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彪這一跪,力道又急又重,膝蓋砸在地板上發出悶響。
緊接著兩條胳膊死死摟住顧塵的大腿,臉用力往褲腿上蹭,鼻涕眼淚混在一起,糊得褲子上一片濕痕。
“顧先生我錯了!真錯了!”他嚎得嗓子都劈了,帶著哭腔反復念叨,“我不該那天跟你耍橫,不該讓你們女同事陪酒,更不該打電話逼靳經理開除你!你大人有大量,饒了我這一回吧!”
這話像顆炸雷,在圍觀的人群里炸開了鍋。
“我操?還讓女同事陪酒?這什么垃圾玩意兒!”
“恒通的總監就這德行?怪不得能說出開除人的話,真是沒下限!”
“之前就覺得這人不對勁,沒想到這么齷齪,還好沒慣著他!”
“顧塵到底啥身份啊?能讓別的公司總監跪著道歉?太牛逼了吧!”
議論聲嗡嗡地涌過來,有鄙夷孫彪的,有好奇顧塵背景的,還有人掏出手機偷偷拍照,眼神里全是看熱鬧的興奮。
顧塵看他摟著自已的褲腿一直哭,胃里一陣翻騰,眉頭擰得起飛。
他抬腳往旁邊一踹,力道不算重,卻足夠把孫彪掀翻在地。
“你惡不惡心?”顧塵嫌惡地往后退了兩步,低頭看了眼臟了的褲腿,語氣里滿是嫌棄,“有話好好說,動不動就跪,跟條賴皮狗似的。”
孫彪摔在地上,屁股墩兒磕得生疼,卻顧不上揉,爬起來還想往前湊,嘴里依舊喊著:“顧先生你原諒我吧!我真的知道錯了!”
喊著喊著,他偷偷扭頭往不遠處瞟了眼,眼神看向陸言澤,想看看對方滿意不。
顧塵順著他的目光轉過去,正好對上陸言澤的視線,抬了抬下巴,指著地上的孫彪,語氣平淡地問:“這是你整的?”
陸言澤胸膛挺得筆直,跟只高傲的大公雞似的,下巴微微揚著,語氣里帶著點理所當然的得意:“你不說最近遇到點麻煩嗎?這點小事,我幫你解決就行了。”
他心里早就盤算好了,顧塵現在指定得對他刮目相看,說不定還得反過來巴結他,畢竟自已幫他出了這么大一口惡氣。
周圍的議論聲也小了點,都等著看顧塵怎么感謝陸言澤。
可顧塵聽完,只是撇了撇嘴,臉上沒半點感激,反而帶著點莫名其妙:“你閑不閑啊?”
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補充道:“沒事干的話,回家看《蠟筆小新》去,最新幾集挺好看的,比在這折騰強。”
這話一出,陸言澤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眼睛瞪得溜圓,整個人都懵了。
不對啊!
劇本不是這么寫的!
顧塵不該是感恩戴德,把他當成救命恩人嗎?
怎么會是這個反應?
他愣在原地,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一句話,那股子牛逼哄哄的勁兒,瞬間被潑了盆冷水,蔫了大半。
周圍的員工也憋不住了,有人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又趕緊捂住嘴,眼神在陸言澤和顧塵之間來回瞟。
孫彪跪在地上,看看陸言澤,又看看顧塵,也懵了,哭嚎聲都停了,臉上的淚水還掛著,顯得格外滑稽。
他從昨天晚上就開始琢磨,顧塵要么會怒氣沖沖地罵他一頓,要么會擺著架子接受道歉,怎么也沒想到會是這么個不冷不熱的態度,連帶著幫他出頭的陸言澤都被噎了一下。
道還是不道?
剛冒出來這個念頭,就被顧塵一腳踹在小腿上,力道不算重,卻足夠讓他一個激靈。
“看什么看?”顧塵皺著眉,語氣更嫌惡了,“沒說你啊?看著你都惡心。”
“是是是!”孫彪連忙應聲,腰彎得更低。
就在這時候,電梯“叮”地一聲響,門緩緩打開。
南宮明月帶著助理快步走出來,臉上還帶著疑惑。
剛才她聽助理匯報,有外人來公司鬧,立馬就下來了。
一進辦公區,眼前的場面讓她腳步頓住。
孫彪側坐在地上,褲腿上還沾著灰,臉上淚痕未干,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顧塵站在他面前,雙手插兜,臉上滿是不耐。
周圍的員工都伸著腦袋正在看,一個個豎著耳朵。
而陸言澤,竟然也站在不遠處。
“都干什么呢?”南宮明月的聲音冷得像冰,一下子壓過了所有細碎的議論聲。
員工們嚇得一哆嗦,趕緊把頭扭回電腦屏幕,手指胡亂敲擊著鍵盤,假裝忙得不可開交,可耳朵卻豎得更直了。
靳甜甜連忙快步湊上前,壓低聲音對南宮明月說:“總裁,這是恒通集團的孫總監,過來給顧塵道歉的。”
“道歉?”南宮明月眉頭皺得更緊,“為什么?”
