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曼,伊斯坦布爾。
比拉勒快步走在伊斯坦布爾的街道,看著這和往常一樣熱鬧的街道,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這街道上的外國人,變得越來越多了。
隨著上次奧斯曼帝國輸掉了與三國同盟的戰爭之后,奧斯曼帝國虛弱的面紗被人無情的揭下,一時間,整個歐洲諸國都仿佛像聞到血的鯊魚一般,蜂擁涌入奧斯曼帝國。
在《奧斯曼布魯塞爾條約》中,奧斯曼被迫向歐洲各國開放了駐外使館權和商貿區權,大量的外國使者和商人進入奧斯曼帝國,尋找自己的機遇。
而在這其中,又數英國人和法國人最多。
奧斯曼帝國和英國政府、法國政府簽訂了合作條約,兩國成為奧斯曼帝國的“準盟友”,協助奧斯曼帝國進行近代化改革,以實現富國強兵。
在政府的帶動下,英法兩國民間自然也涌起了去奧斯曼帝國投資的熱潮。
隨著奧斯曼帝國蘇丹塞利姆三世在英法兩國的協助下頒布了一系列的改革法案,英法兩國為首的歐洲顧問們充斥著蘇丹的宮廷,外國人在奧斯曼帝國的地位,甚至比一般的奧斯曼權貴還高。
這么說吧,如果奧斯曼權貴的利益受到侵犯,你選擇向新成立的奧斯曼警察部門報案,那奧斯曼的警察會客客氣氣的讓權貴們等等,一定會想辦法解決。
至于是否解決,何時解決,那就全看警察們的心情了。
而如果是外國人的利益受到了傷害,那奧斯曼的警察們二話不說立刻就會全員出動,恨不得當天就解決問題。
政府部門都這樣,民間如何更是可想而知。
因此,此時此刻,在奧斯曼帝國內部,內部的矛盾相當激烈。
不僅是改革派和保守派的矛盾,還有本國人和外國人的矛盾,如今的奧斯曼帝國,就只差一個火星,就能點燃了。
比拉勒,作為一個奧斯曼新軍的軍官,對于改革本身是非常支持的,奧斯曼帝國從曾經的歐洲霸主,讓基督教世界顫抖的存在,到了如今誰都能欺負的地步,他自然也想看見帝國的復興。
但是對于蘇丹塞利姆三世以及政府高層對于外國人的優待,他又是極其不爽的,因為這樣對外國人優待,那么最后這個國家到底是奧斯曼人的國家,還是外國人的國家呢。
就在比拉勒思考著今晚是否應該去參加一個據說是小規模的軍官聚會的時候,這時大街上,剛好出現了讓所有人注目的一幕。
一輛裝飾豪華的馬車,在道路上行駛,撞倒了數名行人。
按理說,這壓根不是什么大事,尤其是在警察都已經圍了過來的時候。
但是,接下來的一幕,頓時讓比拉勒瞪大了雙眼,一股無名火在心中騰起。
只見那輛馬車緩緩停下,車廂內走出了一個金發碧眼的外國人隨口說了幾句就返回了車廂內。
之后,警察們立刻畢恭畢敬的幫對方清理道路,然后把那幾名行人,一個個都抓了起來。
一時間,看見這一幕的奧斯曼市民們都有些戚戚然,臉上都帶著說不清的情緒。
只是,沒有一個人敢出聲為那些無辜的行人發聲,似乎這樣的事情已經見多了麻木了,亦或者,是害怕警察的鎮壓。
但是,比拉勒自己看得清楚,明明是那輛馬車看見行人沒有減速,依舊橫沖直撞,那幾名行人都是無辜的,但現在,撞人的人逍遙法外,像沒事人一樣離開了。
而受害者,卻要被警察逮捕,迎接他們的,不用想肯定沒啥好結果。
此情此景,比拉勒也忘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教訓,心中的郁悶讓他忍不住走上前去,和幾名警察交涉起來。
“你們這是做什么,這些人都是無辜的,為什么要抓他們?”
