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城以北,是無數維斯特洛人口中“鬼影幢幢的蠻荒之地”。
那里風雪終年肆虐,冰原狼的嚎叫能撕裂寂靜,而異鬼的傳說更讓這片土地蒙上森然寒意。
黑城堡的司令塔內,爐火在石砌的壁爐里噼啪作響,卻驅不散北境特有的寒意。
攸倫·葛雷喬伊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轉過身,面對著圍坐在橡木桌旁的幾位守夜人漢子,清聲道:“各位,我打算穿越長城,去塞外,甚至抵達永冬之地。與野人部落做生意,首先要做的就是知道他們部落的位置,沒有誰比在座更加了解。”
熊老莫爾蒙司令坐在主位上,厚重的熊皮斗篷隨意搭在椅背上,淡淡道:“葛雷喬伊,你確定了一定要去?”
攸倫點頭,微笑道:“確定,我不懼危險,更樂意接受各種挑戰!”
熊老深深嘆了口氣,停頓了一下,與其他幾人交換了眼神,道:“如果你執意要去,我們可以提供一些必要的信息。”
一張巨大的、邊緣磨損的北境與塞外地圖鋪在厚重的木桌上,上面早已畫滿了各種只有繪制者自己能完全看懂的標記。
攸倫·葛雷喬伊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掃過地圖上那片廣袤的、標注著森林、山脈和“僅限傳說”字樣的空白區域,最終落在對面的兩位黑衣漢子身上。他笑道:“維斯特洛的傳說中,野人像雪地里的耗子一樣會打洞,像影子一樣會躲藏。我要怎么才能找到他們,把這些躲躲藏藏的部落從冰天雪地里揪出來?”
班楊·史塔克拿起一支炭筆,探身向前,炭筆劃過地圖,在鬼影森林的某一深處,留下一個果斷的標記。
他開口道:“這里,有一個穴居人部落,藏在冰封的峽谷之下。三年前,我帶領的巡邏隊遭遇了一場罕見的暴風雪,迷了路,是兩個外出狩獵的野人發現了我們幾乎凍僵的軀體,把我們拖回了他們的地穴,用火和烈酒救了我們三人的命。”他的眼神掠過燭光,似乎看到了那段被風雪掩埋的記憶,鄭重道:“他們崇拜一種古老的冰下之魚,不輕易與外人接觸,但信守承諾。若你以客人身份前往,帶著鹽和鐵作為禮物,或許能換得一夜庇護。”
熊老接過炭筆,手很穩,在白蠟林附近又點下一個點。他緩緩道:“這個部落,他們擅長馴養麋鹿,在雪原上遷徙,行蹤不定。但他們的酋長,我認得。”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很多年前,我們在霜雪之牙的山腳下發現了一個奄奄一息的野人孩子,父母都死于一場雪崩。我們把他帶回黑城堡,給他食物,教他通用語和我們守夜人的規矩。那孩子后來長大了,選擇回到了他的族人那里。幾年前,他成了那個部落的首領。他叫格托德……至少,我們這么叫他。他認得我的聲音,也認得守夜人的黑衣。若你提起我的名字,說是‘烏鴉老友’,他或許愿意聽你說話。”
白牛杰洛伸出布滿老繭的手指,沒有用筆,直接用指甲在更北方的、一片標記著巨人之槍的山脈邊緣,用力劃了一個圈。
他的聲音沙啞,道:“這里,靠近哭泣溪的源頭,住著一支以獵殺雪熊為生的部族,兇猛而驕傲。”他抬起眼,目光掃過攸倫,眼神銳利道:“我與他們的獵頭者打過交道,也在冰原上交換過箭矢和情報。他們知道我的名號,不是因為友誼,而是因為尊重——尊重我手中的劍,以及我從未在交易中欺騙過他們。但你記住,跟他們打交道,實力比言語更有用。露出一點點怯懦,他們就會像狼群撕碎羔羊一樣把你吞掉。”
亞瑟的聲音低沉而肯定,說道:“哪怕是長城之外的野人,也都知道我的名號。也許向他們提及我的名字,可以讓他們更容易接受你。”
這句話里沒有傲慢,只有一種經年累月、用無數次的遭遇和交鋒鑄就的分量。他的名字,在塞外的風聲和篝火旁的低語中流傳,既是警告,也是一種被認可的憑證。
亞瑟適時地開口,炭筆劃過紙面,道:“這里,石枝部落,他們在夏末會回到這里采集一種紅色的漿果,用以染色和儲存過冬。”
炭筆移動,在更北方的霜雪之牙腳下,又畫下一個圈。“霜雪之牙東麓的隱蔽山谷,”亞瑟繼續道,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地圖和石墻,看到了那片記憶中的土地,“夜行部落在那里有他們的圣地,一片終年不凍的溫泉。冬天最難熬的時候,他們必定會遷徙到那里。”
一個接一個的標記出現在地圖上。每一個圈,每一道短線,都不僅僅是一個地理坐標,它背后是活生生的信息:是某個部落遷徙的規律,是他們賴以生存的資源點,是他們文化中的禁忌或圣地。
這些信息,是守夜人用雙腿丈量、用眼睛觀察、有時甚至是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他們此刻在地圖上的圈點,無異于將塞外自由民的一部分生存密碼,攤開在了攸倫的眼前。
亞瑟為兩人的木杯斟滿劣質的麥酒,濃郁的酒氣在空氣中彌漫開來。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坐在對面的攸倫:“塞外很大,你這次的終點是哪里?總不能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攸倫端起木杯,卻沒有立刻飲用,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搖曳的火焰,投向了長城以北那片無盡的未知。他嘴角牽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回答道:“說實話,沒有確定的目標。走到哪里,看到哪里,全看心情。”他頓了頓,感受著麥酒粗糙的香氣,繼續道:“自然會試著找到你們所說的那幾個主要大部族,比如霜雪之牙的硬足民,或是沿著牛奶湖遷徙的巨人們……但在那之后,我很大可能會一直向北,去到那片傳說中連飛鳥都無法逾越的永冬之地看看。”
“永冬之地……”亞瑟低聲重復著這個名字,眼神變得復雜,那里是連最悍勇的自由民也視為生命禁區的地方。他沉默片刻,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心,緩緩開口:“如果……如果你在北行的途中,有機會遇到一個叫曼斯·雷德的人,或許他能給你提供一些幫助。他在野人中有不小的聲望。”
“曼斯·雷德?”攸倫放下酒杯,這個名字對他而言是熟悉的。未來的“塞外之王”,能將各個氏族部落聚集在一起,必然有其過人之處。
但此時,只能裝作從不知道這個人的存在,問道:“他是什么人?一個部落首領?”
亞瑟沒有立刻回答,他深深地嘆了口氣,那嘆息中承載著守夜人軍團內部不愿多提的往事與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