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說一這菜也確實好吃，林易已經決定以后下線就找個《天命》里的飯店下線，到時候可以隨時上來吃飯。
酒足飯飽，林易放下筷子，目光停留在對面滿臉通紅、還在喋喋不休講述皇城趣聞的劉三身上。
這頓飯滋味尚在其次，真正令林易感到意外的，是眼前這個人，活生生的人。
《天命》的世界，隨著接觸的深入，那層“游戲”的皮正在一點點剝落。
一個小小的NPC向導，平日里為了金幣能跟磨破嘴皮子，市儈、精明，還很自傲。
可就是這樣一個圣龍皇朝的小人物，心里卻藏著看一眼“真正世界”的野望。
為了完成自己的心愿，他花了大半攢著的積蓄，甚至他都不知道林易這個外鄉人到底有沒有說謊，只為因為神霄山這三個字，就去請一個外鄉人吃飯。
這種復雜性，這種矛盾感，絕不是游戲兩個字就能堆砌出來的。
圣龍皇朝的可怕，不在于那百級的神玄龍王，而在于像劉三這樣的普通人。
他們有欲望，有執念，更有心氣。
一個連底層向導都想“登天”的文明，其內在的韌性與潛力，足以讓任何對手膽寒。
林易看著還在回味的劉三，問道：“吃好了嗎？”
“好了！好了！”
劉三胡亂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漬，動作麻利地收拾了衣襟，原本那股子諂媚勁收斂了不少，展露出即將奔赴戰場的亢奮。
“爺，既然您答應帶上我，那接下來的路，就由我來安排。”
劉三走到雅間門口，探頭往外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后，才關上門，壓低聲音說道。
“要去神霄山，咱們得先去那個地方。”
林易看著他，“哪個？”
“皇城內城。”
劉三指了指腳下，“咱們現在待的這地界，是外城。雖然也熱鬧，也就圖個樂呵。真正的權貴，真正的核心，都在那堵金墻里面。”
“神霄山不知道在哪，但是龍庭山在天上，那才是龍住的地方。想要上去，唯一的路就在內城。”
林易點了點頭，站起身，“那就走。”
劉三卻沒動，他面露難色，搓了搓手。
“爺，路我熟，但我只能帶路。”
“到了那道門前，得靠您。”
“為何？”林易問。
“規矩。”
劉三嘆了口氣，指了指自己身上這身長衫，“我們這種本地的普通老百姓，若是沒有手令，或者是貴人的征召，這輩子都別想踏進內城半步。那是鐵律，犯了是要受重罰的。”
他看著林易，“但您不一樣。”
“您是外鄉人，也就是異人。”
“皇朝對異人有一定的優待，只要您手里有那塊任務令牌，內城的守衛就不敢攔您。到時候，您只需說我是您的向導，只要您堅持，那他們通常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這就是“玩家”的特權。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皇朝里，玩家這個群體，就像是一個游離于規則之外的特殊階層。
“明白了。”林易邁步向外走去，“帶路。”
劉三應了一聲，快步跟上，腰桿子似乎都比平時挺直了幾分。
……
兩人出了酒樓，劉三沒有往皇宮的方向走，而是帶著林易七拐八繞，來到了一處寬闊的廣場。
廣場中央，矗立著八根巨大的漢白玉石柱，石柱中間，是一個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法陣。
傳送陣。
周圍有不少身穿鎧甲的士兵在巡邏，還有專門的官員在收費。
“去個內城也要傳送？”林易看著那法陣，眉頭微挑。
按照他的理解，所謂的內城，不就是被外城包圍的那一圈嗎？走過去也就是遠點的事。
劉三聞言，苦笑了一聲。
“爺，您是真不知道這皇城有多大啊。”
“外城三十六坊，每一坊的面積都抵得上一座人類主城。咱們現在所在的青龍坊，離內城大門還有幾千里地呢。”
“要是靠兩條腿走，那可得累死。”
“這皇城，比您想象中還大，比您眼睛看到的還要遼闊。”
劉三說著，眼中流露出一絲自豪，“這就是天朝上邦的氣象。”
林易沒說話，只是目光閃爍了一下。
幾千里……這僅僅是一個坊到內城的距離。
這種運用空間之力的城市規劃，已經完全超出了圣龍皇朝這個看似封建時代的范疇。
空間可以折疊，甚至皇城位面都有編號。
一座皇城就是一個國家，一個文明，那天上更加龐大的九座山，又會是何等風采呢？
這就是有著神獸保護的文明才可以搞的基建嗎？想到這，林易對自己之前爆的建城令的建城進程有點絕望，不過那個交給長老們頭疼吧！
“走吧。”
林易邁步走向傳送陣。
守衛看了一眼林易的任務令牌，沒有阻攔，放行了兩人。
