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見陸晴從廚房的方向走來。
她手里捧著一個蛋糕。
蛋糕不大,但很精致。
白色的奶油上點綴著淡藍色的花朵,正中央插著數字“8”的蠟燭。
燭光在黑暗中跳躍,映著陸晴溫柔的臉龐。
“生日快樂,書朗。”陸晴走到他面前,輕聲說。
樊瑜帶頭唱起了生日歌,先是泰語版,然后又用他那五音不全的中文唱了一遍。
樊霄也跟著哼哼,雖然歌詞唱得亂七八糟,但小臉上滿是認真。
樊泊沒有唱,只是靜靜地站著,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就連樊鎮也從書房走了出來,站在客廳的陰影里,看著這一幕。
歌唱完了。
“書朗,許個愿,然后吹蠟燭。”陸晴柔聲說。
游書朗看著跳躍的燭光,看著圍在自已身邊的家人。
是的,家人。
他在心里默默地說。
然后閉上眼睛。
我希望……能永遠留在這里。
希望姑姑永遠健康快樂。
希望能幫樊泊哥分擔壓力,能陪伴樊瑜哥和霄霄長大。
希望這個家,一直這么溫暖。
希望我能成為……配得上這份溫暖的人。
他睜開眼睛,深吸一口氣,吹滅了蠟燭。
掌聲和歡呼聲響起,燈光重新亮起。
陸晴把蛋糕放在茶幾上,開始切蛋糕。
第一塊,她遞給了游書朗。
“書朗,生日快樂,又長大一歲。”她摸摸游書朗的頭,眼眶有些濕潤,“姑姑希望你平安、健康、快樂。”
“謝謝姑姑。”游書朗接過蛋糕,奶油香甜的氣息撲面而來。
接下來是禮物時間。
樊鎮第一個遞過來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游書朗小心地打開,里面是一支黑色的鋼筆,筆身上有金色的紋路,看起來很貴重。
“萬寶龍的入門款,”樊鎮淡淡地說,“好好寫字,好好讀書。”
“謝謝姑父。”游書朗鄭重地說。
他知道這支筆的意義。
樊泊生日時,樊鎮送的也是這個品牌的鋼筆,只是型號更高端。
陸晴的禮物是一件手織的毛衣,米白色的,領口和袖口有簡單的花紋。
“秋天快到了,曼谷雖然熱,但早晚還是有些涼。”
陸晴把毛衣展開在游書朗身上比了比,“姑姑手藝不好,織得可能不太合身,你將就穿。”
游書朗摸著毛衣柔軟的質感,鼻尖又酸了。
他知道陸晴這段時間經常在夜里織毛衣,有時他半夜起來喝水,還能看見她房間的燈亮著。
“很合身,我很喜歡,謝謝姑姑。”
樊泊的禮物是兩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一個里面是一套精裝的《泰語進階》,另一個是一本英文的入門級商業案例。
“泰語書是讓你鞏固基礎,商業案例……”樊泊頓了頓,
“你看不懂的地方可以問我。看完這本,可以看我的書,我書房里有很多。”
他剛從晚自習回來,臉上還帶著些許疲憊,但眼神很認真。
“謝謝樊泊哥,我會認真看的。”
樊瑜的禮物最大,是一個幾乎有半人高的紙箱。
他迫不及待地幫著拆開,里面是一架精致的遙控飛機模型,銀灰色的機身,線條流暢。
“這個能飛很高!”樊瑜眼睛亮晶晶的,“我特意選的,抗風性強,明天我們一起去院子里玩,我教你怎么操作!我們可以比賽,看誰飛得久!”