突然出現的比拉勒,讓警察們的臉色有些不好看,剛準備訓斥教訓一下這個多管閑事的青年,卻發現對方穿著一身新式軍裝,看起來似乎像是一個軍官的樣子。
警察們對視一眼之后,一名略微年長的警察上前一步,走到了比拉勒面前,低聲說道:
“這位將軍,這是我們警察的事情,您還是不要操心了,我們會自己處理的。”
將軍這種稱呼,對于僅僅只是上位的比拉勒而言,可以說是有些“僭越”了,伊斯坦布爾畢竟是首都,警察們也不可能分不清軍銜,之所以這么說,顯然是為了討好比拉勒,以拉近雙方的關系。
不過比拉勒此刻可注意不到這些細節,反而是皺眉道:
“我說了,這幾人是無辜的,難道警察們平日里就是這樣辦事的嗎?”
說著,比拉勒指了指逐漸消失在街道的馬車,冷聲發問。
“那輛馬車不減速撞了人,你們為什么放走,難道撞了人是不需要任何賠償的嗎?
我記得按照法律,應該不是這樣的吧。”
年長警察瞇了瞇眼睛,詫異的看了一眼比拉勒,似乎沒想到,居然能在伊斯坦布爾遇到這樣的一個愣頭青軍官。
軍隊雖然不好惹,但并不代表警察們就怕了軍官。
畢竟兩邊分屬不同的系統,領導也不同,警察們也不帶怕他們的。
至于警察們的行事風格?
抱歉,這些年一直都是這樣的。
考慮到對方如此年輕,中年警察還是決定不招惹對方,好心的提醒解釋。
“這位上尉,您或許有所不知,剛剛離去的,是英國大使館的車輛。”
英國大使館們。
這一瞬間,比拉勒有些了然。
英國大使館的人,別說是底層的警察,就算是一般的政府官員也不敢輕易得罪。
只是,他還是很不爽,幾乎是脫口而出。
“那又怎樣?”
中年警察嘴角忍不住一抽,也不知道眼前這人到底是真的不知情還是在裝傻,但他已經沒功夫陪對方繼續掰扯了。
眼瞅著比拉勒出現說話之后,周圍圍觀的民眾有些蠢蠢欲動的樣子,他覺得應該結束這次的談話了。
“我們可不敢引起外交糾紛。
至于我們怎么執行公務,還請上尉不要干涉,如果有任何疑問,歡迎您去警察廳找我們的上級說話。”
說完,中年警察不再理會比拉勒,轉而看向圍觀民眾,大聲吼道:
“一個個看什么呢,是不是想當證人啊,好啊,想當證人的出來,和我一起去警察廳一趟。”
聞言,人群頓時一哄而散。
說是證人,但是到了警察廳之后,會發生什么,還不是這些警察們說了算。
比拉勒皺眉,上前兩步,攔住了準備押著受害者離開的警察們。
“他們是無辜的,你們不能抓他們。”
中年警察的臉色更黑了,上上下下的又仔細打量了一遍比達爾,然后露出了一個微笑。
“我們并不是抓他們,而是讓他們去警察廳接受問詢,閣下想多了。”
“不必,剛才發生的一幕我都看見了,如果你們非要詢問的話,那我陪你們走一趟吧。”
中年警察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片刻之后,他嘆了一口氣道:
“好吧,既然上尉都這么說了,那就請上尉和我們走一趟吧。
這些人,我們就不帶走了。”
“稍等!”比拉勒點點頭,并沒有拒絕,他知道以他的身份進了警察廳,不會被人刁難,而這些可憐人,說不好進了警察廳會有多慘,他可是聽說過一些警察為了敲詐錢財的手段。
看著那幾人踉踉蹌蹌卻真誠的向自己道謝的樣子,比拉勒心中的火不知道怎的越發大了,心中更是難受。
他摸了摸身上,摸出了數枚銀幣,遞給了幾人。
“你們...