白光閃過。
失重感襲來，又迅速消失。
眼前的景象變了，但似乎又沒變。依舊是寬闊的街道，依舊是高聳的建筑。
“還得轉兩次。”劉三在旁邊小聲提醒。
林易沒有多言，跟著劉三再次踏入前方的中轉傳送陣。
第二次傳送。
第三次傳送。
當最后一道白光散去，林易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變了。
原本外城那種混雜著煙火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純凈的靈氣，呼吸之間，甚至能感覺到肺腑一陣清涼。
“到了。”
腳踏實地。
林易睜開眼，入目的是一片耀眼的金色。
這里不再是之前那種喧囂的市井街道，也沒有了那股子煙火氣。
林易抬起頭。
在他眼前的，是一道紫金城墻。墻體上面銘刻著繁復的防御陣法，隱隱有流光在墻面上游走，仿佛龍影在咆哮。
這就是皇城內城。
相比于外城的無邊無際，這內城反而像是一個縮小版的微縮皇城，但那種撲面而來的肅殺與威嚴，卻比外城強盛了百倍不止。
【系統提示：你已抵達皇城核心區域——內城（化龍門）。】
【警告：該區域為高度管制區域。】
【限制1：禁止任何形式的飛行！】
【限制2：禁止召喚坐騎或寵物！】
【限制3：禁止在非演武區域主動發起攻擊！】
【限制4：非皇朝在冊官員或特許人員，禁止入內！】
一連串紅色的警告在林易眼前跳出，這是進監獄嗎？
劉三站在林易身后，看著那巍峨的城門，雙腿有些發顫。
他不是第一次來這兒，但以前都是遠遠地看著，那是他在夢里都不敢跨越的禁區。
如今真站在了這化龍門下，那種刻在骨子里的敬畏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爺……”
劉三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顫音，“前面就是化龍門了。”
“過了這道門，才是真正的內城。也就是九天龍域的入口所在。”
林易看著那戒備森嚴的城門，目光掃過那些守衛。
清一色的80級精英，領頭的甚至可能是仙靈級。
“你們本地人，真就一個都進不去？”林易隨口問道。
這么大的內城，不可能全是NPC權貴，總得有干活的吧？
劉三縮了縮脖子，往林易身邊湊了湊。
“以前……”劉三湊到林易耳邊細聲說到，“我太爺爺還在的時候，當時龍帝陛下親政，內城是允許百姓進去的。”
“但是自從女帝陛下上位之后，規矩就變了。”
“內城封閉，九天龍域更是成了普通人的禁地。”
“坊間都說，女帝陛下性子冷，脾氣也不太好，不喜歡被人打擾。還有人說，是因為皇朝內部出了什么亂子，為了安全才封鎖的。”
林易若有所思。
女帝上位后封鎖的？
這種封閉，按照游戲常規劇情的話，或許不僅僅是性格問題，更像是在掩蓋某種問題或者是為了某種大計劃在做準備。
有意思！
“走吧。”
林易沒有猶豫，直接邁步向城門走去。
劉三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的跟在林易身后。
林易沒有多言，徑直走向那扇巨大的化龍門。
還真別說，這化龍門叫法挺講究的，頗有浪漫主義氣息！
距離城門還有五十步，兩名金甲衛士手中的長戟猛地交叉，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來人止步！”
“內城重地，閑雜人等退避！”
一股無形的氣浪隨著這一聲喝斥席卷而來，若是普通人，恐怕會被這氣勢直接嚇得癱軟在地。
林易腳步未停，神色如常。他手腕一翻，那枚任務令牌出現在掌心。
“轉職任務！”
林易將令牌舉起。
金甲衛士看到令牌上那流轉的幽光，原本冷硬的面容微微松動。
那是神殿頒發的令牌，代表著規則的許可。
“異人。”
左側的衛士收回長戟，目光在林易身上掃過，“任務許可確認。準入。”
說罷，他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林易邁步前行。
劉三見狀，連忙低著頭，亦步亦趨地想要跟進去。
“站住！”
就在劉三的一只腳剛要跨過那條線時，右側衛士的長戟猛地落下，重重地砸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砰！
劉三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平民不得入內！”
衛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劉三，眼神冰冷，“退回去，否則按律受罰！”