靳甜甜偷偷指了指旁邊的陸言澤,眼神里帶著點不言而喻的暗示。
南宮明月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眼,隨即邁步走到陸言澤面前,語氣平靜卻帶著壓迫感:“怎么回事?”
陸言澤本來就因為顧塵的反應懵逼呢,現在被南宮明月這么一問,瞬間慌了神,舌頭都打了結:
“我……我……”他指了指自已,又指了指南宮明月,“你……你……”最后指向顧塵,“他……他……”
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臉都憋紅了。
“還是我來說吧。”顧塵上前一步,語氣懶洋洋的,“上次我跟靳經理去跟恒通的人吃飯,就是他。”
他抬下巴指了指孫彪,“非要讓咱們公司女同事陪酒,被我懟了一頓。現在不知道抽什么風,跑過來道歉來了。”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眉頭一挑:“都下班五分鐘了,磨磨唧唧的,耽誤我回家。”
孫彪一聽這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眼神在陸言澤和南宮明月之間轉了一圈,見沒人攔著,趕緊點頭哈腰地說:
“那……那我先告辭了!對了,我們顏總說,跟貴公司的合作,后續還能繼續推進。”
南宮明月扭頭看了眼靳甜甜。
“明白總裁!”靳甜甜連忙應聲,“我會跟進的。”
孫彪如蒙大赦,轉身就往電梯口跑,腳步快得像怕被人追上。
陸言澤看著南宮明月依舊緊鎖的眉頭,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已今天這印象也不算好,也不敢多待,悄咪咪地想跟在孫彪后面溜掉。
“陸言澤。”南宮明月的聲音突然響起。
陸言澤身形一頓,硬生生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難看的笑:“明月,怎么了?”
“沒事別總往我們公司跑。”南宮明月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距離感。
“啊……好!好的!”陸言澤連忙應聲,“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他也不管不顧,轉身就沖進了電梯,生怕南宮明月再說出什么讓他下不來臺的話。
電梯門緩緩關上,隔絕了里面狼狽的身影。
南宮明月看著緊閉的電梯門,又轉頭看向顧塵,眼神里帶著點無奈:“認識你是我的福氣!”
顧塵撇撇嘴,也往電梯口走:“跟我有啥關系?是他們自已找上門來的。不說了,我回家了。”
————
樓下停車場!
黑色邁巴赫停在角落,陸言澤坐在駕駛座上,手指無意識摳著方向盤。
腦子里反復回放剛才的畫面。
他費勁巴拉幫顧塵擺平孫彪,讓那家伙跪地道歉,夠給面兒了吧?
結果顧塵非但沒半點感激,還嫌他煩,最后那句“回家看蠟筆小新”更是讓他懵得找不著北。
“我這可是實打實幫他出頭啊……”陸言澤喃喃自語,眉頭擰成疙瘩,“孫彪都敢威脅開除他了,換別人早感激涕零了,他怎么就不領情?”
他想不通,怎么反倒像自已多此一舉了呢。
“難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對?”他撓了撓頭,琢磨著是不是道歉的場面不夠隆重?
越想越糾結,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來劃去,想給顧塵發消息問問。
就在這時,剛下樓的顧塵也走向停車場。
陸言澤眼睛一亮,瞬間忘了糾結,推開車門就沖了過去,正好攔住顧塵。
“顧兄!等等!”
顧塵被他嚇了一跳,挑眉道:“又咋了?”
“你怎么回事啊?”陸言澤一臉急切,語氣帶著點委屈。
“我這可是為了你啊!孫彪那家伙,又想開除你,又想讓你們女同事陪酒,多過分?我幫你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讓他當眾給你道歉,你怎么還不樂意?”
顧塵看著他這副“我對你這么好你怎么不懂”的模樣,心里嘀咕:
應該給這小子發張好人卡,他這種人碰到個壞女孩,褲衩子都得讓人騙沒了。
這得以毒攻毒啊!
