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奔跑的楊姓男生對樸昌范的呼喊充耳不聞,頭也不回地扎進濃霧里。
樸昌范卻不敢有半分遲疑,拼盡全力朝前追趕。
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一下下敲在他的耳膜上。
絲絲縷縷的寒氣順著后背的傷口往身體里鉆,
寒意不是霧水的涼,而是一種滲骨的冰,
好似有個無形的東西已經貼到了他的后背,連對方的呼吸都能隱約感覺到。
這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讓他渾身起滿雞皮疙瘩,嚇得牙齒不停打顫,
卻依舊瘋了似的往前跑,后背撕裂般的劇痛被求生欲壓了下去,暫時失去了知覺。
更讓他崩潰的是,鼻尖突然被一股濃郁的尸臭味包裹。
腐肉的酸臭混雜著潮濕的霉味,還帶著一絲鐵銹般的腥氣,刺激得他胃里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吐出來。
就在這時,后頸突然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像是有人用凍得僵硬的指尖輕輕碰了他一下,
觸感真實得可怕,連指甲的紋路都隱約能感覺到。
樸昌范的兩條腿瞬間軟得像煮爛的面條,膝蓋一彎,差點直接癱倒在地。
但死亡的恐懼死死攥住他的心臟,求生本能推著他踉蹌著繼續往前撲。
就在這慌亂之際,眼角的余光瞥見前面的楊姓男生停住了腳步,
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呆呆地盯著前方的黑暗,連身體都在微微發抖。
樸昌范沒時間思考對方為什么停下,一個惡毒的念頭瞬間冒了出來。
只要自己超過這個男生,后面的鬼說不定會先沖著他去。
這個想法像一劑強心針,讓他重新燃起生的希望,咬緊牙關,拖著傷腿又快了幾分。
可跑著跑著,他發現男生正前方的黑暗里,有暗紅色的光在亮,忽明忽暗。
“那是什么?”
樸昌范的腦子飛速運轉:“應急指示牌?還是燈泡?”
可越往前跑,越覺得那紅光不對勁。
它不是固定的光源,反而像某種活物的眼睛,瞳孔收縮著,在黑暗中幽幽地盯著他。
就在他距離男生還有兩步遠,快要接近紅光時,后頸冰涼的觸感突然消失了,
像是對方的手猛地縮了回去,連帶著身后的腳步聲也停了。
沖到楊姓男生身邊后,樸昌范扶著膝蓋大口喘氣,好半天才敢鼓足勇氣回頭瞥了一眼。
身后只有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剛才緊追不舍的腳步聲,刺鼻的尸臭味,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那鬼……退走了?”
他喃喃自語,心臟還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剛才的觸感,氣味,寒意都無比真實,絕對不是幻覺,可為什么對方會突然退走?
他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視線卻被眼前的景象牢牢吸住,連呼吸都忘了。
黑暗中,傳來水滴聲,節奏緩慢而規律,在寂靜的環境里格外清晰,不知道是露水還是別的什么液體。
他的目光順著那幾點紅光看去,只見不遠處立著一棵樹。
一棵通體蒼白,宛如用人骨拼接生長而成的樹,樹干上布滿細密的紋路,像骨頭的紋理。
樹干上掛滿了破破爛爛的人皮,有的已經發黑發硬,緊緊貼在樹皮上。
幾條臟臭的粗布條隨風飄動,還有幾面畫著扭曲符號的紙幡,顏色暗沉,在霧氣中輕輕搖晃。
而最讓他頭皮發麻的是,樹干中段倒掛著一個足足四米高的輪廓。
那不是人!
樸昌范渾身一僵,瞬間反應過來。
那是一個和人一模一樣的影子,由純粹的黑暗凝聚而成,沒有五官,沒有皮膚,
就像一塊黑色的幕布被剪成了人的形狀,一動不動地倒掛在樹上,腦袋朝下,四肢自然下垂,隨著霧氣輕輕晃動。
他瞇起眼睛,借著遠處微弱的紅光仔細看,發現黑影的胸口位置,釘著一根棺材釘。
鐵釘銹跡斑斑,表面坑坑洼洼,邊緣都被腐蝕得卷了起來,不知道釘在樹上多少年了,好像下一秒就要斷裂。
“這是鬼……這是鬼啊!”
樸昌范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人皮紙說得沒錯,這副本里不止那個敲門的老頭,還有其他鬼!”
這種詭異到極致的畫面,絕對不可能是人類能布置出來的,連想想都覺得渾身發冷。
“人皮紙?你是說這個?”
一直沉默的楊姓男生突然轉過身,打破了死寂。
他的右手攤開,掌心放著一卷褐色的皮革狀紙張。
“這東西你怎么會有?”樸昌范被驚得猛地后退一步,脫口而出,“不對……你是從剛才那個猴國人手里搶來的!”
“什么猴國人?”男生皺了皺眉,語氣冷漠得像冰:“我從沒見過什么猴國人。”
他說著將人皮紙重新塞進外套內側的口袋,動作干脆利落,全程都沒看樸昌范一眼。
樸昌范的目光無意間掃過男生的手背,像是被烙鐵燙到似的,猛地又往后退了好幾步,指著他的手尖叫:“你不是人!你是鬼!你的手上……你的手上長著眼睛!”
男生的手背上,赫然嵌著一只發紅的眼睛。
眼睛周圍的皮肉微微裂開,滲著細小的血珠,眼白呈渾濁的暗紅色,像蒙了一層血痂,
瞳孔正盯著樸昌范,緩慢地轉動著。
“你到底是什么東西?”
樸昌范徹底亂了方寸,身體緊繃著,雙手握拳,隨時準備逃跑。
說他是鬼,他會說話,有人類的情緒,剛才還因為看到骨樹而發抖。
說他是人,手背上卻長著這么一只詭異的眼睛,而且還在恐怖副本里獨自行動。
難道是副本設計師故意設計的人性化鬼怪?
不管是什么,樸昌范都不敢再靠近了,連目光都不敢和那只手背眼睛對視。
楊姓男生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樣子,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既不嘲諷,也不惡意,只是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他沒再說話,轉身朝著黑暗走去,腳步輕快,沒有絲毫猶豫,很快就被濃霧化開,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樸昌范一個人。
“不對……難道他就是人皮紙提到的……馭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