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煙滾滾而起,化作了一面巨大的環形天幕,將崖頂的眾人籠罩其中。
畫面逐漸清晰,那是之前還沒有崩塌的獅鷲之崖。
兩頭成年的獅鷲收斂了羽翼,正趴在巢穴邊曬著太陽。巢穴中央,四只幼崽正在打滾,調皮搗蛋。
“嘰——”
一只幼崽跳到了雄獅鷲的背上,啄弄父親頭頂那根最耀眼的雷翎。雄鷲也不惱,只是晃了晃腦袋,眼中滿是寵溺。
畫面沒有聲音,但是看著很溫馨。
然而,毀滅從來不需要預兆。
一團璀璨的星光拖著長長的尾焰,從天上落下,它并沒有直接砸向獅鷲之崖,而是落在了遠處的山脈深處。
雄鷲警覺地抬起頭,發出了一聲不安的低鳴。它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恐怖,那是遠超仙靈層次的威壓。
但災難并未立刻降臨。
緊接著,一只遮天蔽日的巨爪,從虛空中探出。
那是眾人之前見過的獸王之爪,也是獅鷲一家血脈記憶傳承中流傳的獸王模樣。
它用爪子輕輕捏住了那團墜落的星辰之力。那一刻,整座斷脊山脈都在顫抖,萬獸蟄伏。
畫面中的獅鷲一家,更是瑟瑟發抖地趴伏在巢穴深處,將頭埋在翅膀下,那是生物面對絕對上位者時的本能戰栗。
獸王并沒有理會這些螻蟻。
它張開巨口,一口吞下了那團星辰,隨后巨大的身軀隱沒在云端,似乎只是餓了,隨手抓了個零食,然后繼續陷入了沉睡。
獅鷲一家癱軟在巢穴里。
整整兩天。
畫面中的日升日落快進著。這兩天里,獅鷲一家連巢穴都不敢出,甚至不敢大聲呼吸,四只幼崽瑟瑟發抖地擠在父母的羽翼下,眼中滿是驚恐。
它們以為,只要不發出聲音,只要安安靜靜的,那個恐怖的存在就會無視它們。
結果,命運并沒有放過它們。
兩天后的深夜。
遠處的蛇坑方向,突然爆發出一股沖天的黑暗氣息。那種極為純粹、極為邪惡的力量,哪怕隔著屏幕,林易等人都感受到令人作嘔。
這股黑暗并沒有波及到獅鷲之崖。
但是,那頭沉睡在山脊上的獸王,對此有了反應。
它剛剛吞噬了星辰的力量,此刻是星辰的寵兒,它的力量屬性與黑暗截然對立。
哪怕是在沉睡中,那種極度厭惡的氣息,激起了它的本能排斥。
畫面中,那頭沉睡的巨虎,眼皮都沒抬。
它只是在睡夢中,厭惡地揮了一下爪子,轟向了蛇坑。
而獅鷲之崖,剛好在必經之路上。
轟——!
畫面劇烈地抖動,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崩塌。
肉眼可見的氣浪,夾雜著恐怖的星辰之力,從遠處橫掃而來。
它只是掃過了這片區域,但在獅鷲一家眼中,這就是天崩地裂。
雄性獅鷲發出絕望的嘶鳴,它拼了命地想要反抗。雌性獅鷲猛地張開雙翼,將四只幼崽死死地護在身下,土黃色的光芒在它身上瘋狂閃爍,那是它燃燒生命凝聚的大地守護。
但在那隨手一揮的余波面前,這一切都顯得那么可笑。
咔嚓。
山,斷了。
那座巍峨的獅鷲之崖,瞬間被攔腰拍斷。
雌性獅鷲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在那恐怖的壓力下,化作了一團肉泥。雄性獅鷲被氣浪掀飛,半邊翅膀直接被撕裂。
當它掙扎著抬起頭時。
家,沒了。伴侶,沒了。四只幼崽,躺在廢墟之中,也沒了。
而那頭獸王,它甚至不知道自已剛才做了什么。只是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雄性獅鷲的眼中,流出了血淚。仇恨,是絕望,更是一無力。
它拖著殘破的身軀,將一家的尸骨叼起,放到了自已的背上,然后轉過身,走向了那個散發著黑暗氣息的蛇坑。
畫面變得扭曲,在蛇坑的深處,它找到了那團黑暗之源。
它獻祭了自已的靈魂,獻祭了蛇坑里所有的生靈。
“團圓……”
“永遠……”
黑煙散去。
畫面定格在最后那一幕:六顆扭曲的頭顱,在黑暗中融合,變成了那個令人絕望的怪物。
然后,林易來了,它死了。
……
崖頂的風,似乎更冷了。
李振邊站在原地,他看著那個微微隆起的土包,臉上并沒有太多表情,當年他在吃人的世界征戰幾十年,見過太多的悲劇,他自已也是個悲劇。
弱肉強食,這是這個世界最赤裸的法則。
“這就是……弱者的悲哀嗎?”