劉三臉色煞白，求助地看向前方的林易。
他把大半身家都押在了這頓飯上，押在了這個外鄉人身上。要是折在這門口，那他這輩子就真的只能是個帶路的了。
林易停下腳步，轉過身。
“他是跟我一起的。”
林易指了指劉三。
衛士皺眉，“內城規矩，非特許不得入內。異人可以進，但他不行。”
“他是我的向導。”
林易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我的任務路途復雜，神殿并沒有規定不能帶向導。”
“如果沒有他，我迷了路，耽誤了任務，這個責任……”
林易看著衛士的眼睛，“你來擔？”
衛士愣住了。
他沒想到這個異人居然敢拿神殿的任務來壓他。
在圣龍皇朝，神殿的任務確實擁有極高的優先級。
若是因為他的阻攔導致任務失敗，這罪名他其實擔得起，但是有這么一個仇視他的異人后續找他麻煩，這個就很操蛋了。
異人為什么稱之為異人，因為這些人腦子有病，這是皇城上位者親口說的。
所以能別跟異人發生沖突，那就別沖突！
衛士猶豫了片刻，目光在林易那淡然的神色和劉三那卑微的姿態之間來回打量。
最終，他冷哼了一聲，收回了長戟。
“進去之后，安分點。”衛士警告道，“若沖撞貴人，定罰不饒。”
劉三如蒙大赦，連連作揖。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到了林易身后，那模樣狼狽至極，但他眼中的光，卻比任何時候都要亮。
進來了。
他劉三，這輩子第一次，踏進了這道化龍門，這做到了他爺爺、他爹都沒做到的事。
隨著兩人穿過深邃的門洞，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如果說外城是繁華的市井，那這內城，就是一座巨大的園林。
這里沒有擁擠的人潮，沒有嘈雜的叫賣。
寬闊的街道兩旁，種植著各種散發著靈氣的奇花異草。流經城內的河水清澈見底，隱約可見金色的游魚在其中穿梭。
偶爾有行人，也衣著華貴，神色矜持，沒有任何喧嘩。
劉三走在林易身側，他的眼睛不夠用了。
他看著那些只在傳聞中聽說過的建筑，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
“爺……您看那兒！”
劉三壓低了聲音，指著遠處一座高聳入云的樓閣。
“那是摘星樓！聽說每到晚上，上面的燈火能照亮半個皇城！”
“還有那兒，那里面的花草，隨便拿出一株，都夠我在外城買套宅子！”
他雖然極力壓制著自己的聲音，但那股子興奮勁兒根本藏不住。
林易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四周。
這里的攤位確實不多，但每一個都很精致。
他看到一個擺攤的老者，面前只放著三塊礦石，但每一塊都散發著暗金色的光芒。還有一個年輕女子，售賣的是幾卷泛黃的古籍，上面隱約透出的技能波動，至少也是天絕級。
這就是內城，內城居然還是交易的高端市場。
“爺，咱們別光顧著看。”
劉三雖然激動，但還沒忘了正事。他湊到林易耳邊，指了指上面。
在那里，九座巨大的浮空山脈隱沒在云端，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
“接下來，咱們得去那兒。”
“九天龍域。”
劉三的聲音帶著敬畏，“神霄山我確實不知道在哪，但是我知道，想去神霄山，那肯定要去天上。咱們得先去龍庭山下的接引臺，到哪里才可能知道神霄山怎么走。”
“再往上……”
劉三搖了搖頭，“那就真的只能看您的本事了，雖然我現在已經夠本了，畢竟……”
林易抬頭，看著那懸浮在頭頂的龐然大物。
從外城到內城，從內城到接引臺，再從接引臺到九天龍域。
這一層層的關卡，就像是專門為了篩選他們一樣。
“行了，別感慨了。”
林易打斷了他的自我感動，“帶路。”
“是！”
劉三剛應了一聲，正準備邁步。
“這位小友，請留步。”
一個溫潤的聲音，突然從側面傳來。
林易聽到這話一激靈，好像有什么死去的記憶在攻擊他，但是還是下意識的腳步一頓，回頭看了過來。
只見街道旁走出一個中年人，這人穿著青色儒衫，頭上插著一根木簪，手里拿著一卷書冊。
看起來像是個文人，他身上那種淡然的氣質，與這內城格格不入。
他沒有看劉三，而是眼神直直地落在林易身上。
“小友身上，好濃郁的國運。”
文人微微一笑，手中的書卷輕輕敲了敲掌心。
“不知可否賞光，聊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