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金蓮池畔,兩道身影隔空對峙。
無名劍仙仰頭灌下一口烈酒,酒液順著邋遢胡須滴落,卻在觸及金蓮池水的剎那化作萬千劍氣。“老禿驢,你這池子養的金蓮,不如借我鑄劍?”
佛陀端坐十二品蓮臺,掌中“卍”字佛印明滅不定。忽有劍光自虛空斬來,他抬眸輕笑,身后浮現八萬四千金剛法相。
劍氣與佛光相撞,竟在靈山上空撕開百里虛空裂縫。那裂縫中星辰流轉,赫然是二人神識演化的須彌世界。
“劍三十六!”
劍仙并指為劍,周身浮現三十六道青蓮劍芒。每道劍芒皆含開天辟地之勢,將佛國凈土斬得支離破碎。
佛陀不慌不忙,屈指輕彈眉心紅痣,頓時有梵唱響徹九霄:“唵!”
佛音化作金色漣漪蕩開,三十六道劍芒如陷泥沼。
劍仙大笑,突然棄劍不用,張口吐出一道本命劍氣。那劍氣初時細若發絲,轉瞬化作萬丈青龍,龍鱗皆是由《黃庭經》文字凝成。
佛陀終于變色。他雙手合十,腦后浮現九重功德金輪。金輪轉動間,青龍劍氣被寸寸碾碎,但數重金輪轟然崩裂。整座靈山地動山搖,八百羅漢齊齊吐血。
“禿驢,和本座切磋,還敢分心,不怕被本座斬了腦袋?”
劍仙忽然收劍,瞇眼望向東方。
佛陀金身微震,他方才確實感應到白馬寺的異變。那個叫蕭珩的少年,竟以“本來無一物”破了他坐下九弟子神秀的千年執念!
“不對,不對……”
佛陀搖了搖頭。
“有何不對?”
劍仙有些好奇。
他沒想到,兩人正處于激戰中還沒分出勝負呢,結果佛陀卻忽然分心,將部分神念投向極遙東方。
這可是十分危險的事情。
他若存了壞心思,乘虛而入,佛陀絕對會被他重創,沒個兩三百年絕對無法恢復,甚至修為也至此止步。
所以,他很好奇,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讓這老禿驢分了心?
“那個家伙,竟是你的弟子?”
佛陀收斂眸光,佛心稍顯震撼。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這首佛偈讓他深深動容!
此子,絕對擁有萬里挑一的佛門慧根之根骨!甚至,不比他座下慧根最強的二弟子金蟬子差!
只是,就在他想要對此子神海注入一道佛念,與之產生“因果緣分”時,卻赫然發現,此子神宮中竟已含有了一道道門劍意!
呵!眼前這個煩人的酒鬼竟搶先了一步!
實乃可惡!
“我座下弟子一共九個,你問的是哪一個?”
劍仙問道。他雖乃十境劍仙,但白馬寺發生的事,他并不清楚。畢竟,蕭珩并未動用道門劍意。
“哼!”
佛陀面色不悅,冷哼一聲。
“老禿驢。莫要和老子打禪機,老子不吃這一套。”
劍仙也是來了脾氣。
“大虞天啟城那個姓蕭的小家伙,已被你收入門下?”
佛陀問道。
“你說蕭珩啊?”劍仙略顯得意,張狂道,“我和你說,此子修煉天賦看似平平,但卻瞞不過本座的法眼,嘿!乃是獨一無二的先天道門劍胚之體,他定能繼承吾之衣缽!看著吧,十年后,不,甚至根本用不了十年,便是他的天下了。”
“先天劍胚!”
佛陀嘆息道,“只怕遠不如此啊。就在剛才,他作了一首佛偈,破了我弟子神秀留在凡間的執念。”
“啊?他還有慧根?”
劍仙大感驚訝,不過很快就暢快大笑起來,“哈哈哈!好啊!不愧是老子看中的徒弟。”
“讓給本座,條件隨你開。”
佛陀準備搶人。
“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劍仙撇嘴不屑。
這老禿驢一向吝嗇的很,之前讓借一下三十六品金蓮都不肯,這會兒突然變那么大方了!還條件隨他開?
事出反常必有妖!
所以,蕭珩那小子,他可得看牢了,可千萬別被這老和尚給忽悠去了佛門。
“阿彌陀佛,本座犯戒了。罪過罪過。”
佛陀低喃起了佛經。本以為自己的佛心已不會有任何變化,哪知竟會因凡塵而動。
佛音縹緲。
靈山那八百羅漢沐浴在佛陀的佛音之中,傷勢迅速痊愈。
劍仙則是聽得頭疼:“就煩你個老禿驢念經了,本座走也!”
言畢。
劍仙便御劍飛天,直沖云霄。他準備前去萬妖山,找那妖皇論劍。
……
白馬寺山門前。
五十余名青云觀道人持劍結陣。大師兄錢離道袍鼓蕩,【煉精五境】的威壓逼得打掃山門雪的小和尚口鼻溢血:“最后問一遍,慧覺老禿在哪?”
“是你們自己看護不利,導致道尊神像崩裂,與我家住持有何關系?”
小和尚死死抱住門柱。
青云觀可謂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原觀主便隨著國師一起入住皇宮,享受國運香火。故而如今青云觀執事的便是大師兄錢離。
突如其來的佛音佛像,將他們道觀里的道尊神像震裂,這筆賬,自然是要算到白馬寺頭上。
他若沒有作為,豈不是丟臉了國師大人的臉?
故而便帶著師弟們找上門來。
哪知看山門的小和尚,倒也有幾分脾氣。
“小和尚,我等先禮后兵,你若敬酒不吃吃罰酒,再不讓開,就休怪我等不留情面了。”
錢離陰沉著臉,最后一次警告。
“交出慧覺禿驢,否則吾等今日定要踏平你白馬寺!”
“交出慧覺禿驢,否則吾等今日定要踏平你白馬寺!”
“交出慧覺禿驢,否則吾等今日定要踏平你白馬寺!”
身后,眾師弟們齊齊憤喊,面首猙獰。
而看到這一幕的香客們也不嫌事大,紛紛圍攏過來,拍手叫好。
嘿!
和尚和道人打起來才有意思。
佛、道之爭呢這是!
他們決定了,哪方打贏,那他們就信奉哪方。
“我不讓!”
小和尚雖然雙腿發軟顫栗不已,但卻依然張開雙手,用瘦小的身子,堵在山門前,不讓這些悍道沖撞山門。
“找死!”
錢離怒喝一聲,袖中便飛出三張雷符,將寺門轟得粉碎。眾道士沖入寺院,見僧人就打,香爐供桌盡數掀翻。
白馬寺香火不盛,和尚們平日里齋飯也是有一頓沒一頓的,一個個都骨瘦如柴,如何會是這些身強力壯的道士們的對手?
不過片刻,他們便滿地打滾,一片哀嚎。
這一幕,全落在了蕭珩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