周恒看著那個土包,喃喃自語。
僅僅是因為獸王的一次翻身,一個原本可以在這片山脈中稱王稱霸的仙靈級BOSS家族,就這么沒了。
甚至連復仇的資格都沒有。
“悲哀?”
李振邊冷笑了一聲:“這不叫悲哀,這叫現實。”
“如果不想像它們一樣,連死都死不明白……”
“那就給老子變強!強到沒有任何東西,敢在老子睡覺的時候吵醒老子!”
說完,他大步走向那個懸浮在土包上的光團。
那是任務的獎勵。
【獅鷲的謝禮】。
李振邊伸手一抓,光團破碎,露出了里面的東西。
那不是裝備,也不是技能書。
而是一個精致的、如同鳥巢般的小型模型,以及一張古樸的圖紙。
【物品:獅鷲的家(特殊建筑/仙靈級)】
【類型:軍團建筑/馴養場】
【效果:在領地內使用,可建造一座“獅鷲之崖”。該建筑可自動吸引野生獅鷲棲息,并提供“獅鷲騎士”轉職訓練。】
【產出:成年戰斗獅鷲(坐騎/戰斗伙伴),每30天可產出5只。有極低概率產出“變異雷霆獅鷲”‘變異熔巖獅鷲’……】
【當前狀態:未激活(需要安放在領地最高處)。】
【附贈:獅鷲騎士訓練手冊x1。】
看清屬性的那一刻,李振邊愣住了。
緊接著,一抹狂喜,瞬間沖散了剛才的陰霾。
“哈哈哈哈!”
他猛地一拍大腿:“好東西!真他娘的是好東西啊!”
“飛行坐騎!還是量產的飛行坐騎!”
在這個階段的《天命》世界里,制空權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無視地形的機動性,意味著降維打擊的視野,鐵血軍團雖然強,但一直是陸軍!
偏偏這個世界的坐騎極難掉落,更不要說飛行的了。
面對那些會飛的BOSS,他們往往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但現在,有了這個【獅鷲的家】,只要給足時間,他就能拉起一支成建制的空軍!
“哎,你別說,你還真別說!”
李振邊興奮地在原地轉了兩圈,看著手里的模型,愛不釋手。
“這爆的東西,有點意思啊!”
“老子正愁以后怎么打那些飛在天上的鳥人,這下好了,直接騎著獅鷲上去砍!”
“周恒!”
“在!”周恒也看清了屬性,臉上同樣難掩激動。
“回去之后,立刻著手選址!就在磐石小鎮最高的山上,給老子把這個‘獅鷲之崖’建起來!”
“我要讓鐵血軍團的旗幟,以后插在天上!”
