方向，只有因果。”
李辰安腳掌落地。
無形波紋向外擴散。
腳掌落下的瞬間。
四周灰白空間劇烈震蕩。
霧氣翻滾咆哮。
凝聚成一張張扭曲的人臉。
面孔呈現出極度痛苦的掙扎之態。
張開嘴巴發出無聲哀嚎。
敖雪抬起右臂。
紫金雷霆纏繞指尖。
“主人，有東西。”
敖雪側身擋在李辰安身前。
李辰安按下她的手臂。
“不用理會。”
李辰安神色漠然。
“這些是殘留的執念碎片。”
“被歸墟同化后的殘渣。”
話音剛落。
前方霧氣轟然散開。
一條用皚皚白骨鋪就的階梯浮現在兩人眼前。
階梯寬達百丈。
筆直向上延伸。
沒入無盡的灰白深處。
階梯兩側豎立著高聳的黑色石柱。
石柱表面雕刻著血色眼珠圖騰。
熟悉的圖騰。
熟悉的惡念。
李辰安瞳孔緊縮。
殺意在胸腔內沸騰。
“血眼扳指。”
李辰安咬緊牙關。
敖雪死死盯著那些血色圖騰。
“是那個畜生！”
敖雪嗓音發狠。
“我們爬上去，剁碎他。”
李辰安握緊九龍歸墟劍。
兩人踏上第一級白骨階梯。
腳下傳出骨骼碎裂的脆響。
一股黏膩陰冷的氣息順著階梯蔓延而下。
試圖鉆入兩人的皮肉。
歸墟戰鎧表面泛起幽光。
將這股氣息盡數吞噬分解。
“裝神弄鬼。”
李辰安抬腳重重踏在白骨上。
“滾出來。”
李辰安厲聲暴喝。
聲浪震碎兩側的灰白霧氣。
一個黏膩陰冷的聲音穿透迷霧。
聲音帶著高高在上的嘲弄。
在四面八方同時炸響。
“歡迎來到我的國度。”
短暫的停頓后。
階梯盡頭亮起一抹猩紅血光。
“我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