他說著說著就興奮起來,已經開始規劃明天的游戲了。
“謝謝樊瑜哥,我很喜歡。”游書朗摸著光滑的機身,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樊瑜為了買這個模型,攢了很久的零花錢。
上個月看中一款新出的汽車模型都沒舍得買。
最后是樊霄。
小家伙麻溜地從背后拿出一個卷起來的畫紙,“書朗哥……我畫的……你可一定要喜歡哦!……”
游書朗接過,小心地展開。
畫紙上,用蠟筆畫了六個歪歪扭扭的小人。
最高的兩個顯然是樊鎮和陸晴,旁邊三個矮一些的是男孩,最小的那個站在最中間。
六個小人手拉著手,站在一座房子前面。
房子畫得很抽象,但能看出是南瓦家的輪廓。
最讓游書朗心頭一震的,是畫紙的右下角。
那里畫了半塊……月餅。
棕黃色的,簡單的線條,甚至能看到里面的豆沙餡。
“這是……”游書朗的聲音有些哽咽。
“是書朗哥哥給哥哥的月餅!”樊霄認真地說,“哥哥告訴我,書朗哥哥把半塊月餅分給了我哥哥,所以你們才會認識。這是……很重要的開始。”
游書朗看著那半塊月餅,又看看畫上六個手拉手的小人。
他知道,這幅畫在樊霄心里,就是“全家福”。
而他,也在那上面。
“霄霄畫得真好。”游書朗蹲下身,平視著樊霄,“這是哥哥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真的嗎?”樊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游書朗用力點頭,把畫小心地重新卷好,“哥哥會好好珍藏。”
蛋糕分完了,禮物也拆完了。
游書朗面前堆著小山一樣的禮物,每一件都承載著家人的心意。
他想起假山后傭人的話——
“畢竟是外人,血脈不親的”。
可是現在,他看著這些禮物,看著圍在自已身邊的家人,忽然覺得,血緣也許并不是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此時此刻,有人記得他的生日,有人為他準備驚喜,有人真心希望他快樂。
“書朗哥哥,”樊霄扯了扯他的袖子,好奇地問,“你剛才許了什么愿呀?”
游書朗摸了摸他的頭,微笑:“說出來就不靈了。”
但他心里知道,那個愿望,已經有一小部分實現了。
至少在這個夜晚,在這個溫暖的客廳里,他不再是“外人”。
他是游書朗,是南瓦家的表少爺,是樊泊、樊瑜的弟弟,是樊霄的哥哥,是陸晴和樊鎮愿意疼愛的孩子。
夜深了,游書朗把禮物一樣樣搬回房間。
他把鋼筆放在書桌筆筒里最顯眼的位置,把毛衣仔細疊好收進衣柜,把泰語書和商業案例擺在書架隨手可及的地方,把飛機模型放在床頭柜上,最后,把樊霄的畫用磁鐵貼在書桌前的軟木板上。
做完這些,他坐在床邊,看著滿屋子的禮物,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銀白。
他起身,從衣柜最底層拿出那件縫著照片的外套。
手指隔著內襯的布料,輕輕撫摸那個小小的硬塊。
爸爸媽媽,我今天八歲了。
有人給我過生日,有蛋糕,有禮物,有很多人祝我生日快樂。
你們不用擔心了,我過得……很好。
真的很好。
他把外套抱在懷里,在月光中站了很久。
然后重新收好外套,躺回床上。
閉上眼睛前,他又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飛機模型,和軟木板上的那幅畫。
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這個生日,他會記得一輩子。
而此刻,在宅子的其他地方
樊鎮在書房里,看著桌上家族企業的報表,想起游書朗接過鋼筆時鄭重的表情,輕輕點了點頭。
這孩子,知道珍惜,也知道感恩。
或許,真如晴兒所說,是緣分。
陸晴在臥室里,對著一面小鏡子取下耳環。
想起游書朗吹滅蠟燭時認真的樣子,還有他接過毛衣時眼眶發紅的模樣,心里柔軟成一片。
這孩子,太讓人心疼了。
以后要給他更多的愛,把他心里那些不安,一點點填滿。
樊泊在書桌前,做完最后一道數學題。
想起游書朗接過商業案例時眼里的光,微微笑了笑。
那孩子,有求知欲,也有韌性。
好好培養,將來或許真能成為自已的左膀右臂。
樊瑜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想著明天要和書朗一起玩遙控飛機,要教他各種飛行技巧,要和他比賽……心里美滋滋的。
書朗開心,他就開心。
這種感覺,真好。
樊霄抱著另一只小熊玩偶,已經睡著了。
夢里,他看見書朗哥哥拿著他畫的畫,笑得很溫柔很溫柔。
他在夢里也笑了,小聲嘟囔:“書朗哥哥……生日快樂……”
夜色漸深,南瓦宅沉入寧靜。
但有一種溫暖,卻在這個夜晚,深深扎根。
像庭院里那棵榕樹的氣根,悄無聲息地,扎進土壤,開始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