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的契機……”,女帝重復著這句話。
對于圣龍女帝而言,這世間萬物,她都唾手可得。
她生來便是皇朝的主宰,是神龍的女兒,是這片天地間最尊貴的血脈。
可唯獨一樣東西,是她心中永遠無法愈合的刺。
明明擁有最純凈的龍魂,流淌著最古老的龍血,卻僅僅因為一本技能,就被困在孱弱的人族軀殼里。
這不僅讓她的力量受到了限制,更是被某種本源的否定。每當夜深人靜,她能聽到自己靈魂深處那條無法舒展的龍魂在哀鳴。
而現在,那個老頭子說,眼前這個異人,這個連一轉都沒完成的小子,身上有讓她“完整”的契機?
女帝緩那雙異色瞳孔再次落在林易身上。這一次,她的目光極其復雜。
“老頭子。”
女帝對著玉璧輕聲說道,,“你確定?”
玉璧那頭,神龍的聲音蒼老而篤定。
【“我從不拿你開玩笑。”】
【“讓他上來吧。”】
【“有些事,只有上了神霄山才能知道。”】
女帝沉默了。
她坐在高高的龍椅上,手里緊緊攥著那塊雷霆玉璧。
片刻后,她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失去了一身的精氣神。
她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看林易,只是隨手一拋。
那塊蘊含著恐怖雷霆之力的圣滅級玉璧,徑直朝著臺階下的岳淵飛去。
岳淵眼皮狂跳,連忙接住這塊“燙手山芋”。這可是真正的圣物,可不是電話那么簡單,那股威勢就讓他心驚肉跳。
“帶他去吧。”
女帝的聲音傳來,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蕭索。
她重新躺回了那張龍椅上,側過身,背對著兩人。
原本那股氣吞山河的神玄威壓,此刻竟收斂得干干凈凈。那個霸道叛逆的女帝不見了。
此刻蜷縮在寬大龍椅上的,仿佛只是一個感到無助的女孩。
“陛下……”岳淵捧著玉璧,看著女帝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終究沒敢開口。
他跟隨女帝多年,太了解這位陛下的驕傲了。此刻的任何安慰,對她來說都是一種冒犯。
林易站在一旁,看著那個落寞的背影,心中也是微微一動。
“走吧。”
林易轉過身,對岳淵說道。
既然鑰匙已經拿到,任務流程還得繼續。
岳淵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龍椅上的背影,然后恭敬地行了一禮,轉身帶著林易走出了神霄殿。
……
殿外,陽光刺眼。
劉三正趴在廣場邊緣的一塊石板上,撅著屁股,手里拿著炭筆,對著那巍峨的神霄殿瘋狂描繪。
看到岳淵和林易出來,他嚇得一哆嗦,從地上彈了起來。
“爺!大將軍!您們出來了?”劉三一臉諂媚地湊上來,眼神在兩人身上打轉。
岳淵沒有理會這個凡俗的小人物,他此刻的心情有些沉重。他看了看手中的玉璧,又看了看林易,沉聲道:“跟我來。”
說罷,他沒有走來時的龍舌道,而是轉身朝著龍庭山的最高處,也就是那神霄殿后方的一處絕壁走去。
林易跟了上去。
劉三猶豫了一下,見岳淵沒有趕人,也大著膽子跟在了屁股后面。
這龍庭山的后山,是一片光禿禿的白玉平臺,周圍沒有任何欄桿,再往前一步,就是萬丈深淵,底下是翻滾的云海和雷霆。
岳淵走到懸崖邊,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林易,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易。”
“雖然不知道陛下和神龍為何對你另眼相看,甚至認為你是那個‘契機’。”
岳淵舉起手中的雷霆玉璧,紫色的電光映照著他剛毅的臉龐。
“但這扇門一旦打開,你就沒有回頭路了。”
“神霄山不同于龍庭山。龍庭山是皇權的象征,尚有人間的規矩。而神霄山……”
岳淵頓了頓,目光投向那茫茫云海深處,“是神龍沉睡與蘇醒之地,那里流淌的每一縷氣息,都足以壓碎凡人的靈魂。”
“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林易看著岳淵,平靜而自信,“我不打無準備之仗。”
“更何況,”林易指了指自己,“有些路,從一開始就已經注定了。”
“好!”
岳淵不再廢話。
他猛地轉過身,面向那翻滾的云海深處。
轟!
