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也不能全怪我啊,恒哥!”
“咱們可是同一年畢業的!你看看我,現在還是個在基層跑腿的小片警,你呢?都已經是名動一方的‘神探’了,還立過兩次一等功!這差距……簡直像隔著銀河系!”
他的話里除了欣喜,更添了一份毫不掩飾的崇拜。
兩人在電話里聊了足有十幾分鐘,多是回憶大學時光,也簡單說了說近況。
杜成的語氣始終帶著一種微妙的興奮感。
聊到后來,杜成試探著,帶著期待又有些忐忑地問:“恒哥,你晚上……有空嗎?咱們再找地方坐坐,喝兩杯?就像前幾天那樣。”
他問完,心里有些打鼓。現在的章恒在他眼里,已經不僅僅是老同學,更是一位需要仰望的“人物”。
他會不會答應這種隨意的邀約呢?
他的擔心顯然是多余的。章恒幾乎沒有猶豫,非常干脆地應道:“行啊,沒問題,我明天上午才回白云,今晚正好有空。”
“太好了!”杜成的聲音瞬間亮了起來,“那說定了!我這就去找地方,定好了馬上告訴你!”
放下電話,章恒嘴角還噙著一絲笑意。
老同學的這份熱情讓他感到溫暖。
他心中暗想:希望杜成不要因為知道了我的“身份”,就變得生分客氣起來。
同學之間那份純粹的情誼,才是最難得的。
夜晚,街邊大排檔。
夜幕低垂,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
街邊的大排檔迎來了最熱鬧的時候,簡易的桌椅沿街擺開,明亮的燈光下,炊煙裊裊,孜然與炭火混合的誘人香氣在夏夜的暖風中飄散,充滿了鮮活的市井氣息。
一家生意頗為紅火的大排檔里,章恒和杜成相對而坐。
桌上擺著幾盤剛烤好、滋滋冒油的肉串和蔬菜,金黃的油脂滴在鐵盤上,發出輕微的“滋啦”聲。
幾瓶冰鎮啤酒已經啟開,瓶身上迅速凝結出一層細密的水珠,在燈光下泛著涼意。
只有他們兩人。
杜成沒敢自作主張叫上其他同事朋友,在他心里,如今的章恒已非昔日同窗,多了一層需要仰望的光環,也讓他不由自主地添了幾分恭敬。
原本他想找一家環境好些的酒樓包廂,覺得那樣才配得上章恒現在的“身份”。
但章恒直接否了:“就咱倆老同學,要什么包廂?路邊大排檔多自在,說話也方便。”
這份隨和,讓杜成稍稍放松了些。
杜成拿起酒瓶,略顯小心地給章恒面前的玻璃杯斟滿泡沫細膩的酒液,動作間帶著不自覺的恭敬:“恒哥,來,滿上。”
章恒則全然沒有變化,依舊是從前那副隨和的模樣,笑著接過杯子,主動舉杯:“來,老同學,走一個!別整那些虛的,還跟以前一樣。”
兩人碰杯,冰涼的啤酒入喉,帶走了夏夜的些許燥熱。
他們一邊擼著香氣四溢的烤串,一邊天南海北地聊著。
炭火的微光映在兩人臉上,談笑聲夾雜在周圍嘈雜的人聲里。
然而,章恒敏銳的觀察力讓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杜成與上次燒烤時相比,確實有了些微妙的變化。
他說話時會下意識地斟酌用詞,笑容偶爾會略顯刻意,那份大學時代勾肩搭背、口無遮攔的隨意感,被一層不易察覺的拘謹所覆蓋。
不過,總體氣氛還算融洽,酒喝得痛快,串吃得盡興。
這頓充滿煙火氣的燒烤持續了兩個多小時,直到桌上的竹簽堆起一小摞,空酒瓶也多了好幾個,兩人才意猶未盡地起身。
分別時,章恒拍了拍杜成的肩膀,語氣真誠:“杜成,我明天上午就回白云了,以后常聯系,有什么事,直接給我打電話。”
“一定!一定!”杜成連連點頭,臉上因酒意和興奮而泛紅。
他搶先一步走到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親自拉開車門,用手護著門框上沿,請章恒上車。
坐在出租車后座,章恒透過車窗,看著后視鏡里杜成站在原地揮手、身影越來越小的模樣,心中輕輕一嘆。
他知道,當兩個人的社會地位、職業成就出現明顯落差后,要想完全保持過去那種毫無隔閡的“淳樸”關系,確實很難。
這是人性,也是現實。
他只希望,杜成以后能盡量放松些,不必對他過分敬畏,更不必小心翼翼。
老同學的情分,不該被這些外在的東西所束縛。
數日后,青陽區分局。
章恒正式恢復上班。他的身影剛一出現在分局大樓,便引來不少同事熱情地招呼:
“章隊,早上好!”
“章隊,您來上班了!”
“章隊,氣色不錯啊!”
有些人一旦有了職務或成就,便容易端起架子。
但章恒身上絲毫看不到這種習氣,他依舊面帶微笑,親和地回應著每一個人,步履沉穩地走向自已的辦公室。
在辦公桌前坐下,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
那里堆放著好幾摞整理得整整齊齊的檔案卷宗,都是近期未破或陳年舊案的資料。看著這些,他不禁笑了笑。
之前就想著,趁工作間隙挑一樁合適的懸案試試手,看能否找到新的突破口。
沒想到還沒開始挑選,一紙借調令就把他派去了芙蓉市。所幸,結果圓滿,那起棘手的操場埋尸案順利告破。
現在,手頭應該能清靜一段時間了吧?
他這么想著,先處理了幾份需要簽批的日常文件。
隨后,他的目光再次被那些厚重的卷宗吸引。
他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封面上標注著案件名稱和年份,紙張邊緣已微微泛黃。
他靠近椅背,調整了一個舒適的姿勢,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專注,翻開了第一頁。
省城,芙蓉市,某茶室。
黃建喜今天在省廳參加一個重要會議。
散會后,他應芙蓉市局局長李國生之邀,兩人來到一間清靜的茶室小坐。
話題自然又繞到了剛剛偵破的北江一中埋尸案上。
李國生端起紫砂杯,抿了一口清茶,再次由衷地感嘆:
“老黃啊,這次真是多虧了你們小章,案子破得漂亮,給我們解決了一個大難題,也讓我們芙蓉公安臉上有光,這份人情,我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