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上剛下過一陣小雨，路面上的泥土軟的發黏。
江云崢一腳踩上去，鞋邊便裹上一層厚厚的濕泥。
褲腳也沒能幸免，零零碎碎的濺起泥點子。
他垂眸看了一眼，想起關同志的尸體被找到時，腳上的布鞋蹭上了同樣的濕泥。
山路越往上走越陡，草木雜亂，快有他肩膀高。
確實是個隱蔽的好地方。
“知道這條路的人多嗎？”
江云崢語氣沉沉，壓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陰冷。
走在前頭的村民喘著粗氣，一手扒拉開身前的雜草。
“幾乎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不算啥秘密了。”
只不過這路難走，壓根沒人會來。
再加上不久前出了命案，膽子小的更不敢往這靠。
“江副局長，關家那丫頭的案子有眉目了沒？”
他壓制不住心里的好奇，壓低嗓門問了一句。
公安天天往村里跑，他們老不自在了。
以前他們就沒想過能跟公安局扯上什么關系。
現在好了，不僅有關系，關系還大了去。
這案子一天不解決，他們心里就沒法安生。
江云崢腳步不停的往前走，“還沒有，有消息了公安局會通知村里的。”
眼見著從江云崢嘴里套不出話，村民臉色悻悻。
“再往前爬過這個坡就快到了。”
兩人剛走到半山腰，就跟迎面而來的幾個男知青撞了個正著。
他們后背的竹筐里塞滿了綠色的豬草，褲腳卷了起來，顯然是剛干完活。
見到江云崢，幾人下意識往旁邊側了側身子，心里不由得泛起嘀咕。
這位副局長對關同志的案子真上心。
而且他今天居然是一個人來的，沒帶其他公安。
就在幾人暗自琢磨時，江云崢不緊不慢從他們身邊經過。
擦肩而過的瞬間，江云崢眼眸微抬，隱晦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名男知青身上。
男知青似有所感，循著目光望去，卻什么都沒發現。
仿佛剛才的審視只是他的錯覺。
“你們說江副局長來后山干嗎？
他身上的氣勢可真強，剛才經過我身邊時，我都有些呼吸困難了。”
“肯定是為了查案子唄。
我就沒見過這么負責任的領導，啥事都親力親為，交給底下人去辦不好嘛。”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聽說這位江副局長是從部隊轉業來的。
他做過的任務，可比查案兇險多了。”
“你又沒做虧心事，你怕啥？
我現在只希望他們快點揪出殺害關同志兇手，還桃花村安寧。
回城遙遙無期，還有得熬。
我可不想沒等到回城名額，人就折在這里了。”
說完，幾人低著頭匆匆下山，就怕波及到自已。
*
翌日，公安局。
顧檸剛下班就被楚楚攔住，臉上笑得跟朵花兒似的。
“檸檸，這是自家做的豆腐乳，可好吃，你帶一罐回家嘗嘗。”
她沖顧檸討好笑笑，將手上的罐子往顧檸跟前推了推。
顧檸見狀挑挑眉，后腰抵在桌沿。
“說吧，你有什么事。”
兩人同在一個部門相處了那么久，楚楚一笑，她就知道這丫頭有事求。
楚楚嘿嘿一笑，小心思被戳穿有些不好意思。
“也沒什么，就是你上次幫我搭配的那個發型和衣服特別適合我。
我小姐妹看了很喜歡，正好她明天要去相親，就想請你幫她搭一身。”
顧檸噗嗤一笑。
她還以為是什么大事呢。
“就這個啊，你直說就好了，不用送東西。”
楚楚和她聊得來，平時沒少帶點小零嘴跟她分享。
兩人有來有往，關系還不錯。
顧檸當時幫她搭配，其實就是心血來潮。
沒想到效果不錯。
小姐妹看到后磨著楚楚問，她也想要改變一下。
楚楚最后耐不住求把顧檸說了出來。
小姐妹動了心思，想讓顧檸也幫幫她。
實在不行她可以出點錢。
楚楚雖然清楚顧檸看在她的面子上會同意。
但她也沒擅自答應小姐妹的請求，而是先來詢問顧檸的意見。
順便帶上了親媽剛做出來的豆腐乳。
東西沒有多貴重，勝在味道好。
“謝謝檸檸，不過這玩意不值錢，你還是得收下當辛苦費。”
楚楚松了口氣，將罐頭硬塞進顧檸手里。
顧檸看她堅持，到底沒有拒絕。
“她人在哪呢，現在剛好有時間能去百貨商店。”
楚楚看了眼墻上的掛鐘，“我朋友在罐頭廠工作。
現在估計快下班了，待會我們直接去罐頭廠找她。”
“行。”
顧檸沒有異議。
罐頭廠離這不遠，跟百貨商店又是順路，過去一趟不費什么功夫。
兩人簡單收拾一下就直奔罐頭廠而去。
又在門口等了一小會兒，楚楚口中的小姐妹就一臉驚喜的跑了過來。
“顧同志，你好。
楚楚應該跟你說過我的事了吧，我不能讓你白忙活，我可以出錢的……”
她家里條件還不錯，工資基本都是自已捏著，所以挺舍得的。
顧檸擺擺手，“不用，小忙而已。
況且楚楚已經給我送了罐豆腐乳，再收你的錢我就不好意思了。”
她就動動嘴皮子，用不著她花錢花力，沒必要收這個錢。
女人見顧檸確實沒有收錢的心思，腦子一轉。
“這樣吧，以后顧同志如果想吃罐頭了，盡管來找我，我可以低價賣給你。”
每月廠里都會處理掉一些殘次品罐頭，工人們可低價買入。
但即便是殘次品，不少人也搶著要。
她在廠里混的不錯，有優先權。
除了幾個老員工外，就她能買到。
買回來的那些殘次品罐頭，要不被她拿回家里送親戚了。
要不就是以另一個價私下賣給別人，賺點差價。
說是殘次品，其實就是罐身磕碰了一下，或者標簽貼歪了。
里頭完好無損，沒啥影響。
她能這么說，也是真心感謝顧檸愿意幫忙。
即使有楚楚這個關系紐帶在，但人家沒義務幫她。
顧檸可以不要，但她不能不識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