“是!”周恒大聲應道。
相比于李振邊的狂喜,林易雖然也覺得這獎勵不錯,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卻并沒有完全放在這上面。
他站在崖邊,目光望向遠處那座最高的山脊。那里,是獸王消失的方向。
他的腦海里,還在回放著剛才黑煙中的畫面。
星辰……與黑暗。
“黑暗與星辰……”
林易低聲呢喃,手指輕輕摩挲著下巴。
自從那個【黑暗與星辰】噩夢副本降臨以來,這兩個屬性出現的頻率太高了。
各種野外出現了變異BOSS,星辰與黑暗為主。
馬洛卡與洛薩,那是死敵,見面就掐,不死不休。
洛薩說過,“我們從來都是死敵”,這句話揭示了這兩種力量體系在《天命》的絕對互斥。
然后是這個獸王,在沒有接觸星辰之力前,它或許之前就是神獸以上的位階。
吞噬了那團星辰之力后,它并且陷入了長久的沉睡。而在沉睡中,它對黑暗氣息的反應,簡直大得離譜。
僅僅是遠方蛇坑爆發的一股黑暗氣息,就能讓它在睡夢中做出那種過激的攻擊反應。
甚至之前它還在直接攻擊黑暗之源。
這種反應,不僅僅是厭惡。更像是一種對立的戰爭。
“洛薩的饋贈寶箱……”
林易想起了那個還在李振邊背包里的吞金獸。
那個寶箱的解鎖條件,是吞噬星辰或黑暗屬性的BOSS。
這就很有趣了,因為寶箱通吃。
林易的眼睛,越來越亮。
他看著遠處那座山脊,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剛才那頭獸王,它被限制住了。
對于現階段的玩家來說,它確實是無敵的。
但在林易眼里,那頭老虎身上的光環,正在一層層褪去。
就在林易在思考的時候,周恒意味深長的跟他說了一句:“沒什么好想的,畢竟,我們還在《天命》里呢。”
這句話,瞬間點醒了林易。
是啊,他現在想那么多干什么?
等自已更強了,只要它亮了血條,只要它還在這個游戲世界里,那就能殺!
林易轉過身,看著還在興奮規劃空軍藍圖的李振邊,突然開口:“李老。”
“啊?咋了?”李振邊心情大好,咧著嘴問道。
林易指了指遠處那座最高的山脊,也就是獸王的老巢。
“您說,那頭老虎,它是不是星辰屬性的?”
“廢話,那整個身體都成星空了,瞎子都看得出來。”李振邊翻了個白眼。
“那您記不記得,您包里那個寶箱,最喜歡吃什么?”
林易笑得像只偷到了雞的狐貍。
李振邊一愣,下意識地拍了拍背包:“星辰……或者黑暗……”
他的動作僵住了。
他猛地抬頭,看著林易,眼珠子瞪得滾圓。
“你……你小子想干什么?!”
“你別亂來啊!”
林易擺了擺手,一臉的云淡風輕。
“我也沒說現在就去打,先定個小目標。。”
“以后,拿這獸王泡酒!”
周恒張大了嘴巴,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林易。
“哈哈哈哈哈哈!”
李振邊突然爆發出一陣更加狂妄的笑聲。
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指著林易,手指都在顫抖。
“好!好!好!”
“拿獸王泡酒!虧你想得出來!”
“這他娘的才叫氣魄!”
“老子打了這么多年仗,很久沒有聽到這么提氣的屁話了!”
李振邊大步走過來,用力拍著林易的肩膀,拍得砰砰作響。
“行!就沖你這句話!”
“這酒,老子預定了!”
“只要你能把它宰了,老子親自給你扛酒壇子!”
李振邊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兇悍與自信。
林易這番話,更是一種態度的轉變。
只要敢亮血條,神也殺給你看!這就是強者的心態!
“那得浪費多少酒來泡啊……”李振邊最后又吐槽了一句,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壓不住。
這次出來,值了!
不僅拿到了【獅鷲的家】這種戰略級道具,更重要的是,林易這小子的心氣兒,徹底立起來了!
“行了!”
李振邊看了一眼天色,大手一揮。
“東西到手,逼也裝完了。”
“該干正事了。”
他從懷里掏出那個小本本,看了一眼上面剩下的幾個紅叉,有些意興闌珊地合上了。
“后面那幾個,跟獅鷲一家比起來,都是些小魚小蝦,現在沒必要繞路去打他們了。”
李振邊搖了搖頭,將小本本揣回懷里。
“走吧,直接去副本。”
“先把你們幾個送進去。”
他轉過頭,看向斷脊山脈的深處,眼中的殺意直截了當。
“雖然獸王現在動不了,但有些賬,得一筆一筆算。”
“這斷脊山脈外圍的資源點,既然原來的主人都跑了……”
“那以后,可就姓華夏了!”
……
大軍再次開拔。
這一次,再也沒有什么東西敢攔路。
獸王的余威猶在,整個斷脊山脈南麓如同一片死域。
隊伍踩著獸王的爪印,跨過斷裂的山脈,一路暢通無阻。
現在的他,很強,距離他想要的目標來看還是很弱,不過他已經看清了棋盤的紋路。
他轉過身,跟上了李振邊的步伐。
未來就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