一股狂暴的力量從他體內爆發,瞬間灌入手中的雷霆玉璧。
“以女帝之名,引神山降世!”
岳淵一聲暴喝。
手中的玉璧脫手飛出,懸浮在半空之中。
原本平靜的玉璧,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無數道紫色的雷霆從玉璧中噴涌而出,如同無數條狂舞的紫龍,瞬間撕裂了眼前的云海。
天空變色。
原本晴朗的蒼穹,在眨眼間被烏云覆蓋。那不是普通的烏云,那是蘊含著毀滅氣息的劫云。
“昂——!!!”
一聲蒼涼、古老、威嚴的龍吟,仿佛穿越了時空,從那虛無的深處傳來。
這一聲龍吟,響徹了整個圣龍皇朝。
無論是內城的權貴,還是外城的百姓,甚至遠在萬里之外的守軍,在這一刻,都清晰地聽到了這個聲音。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天空。
神霄殿內。
原本背對著大門的圣龍女帝,在那聲龍吟響起的瞬間,身體微微一顫。
她沒有回頭,依然蜷縮在龍椅上。
只是,她緩緩抬起手,原本被拋出去的雷霆玉璧,在完成使命后化作一道流光,穿過大殿,重新落回了她的掌心。
她輕輕摩挲著微熱的玉璧,聽著外面驚天動地的雷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老頭子……”
“你最好是對的。”
她閉上眼,嘴里再次哼起了那首不知名的小曲兒。
……
龍庭山巔,劉三死死抱著一塊凸起的石頭,嘴里發出一連串聽不清的怪叫。
而林易負手而立,平靜地注視著前方那片正在發生劇變的天地。
“轟隆——”
云海炸裂,一道足有千丈寬的紫色雷柱,從九天之上筆直轟落,狠狠砸在玉璧前方萬米處的虛空中。
空間如同鏡面般破碎。
緊接著,一座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山體陰影,在那破碎的空間背后緩緩浮現。
那不是一座普通的山。
它通體漆黑,山體周圍沒有草木,只有終年不散的雷霆風暴。那些雷霆并非從天而降,而是從山體內部生長出來的,就像是這座山的枝葉。
這就是神霄山。
圣龍皇朝真正的禁地,神霄龍王的棲身之所。
它并不存在于現世,而是游離在位面的夾縫中,只有得到當代龍帝的許可,才會顯化人間。
“神霄山……是神霄山!!”
被風吹得亂飛的劉三,在看到那座黑山的瞬間,竟然爆發出了一股驚人的力量。
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硬是頂著狂風,把那個皺巴巴的小本子按在石頭上,另一只手抓著炭筆,死命地在上面劃拉。
“我看見了!我親眼看見了!”
劉三一邊流著鼻涕眼淚,一邊嘶吼著,“傳說不是騙人的!”
他的手在顫抖,但筆下的線條卻異常清晰。
那一瞬間,這個卑微的向導仿佛進入了一種玄妙的狀態。
他不僅畫下了神霄山的輪廓,畫下了那漫天的雷霆,甚至在畫面的角落里,畫下了負手而立的林易,以及那個如神魔般催動陣法的岳淵。
甚至,連之前林易在內城與周鎮國對話的場景,都在他的腦海中回放,化作文字備注在了畫旁。
這一刻,他不再是一個為了幾個金幣斤斤計較的向導,他是歷史的記錄者。
而此時。
皇城內外,早已是一片沸騰。
雖然普通人看不到云端之上的景象,但那漫天的異象和震耳欲聾的龍吟,足以說明一切。
神龍顯現,必然伴隨著重大的變革或神諭。上一次神霄山顯現,還是女帝登基之時。
這一次,又是為了什么?
難道神龍要重新親政?還是有什么外敵入侵?
