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周臨淵聲音壓得更低,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有東宮印記的令牌,“持此令,去玄武大街聽雨軒的后院水井,敲擊井壁三長兩短,會有人接應?!?/p>
“告訴他,‘星墜于淵,鑰啟歸墟’,然后問他,‘陵在何處,眼向誰開?’”
“將他的回答一字不差帶回來。若他反問,便說‘太子問,故人答’。此事絕密,除你我之外,不得有第三人知曉?!?/p>
夜無明接過令牌,入手冰涼沉重。他深知太子并不簡單,在暗中經營著一些不為人知的力量,但這聽雨軒的秘密接頭點,以及那古怪的暗語,顯然涉及更深層的隱秘。
他沒有多問,只是重重點頭:“屬下明白,定不負所托?!?/p>
“去吧,小心行事?!敝芘R淵揮手。
夜無明身形一晃,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周臨淵輕輕舒了口氣,靠在軟墊上,揉了揉刺痛的眉心。“聽雨軒”是他前段時間秘密布下的一枚暗棋,是天煞殿秘密布置的一處暗莊,經營者表面上是位不起眼的茶樓老板,實則是前朝一位精通上古秘聞、因避禍而隱姓埋名的老學究之后,代號“老瞽”。
此人學識淵博,尤擅解讀上古符文、神異志怪,其祖上曾侍奉過某位喜好探尋古跡秘辛的親王,家中藏有不少珍稀孤本雜記。
周臨淵偶然得知其才,暗中資助庇護,讓他歸入天煞殿,令其為自己搜集、解讀一些皇室秘檔和民間奇談中不為人知的線索,特別是關于“星”、“鑰”、“歸墟”、“帝陵”等關鍵詞的信息。
之前關于星落玉符的一些模糊猜測,也來自“老瞽”提供的零星記載。
如今云崖子帶來《星海遺篇》,正好可與“老瞽”所知相互印證,或許能拼湊出更完整的圖景。
不多時,曹琮回報,墨千樞、孔昭、嚴裳衣、杜粟、劉行五人已分批抵達,在偏殿等候。
周臨淵服下林清源留下的“固本培元散”,又換了身正式的太子常服,強打起精神,在曹琮的攙扶下,來到東宮偏殿。
殿內燈火通明,五人見周臨淵進來,雖面色蒼白,但步履尚穩,眼神清明,皆松了一口氣,齊齊行禮:“臣等參見太子殿下。”
“諸位免禮,坐。”周臨淵在主位坐下,開門見山,“深夜召諸位前來,只因局勢危急,需即刻議定對策。時間緊迫,本宮長話短說?!?/p>
他目光掃過五人。
墨千樞、孔昭是供奉殿代表,也是他在朝中最有力的支持者之一。
兵部尚書嚴裳衣,執掌兵權,是堅定的?;庶h,但因太子監國,且處事公允,對周臨淵也頗為認可。
戶部尚書杜粟,是老成持重之臣,掌管錢糧,至關重要。
劉行,內行廠廠公,麾下的東西兩廠,是不弱于暗玄衛的勢力。
“第一,關于黑星蝕月流言及國師等人鼓動祭天之事?!敝芘R淵看向墨千樞和孔昭,“二位供奉,朝中之事,你們不用擔心,孤自會解決?!?/p>
“如今,最為擔心的,還是血翼魔教和周圍十國的勢力,還有漠北部落狼子野心,如今孤受傷,他們或許會卷土重來,還需要你們保護京城的安寧?!?/p>
墨千樞與孔昭聞言,神色皆是一凜,齊齊躬身:“臣等遵命!定當竭盡全力,護衛京城,絕不讓任何宵小驚擾殿下靜養,危害天玄安寧!”
周臨淵微微頷首,目光轉向面容剛毅、一身肅殺之氣的兵部尚書嚴裳衣。這位尚書乃是將門之后,其父曾隨先帝南征北討,立下赫赫戰功。
嚴裳衣本人亦非庸才,執掌兵部多年,治軍嚴謹,深諳韜略。只是近年來朝局詭譎,陛下深居,太子監國,兵部事務多受掣肘,尤其是糧餉器械方面,常與戶部扯皮,更兼某些勛貴世家暗中插手軍務,令其頗有掣肘之感。
但此人骨子里是忠于皇室、忠于天玄的,對周臨淵這位年輕卻屢有建樹、行事果決的太子,也存有幾分認可。
“嚴尚書,”周臨淵語氣沉緩,“如今是多事之秋。西有大月,南有南詔,東有扶桑,北有漠北虎視。兵部乃國之干城,執掌軍機,肩擔重任。孤有三問,需尚書如實以告?!?/p>
“殿下請問,臣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嚴裳衣抱拳,聲如洪鐘。
“其一,若四方同時來犯,以我天玄當前兵力、部署,可同時應對幾方?何處最為吃緊?何處可做文章?”
嚴裳衣顯然早有腹案,略一思索,立刻答道:“回殿下,若四方同時全力來攻,以我天玄當前布防,兵力確實捉襟見肘。最兇險者,當屬西境與北境。”
“西境大月國兵強馬壯,其‘鐵鷂子’重甲騎兵戰力彪悍,且與漠北勾結,若其傾國之力來攻,鎮西軍雖有天險可守,壓力亦巨。”
“北境漠北,鐵騎來去如風,若與西境呼應,則我兩線作戰,首尾難顧,最為兇險?!?/p>
“南境南詔,雖號稱五萬,實乃烏合之眾,憑險據守,可堪一戰。東海扶桑,水師雖眾,然不善陸戰,只要海防不失,其難成大患?!?/p>
他頓了頓,繼續道:“為今之計,當以重兵固守西、北兩線,尤其要加強兩境之間‘朔風走廊’的防御,防止敵軍合流。”
“南境,可遣一能征善戰之將,輔以當地土司之兵,據險而守,伺機反擊,當可穩住?!?/p>
“東海,則需倚仗靖海水師,輔以岸防,務必將其阻于海上。然……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若要同時穩固四方,非但需將士用命,更需錢糧充足,軍械無缺,后方安穩,朝野一心。否則……”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以天玄目前的內憂外患,同時應對四方強敵,極為艱難,稍有差池,便可能滿盤皆輸。
周臨淵神色不變,繼續問道:“其二,若令你抽調京畿、直隸、以及周邊可靠州府之精兵,秘密集結,拱衛京畿,以應對可能之劇變,最快需幾日?可調集多少兵力?”
此言一出,不僅嚴裳衣,連墨千樞、孔昭等人也面色微變。
秘密抽調兵馬拱衛京畿,這是做好了京城可能發生大變故,甚至需要武力定鼎的準備!
太子殿下,果然已有了最壞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