你們以后走路還是小心點吧,這點錢不多,先去找醫生看看吧。”
看著比拉勒的舉動,幾名警察對視一眼,眼中充滿了復雜的神色。
不知道是因為比拉勒的身份還是怎么樣,之后比拉勒去警察廳也并沒有耽擱太久,警察們只是隨便問了幾句話之后,就讓比拉勒離開了。
等到比拉勒來到和朋友約定的地方時,也不過才遲到了半個多小時。
“我的天哪,大少爺,您終于舍得來了,我還以為您不來了呢。”
朋友一見到比拉勒,頓時浮夸的表演了起來。
如果是往常,比拉勒肯定會笑著罵對方幾句,然后開開玩笑,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但今天,比拉勒想到不久之前發生的事情,頓時就沒了心情,反而一本正經的道歉道:
“抱歉,是我的問題,路上遇到點事情耽擱了。”
如此正常的發言,卻讓朋友有些愣住了。
他狐疑的打量著比拉勒,有些難以置信的問道:
“你...你今天是不是...
額...你是比拉勒嗎?”
朋友如此舉動非常正常,這位比拉勒可是奧斯曼帝國一位大人物的子嗣,自幼就是典型的紈绔,對方被送進軍隊,也是他的父輩們想要磨煉一下他。
進入軍隊之后,不得不說是有一定效果的,起碼比拉勒不再像之前一樣吃喝玩樂了,但比拉勒跳脫的性格,卻沒有改變太多。
因此今天見到比拉勒一反常態,朋友不由得好奇起來。
于是,朋友不停的詢問比拉勒發生了什么,等到比拉勒說完了情況之后,朋友一臉不在乎的聳聳肩:
“哈,原來就是這種小事啊。
你也真是的,沒事管那些平民干嘛啊。
那幾人也真幸運,你給的錢,他們幾個月也賺不到的,別想了,他們根本不可能去看醫生的。”
以往,比拉勒覺得朋友人是非常不錯的,這也是對方對于平民們的一貫態度,作為權貴子弟,對方向來瞧不起平民,和比拉勒此前差不多。
但此刻聽到對方的話,比拉勒卻非常不爽,掀起的看了一眼朋友。
“干嘛這么看著我。”朋友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沒當回事兒。
“對了,今晚的舞會,聽說有幾個非常漂亮的小姐,你的禮服準備好了嗎?”
舞會嗎,以往比拉勒肯定不會拒絕,畢竟他來找朋友就是為了參加舞會的,但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想到了同僚今晚跟他說過的軍官聚會。
“我們這是一個進步的俱樂部,旨在找尋志同道合的軍隊同僚,我覺得你非常適合,要不晚上也來?”
志同道合嗎?
不知道,他們所謂的志同道合到底是什么?
想到這里,鬼使神差的,比拉勒搖了搖頭,一口回絕了朋友。
“不了,我突然覺得身體有點不舒服,今晚我還是不去了。”
“靠,不會吧,這么掃興。”朋友一聽就不樂意了,頓時大喊大叫起來。
“不是吧,我等了你這么久,你居然就不去了是嗎?
喂,不要太過分,今晚可是有無數漂亮的小姐,你知道多難得嗎?”
“還不去啊,這樣吧,就當你陪我的,你身體不舒服大不了不跳舞嘛。”
“那去吃點東西總行吧。”
但不管朋友怎么說,比拉勒都有些不為所動。
此刻,比拉勒已經下定了決心。
眼見無法勸動比拉勒改變想法,朋友只能悻悻的離開,去準備參加舞會了,而比拉勒,則回憶起那個地址,來到了一個酒館門口。
而此刻,酒館門口的牌子上寫著幾個大字。
“今日暫停營業”
比拉勒環顧四周,確認沒有走錯地點之后,試著推了推門。
果不其然,根本沒有鎖門,他順利的進入了酒館。
此刻的酒館,人并不是很多,只有五六名同樣身穿軍服的軍官,看見比拉勒之后,幾人隨即投來了目光,而這其中,就有邀請比拉勒的同僚。
“不用緊張。”同僚安撫幾名同伴。
“這就是我給大家說過的,咱們尊敬的大維齊爾的四子,比拉勒,今天,我就是介紹他加入我們,和我們認識的。”
說著,同僚站起身,對著比拉勒來了一個擁抱。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呢,很高興在這里見到你。”
“來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這位是....”
等到眾人介紹完畢之后,比拉勒忍不住問道:
“所以,咱們這個聚會,到底是干嘛的?”
同僚笑了笑,問了一個問題道:
“你聽說過法國的‘愛國軍官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