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房門被輕輕合上,將姑蘇藍和謝慕嵐那兩道漸漸遠去的背影徹底隔絕,病房內重新歸于一種壓抑的寂靜。
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百合花的混合氣息,這種味道在醫院里司空見慣,卻總讓人感到一種生命的脆弱與沉重。
慕振華靠在床頭,那雙曾經精明銳利、如今卻布滿渾濁與疲憊的眼睛,久久地注視著站在窗邊的辛霽華。那個年輕人的背影挺拔如松,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孤寂與倔強。
“霽華。”
慕振華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愧疚,“過來坐吧。”
辛霽華轉過身,收斂起眼底那一抹因為謝慕嵐而產生的陰霾,走到床邊坐下,替岳父掖了掖被角?!鞍?,您別多想,好好養身體?!?/p>
“我怎么能不多想?”慕振華長嘆一口氣,枯瘦的手掌顫巍巍地伸出,覆蓋在辛霽華的手背上,“第一句話,爸得替你媽……替阿藍向你道個歉?!?/p>
辛霽華剛想開口,卻被慕振華擺手制止。
“你別急著替她開脫。我知道,今天這事兒,她做得糊涂,做得荒唐,甚至可以說是……傷了你的心?!蹦秸袢A的眼神飄向窗外,似乎在回憶著什么,“但是霽華,你要體諒一個剛剛失去女兒的母親。小婉失蹤了,生死未卜,阿藍她的精神世界其實已經塌了一半。她現在的強硬、她的偏執,甚至她對那個謝慕嵐毫無底線的寵溺,其實都是一種自我保護?!?/p>
老人的聲音低沉而悲涼:“她太痛苦了,痛苦到如果不找一個情感的寄托,不找一個能讓她釋放母愛、哪怕是虛假母愛的對象,她可能真的會瘋掉。謝慕嵐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又恰好有了‘救命恩人’這個由頭,對阿藍來說,就是一根救命的稻草。她不是不愛小婉,她是太愛了,愛到不敢去面對失去的現實?!?/p>
辛霽華聽著岳父的剖析,心中那一團郁結的怒火,漸漸化為了一縷無奈的嘆息。他何嘗不懂?正因為懂,所以才更加無力。
“爸,我明白?!毙领V華反握住老人的手,語氣誠懇,“我從沒怪過媽。我只是擔心這根‘稻草’,其實是一顆裹著糖衣的炸彈。謝慕嵐這個女人,心思太深,我怕媽最后會受到更大的傷害?!?/p>
“只要我在一天,只要你掌舵一天,慕家就翻不了天?!蹦秸袢A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隨即又迅速隱去,“家里的事,我會慢慢引導阿藍。現在,我們來說說正事吧。公司那邊情況怎么樣?”
提到公事,辛霽華的神色瞬間變得肅穆。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那個加密的平板電腦,調出了一份剛剛從海外情報網傳回來的絕密文件。
“情況不容樂觀,甚至可以說非常嚴峻?!?/p>
辛霽華將平板遞給慕振華,指著屏幕上那一張張錯綜復雜的關系網和資金流向圖,沉聲說道:“我們一直以為許世新逃到海外后會蟄伏一段時間,但我們低估了他的瘋狂和他在那個圈子里的影響力?!?/p>
“這是最新的調查結果。”辛霽華的手指劃過屏幕,“許世新不僅沒有隱姓埋名,反而高調地加入了那個聯邦背景的頂級實驗室。更可怕的是,他利用自己過去幾十年積累的人脈,以及手中掌握的那些尚未公開的核心技術數據作為投名狀,已經與國外多家著名的反華資本達成了秘密聯盟?!?/p>
慕振華看著屏幕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紅線,眉頭越鎖越緊。
“他們想干什么?”
“圍剿?!毙领V華吐出兩個字,語氣冰冷,“他們在圍剿慕氏集團在海外的生存空間。您看這里,這是我們在歐洲和北美的三條關鍵原材料供應鏈。就在昨天,這三家供應商幾乎同時發函,以產能不足和合規審查為由,無限期暫停了對我們的供貨?!?/p>
“什么?!”
慕振華猛地拍案而起,胸口劇烈起伏,臉漲得通紅,“這群背信棄義的小人!還有許世新這個老賊!他這是要斷我們的根!他是徹頭徹尾的賣國賊!”
那些原材料,是慕氏集團正在研發的智能機器人項目的核心血液。一旦斷供,國內的生產線將面臨全面停擺,巨額的研發投入將打水漂,慕家好不容易爭取來的軍企資格也可能因此產生變數。
辛霽華連忙起身,輕輕拍撫著岳父的后背,幫他順氣:“爸,您別動怒,醫生說了您不能激動。我已經啟動了備用方案,正在通過第三方渠道緊急采購,但成本會高出三倍,而且數量遠遠不夠?!?/p>
慕振華頹然地靠回枕頭上,眼神中滿是憤恨與無奈。
“是我們慕家的短板啊……”老人感嘆道,“我們在國內雖然根基深厚,但在海外,我們就是沒牙的老虎,鞭長莫及。許世新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才敢肆無忌憚地卡我們的脖子?!?/p>
他看向辛霽華,眼中再次流露出深深的愧疚:“霽華,是慕家拖累了你。如果你當初選擇的是施家,有施家在海外的科研人脈和渠道,或許現在處理起來會從容得多。是我把你綁在了這艘破船上?!?/p>
“爸,這種話以后不要再說了。”辛霽華打斷了他,目光堅定如鐵,“我既然選擇了小婉,選擇了接手慕家,那這就是我的戰場。無論面對什么樣的敵人,我都不會后退半步。許世新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
慕振華欣慰地點了點頭,但眼底的憂慮并未消散。
“不僅僅是生意。”辛霽華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一股寒意,“根據線人的情報,許世新的報復計劃遠不止于此。他是個睚眥必報的小人,我們毀了他一輩子的名聲,他不會只在商業上動動手腳。情報顯示,他正在暗網接觸一些‘清道夫’,目標很可能是在海外的慕家分支機構人員,甚至是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