他嘆了口氣,拍了拍陸言澤的肩膀,語氣語重心長:“我說你是不是傻?剛才那么多人圍著,全是我公司的員工,我要是表現得太得意,像個得勝的斗雞似的,多掉價?”
陸言澤愣了愣:“掉價?”
“那可不!”顧塵往四周掃了眼,壓低聲音,“那種得了點便宜就沾沾自喜的人,多煩人啊!我這樣做顯得我格局大,懂不懂?”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再說了,孫彪那德行,我越不在乎,他越難受,這才是最高級的打臉,比當場罵他一頓管用多了。”
陸言澤眼睛瞬間亮了,拍拍了下大腿:“啊!原來是這樣!我懂了!顧兄你果然高明!是我考慮不周,差點壞了你的事!”
他剛才還覺得顧塵不識好歹,現在一聽,只覺得自已太膚淺,顧塵這是深謀遠慮啊!
顧塵心里憋笑,面上卻依舊一本正經:“行了,知道就行。以后這種事,不用搞得這么大張旗鼓,低調點才管用。”
“對對對!低調!”
陸言澤連連點頭,臉上的委屈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崇拜,“顧兄,那你現在沒事了吧?孫彪以后肯定不敢再找你麻煩了。”
顧塵攤了攤手:“能有啥事?”
陸言澤搓了搓手,眼神里帶著點期待,語氣小心翼翼:“那……顧兄,你看我都幫你把麻煩解決了,你是不是……是不是能再幫我想想追南宮明月的方法?”
顧塵心里暗笑,來了來了,這小子果然還沒放棄。
就從自已開始教他社會險惡吧,等從自已這里出師以后,就不容易被騙了。
他故作沉吟,手指在下巴上摩挲著,半晌才開口:
“追南宮明月啊……她這種女強人,見多了精英人士,你之前那套精神小伙的路子雖然新鮮,但力度還不夠,得再加點猛料,讓她印象更深刻。”
陸言澤眼睛瞪得溜圓:“猛料?什么猛料?顧兄你快說!”
“她不是開公司嗎?天天跟合同、項目打交道,肯定煩透了那些正經事。”顧塵慢悠悠道,“你得反其道而行之,讓她覺得跟你在一起特別放松,特別有意思,跟別人不一樣。”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我給你出個招,你去公司樓下擺攤!”
“擺攤?”陸言澤愣住了,“擺什么攤?”
“就擺那種最接地氣的小攤!”
顧塵說得一本正經,“賣棉花糖、吹糖人、崩爆米花,再整個套圈游戲,弄點小玩偶當獎品,她下班的時候,你就吆喝,聲音越大越好,讓人都知道。”
陸言澤皺著眉:“這……這會不會太丟人了?我一個陸氏集團的少爺,去擺攤?”
“丟人?這才是關鍵!”顧塵拍了下他的胳膊。
“你想想,你一個富二代,放著好日子不過,跑去給她擺攤,這多有誠意?多特別?別的追求者都是送花送禮物,請吃飯看電影,多俗套?你這一擺攤,瞬間就脫穎而出了!”
他越說越起勁:“到時候她肯定覺得你又真誠又有趣,對你刮目相看!”
陸言澤聽得眼睛發亮,手指都開始無意識地比劃起來:“好像……有點道理?”
“什么叫有點道理?這絕對是絕招!”
顧塵打包票,“我跟你說,女人就吃這一套,反差感!你越放下身段,她越覺得你重視她,保證她一輩子都忘不了你!”
“對!反差感!”陸言澤一拍大腿,徹底被說服了,臉上露出興奮的笑容,“顧兄你太牛了!這招太絕了!我怎么就沒想到呢?”
他激動地抓住顧塵的胳膊:“太感謝你了顧兄!等我追到南宮明月,一定好好報答你!你想要什么盡管說!”
顧塵抽回胳膊,擺了擺手:“報答就不用了,咱倆這關系,互相幫忙應該的。你趕緊去準備吧,早點擺攤,早點讓她記住你。”
“好好好!我現在就去研究!”陸言澤恨不得立刻就行動,轉身就往自已的車跑,跑了兩步又回頭喊,“顧兄,要是成了,我一定好好安排你!”
看著陸言澤風風火火開車離開的背影,顧塵終于忍不住,捂著肚子笑出聲:
“擺攤崩爆米花……這小子還真信了,真是傻得可愛。”
他搖了搖頭,坐進自已的蘭博基尼,心里琢磨著:到時候又有好戲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