無數猜測在他們心中翻騰,所有人都在屏息凝視,等待著那可能改變皇朝命運的法旨降臨。
然而。
讓所有人意外的是,那聲龍吟之后,除了漫天的雷霆還在轟鳴,卻并沒有任何神諭傳下。
只有那一座壓迫感十足的神山,靜靜地懸浮在龍庭山之上,像是在等待著什么客人。
……
龍庭山巔,神霄山已經完全顯化。
它距離懸崖邊只有百米之遙,中間隔著一片翻滾的虛空雷海。
“呼……”
岳淵長吐一口濁氣,收回了雙手,接引神霄山的活,即便對他來說,也是不小的消耗。
他轉過頭,看向林易,眼神復雜。
“神霄山已經出現,接下來看你自己的了。”
岳淵指著前方那片雷海,“但怎么過去,得看你自己。”
這是最后的考驗。
想要踏上神山,必須真身橫渡這片雷海。
這也是神龍給所有覲見者設立的門檻,沒有足夠的實力,哪怕門開了,你也進不去。
林易看著那片雷海。
“有點意思。”
林易笑了。
在岳淵和劉三震撼的目光中,林易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踏空。
就在林易腳掌落下的瞬間,他身上突然爆發出一股厚重如山的土黃色光芒。
【群山之王的祈愿冠冕】在這一刻被林易徹底激活。
帶著無盡重量的冠冕虛影,緩緩浮現在林易頭頂,垂落下來的光芒瞬間籠罩著林易周身。
緊接著。
那片狂暴的雷海仿佛感應到了什么,竟然瞬間安靜了下來。
無數道雷霆迅速匯聚凝固,一條由純粹雷霆構成的臺階,從神霄山的入口延伸而出,精準地鋪到了林易的腳下。
“這……”岳淵瞳孔猛縮。
這是神龍的最高禮遇!
只有神龍認可的強者,才會讓這桀驁不馴的神霄雷霆甘愿化作臺階!
“多謝了。”
林易對著虛空輕輕點頭,像是在回應那位未曾謀面的神龍。
他抬起腳,踏上了第一級雷階。
一步。
兩步。
此時此刻,他不再是一個只有一轉不到的玩家。
他是背負著另一個文明的使者。
在他身后,岳淵看著那個并不高大,卻在漫天雷光中顯得無比偉岸的背影,心中的那一絲輕視徹底煙消云散。
“當真是天地所鐘的存在,難怪周鎮那個老狐貍要拉攏他……”岳淵喃喃自語。
他能感覺到,這一刻的林易,雖然等級尚低,但在位格上,已經足以與神龍平等對話。
岳淵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或許,他真的能給陛下,帶來希望。”
而在更后方。
劉三已經徹底看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個踩著雷霆、一步步走向神山的背影。
在他的視野里,林易的身影已經和那漫天的神跡融為一體。
“爺……您到底是哪路神仙啊……”
劉三顫抖著,手中的炭筆在紙上落下最后一筆。
畫面定格。
一個渺小的人影,踏著雷霆天梯,走向那座接天連地的神山。
雖然只是背影,但那股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勢,卻躍然紙上。
這一幕,被劉三永遠地記錄了下來。
若干年后,當這本《從向導到文明的記錄者》成為天命最暢銷圖書時,這一頁“雷階登神圖”,成了無數后來者膜拜的經典。
林易走到了雷階的盡頭。
前方,就是神霄山那漆黑如墨的入口。
他回頭,看了一眼下方的圣龍皇城,看了一眼岳淵,也看了一眼還在發呆的劉三。
然后,他轉身,一步跨入那無盡的黑暗之中。
轟隆——
隨著林易的身影消失,那條雷霆臺階瞬間崩塌,化作漫天流光消散。
神霄山的龐大山體也在這一刻開始虛化,重新隱入虛空。
云海合攏,陽光重現。
龍庭山巔,只剩下岳淵和劉三兩個人,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夢。
只有那還未平息的風,證明著剛才神跡的真實。
……
當林易跨過那道界限后,所有的光線、聲音、甚至時間感都消失了。
這里是神霄山的內部,也是神龍的領域。
林易嘗試著釋放出精神力,但精神力剛一離體,就被一股柔和卻堅韌的力量彈了回來。
這里拒絕探查。
就在這時。
“噠。”
一聲輕響在黑暗中響起。
就像是一滴水落在了平靜的湖面上。
緊接著。
一束光,正好照在林易身前。
那是一張桌子,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
而在桌子的對面,坐著一個……老頭?
他想象過無數種神霄龍王的形象。可能是萬丈巨龍,也可能是能量形態的大勢。但他唯獨沒想過,會是眼前這副老態的人形。
穿著灰色布袍,頭發花白,臉上布滿了如同溝壑般的皺紋,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強者的氣息。
林易愣了一下,現在的龍是必須要化成人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