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嗚咽,卷起千堆雪浪。
蕭珩勒馬江畔,烏騅鐵蹄在岸邊枯草上踏出火星。他瞇眼望向遠處的一片蘆葦蕩——黎明遷徙的霧氣中,蘆叢靜得詭異,連蟲鳴都消失了。
“舅舅,這就是風陵渡?”
望著眼前如巨龍咆哮的滾滾江濤,蕭珩詢問道。
“嗯,渡過風陵江,便進入我們大虞地界了。不過江底有暗流涌動,導致上空罡風肆虐,想要御劍飛行會有一定危險。”
張培風回道。
“那片蘆葦蕩……似乎有點問題?!?/p>
蕭珩神色凝重道。
“怎么?聞到血腥味了?你小子的戰斗直覺倒是不差,難怪能在南疆闖出一番名堂?!?/p>
張培風玄鐵面甲下傳來悶笑,腰間佩刀輕顫,刀鞘上第四十八道刻痕泛著血光,“那片蘆葦確實非常適合藏人吶?!?/p>
“公子,不如讓奴家先去打探一下情況?”
虞姬輕言輕語,纖纖玉手下意識繃緊了琵琶琴弦。她相信自己只要彈奏《破陣曲》,定能將那片蘆葦蕩里的刺客顯出原形。
“哪能讓你一個女子拋頭露面,你就安心呆在烏騅上?!笔掔駬ё∮菁У募氀?,隨即轉頭對身側的霸王騎發號施令,“諸將聽令,將那片蘆葦蕩掃蕩干凈?!?/p>
話音剛落,霸王鐵騎便如黑潮般涌出,十余具玄甲在晨霧中泛著幽藍寒芒,馬鞍兩側的刀劍尚未出鞘,可那溢出的凜冽殺氣便已驚起岸邊江鷗撲騰。
“殺!”
蘆葦叢中驟然暴起八百黑衣死士,刀刺上的毒液滴落草葉,瞬間腐蝕出蜂窩狀的孔洞。
“舅舅,你以為這批殺手的幕后指使者乃是何人?”
蕭珩無動于衷,嘴角勾起一抹凜冽殺意。
區區八百殺手,焉能擋住這些以一當百的霸王鐵騎的沖鋒?
鐵騎沖鋒,氣勢如虎。
那些殺手周身氣場倏然變得紊亂,腳下步伐一滯一頓,殺氣一瀉千里。
霸王騎第一柄長刀出鞘的顫鳴尚未消散,最前排的數名刺客便已被攔腰斷成兩截。腸肚尚未落地,第二排鐵騎的刀鋒已劈開第三排敵人的天靈蓋。血霧如紅綢般在蘆葦蕩中鋪展,驚得江水都泛起赤潮。
這些鐵騎殺伐便如庖丁解牛一般容易。刀光每一次閃爍,必取敵人咽喉、心窩、腰椎等要害。有個刺客剛躍起欲逃,三柄陌刀便已同時貫穿他雙膝與丹田,將人死死釘在半空撕成血塊。
這是一場實力完全不對等的殺戮。
藏在蒙船中、佩戴青銅面具的黑衣人見狀,雙目俱裂。他手下這八百人可都是軍中精銳悍卒,每人的修為都不低于【血氣三境】!但竟不是那些騎兵的一合之敵!
“倒是省了試刀的工夫?!?/p>
張培風抱臂冷笑,“這些殺手看著倒是像軍士,故而指使者,絕對不會是崔家?!?/p>
“舅舅為何如此斷定?”
蕭珩不解。
“崔家明知道由我護送你返回大虞,他們若真要殺你,勢必也要將我殺之滅口,所以不會派這些人來送死?!?/p>
張培風分析道。
崔家一旦出手,必然是雷霆萬鈞之勢,豈會這般小打小鬧。
“那會是誰?”
蕭珩眉頭一皺。
“誰知道呢。”
張培風嘲笑道,“沒準是被利用的冤大頭。死不足惜?!?/p>
戰斗很快落下帷幕。
當最后一顆頭顱滾落江岸時,朝陽才堪堪躍出江面。朝霞與鮮血混跡一處,將江面染得猩紅。
霸王鐵騎沉默歸陣,刀劍滴落的血珠在岸邊草地上連成紅線,宛如給這場屠殺畫下的休止符。
“走吧?!?/p>
蕭珩剛調轉馬頭,忽聽虞姬輕呼:“公子,渡口有人!”
一個老漁翁蜷縮在柳樹下補網,斗笠壓得極低。補網針穿梭時帶起細微玄氣波動,在江面激起一圈圈金色漣漪,那分明是【天罡八境】才有的護體罡氣!
“客官可是要渡江?”
老翁抬頭露出黃濁眼珠,臉上皺紋里好似嵌著青黑色鱗片,“連人帶馬二兩銀子一位?!?/p>
“老人家,你不怕嗎?”
蕭珩笑呵呵問道。
這么一場激烈的廝殺,血光都沖天了。風陵渡口的行人早早就躲遠,可這老翁卻穩坐釣魚臺。
“老夫混跡江湖數十年,什么打打殺殺沒見過。公子,請上船吧?!?/p>
老翁推了推斗笠,不悲不喜道。
“老翁果然膽色過人!”
蕭珩點點頭,便帶著眾人登船。
老翁若識相不搞小動作最好,大家都相安無事。倘若真是一條黑船,那么他也無懼。
張培風面無表情,似乎對這一切毫不在意。這并非他托大,而是他確實有傲視一切的實力。
沒過一會,老翁便劃船至江中。
這時蕭珩才發現,這老翁補網的麻繩竟是用蛟筋搓成的,網上每個繩結都系著顆小小的猴頭骨。
看來,自己一行人確實上了黑船。
蕭珩問道:“老翁在此垂釣多年?”
老翁咧嘴一笑,缺了門牙的豁口噴出魚腥味:“昨兒個還釣著條赤鱗蛟?!彼吡颂吣_邊的魚簍,簍中赫然是一具尚未化龍的蛟尸,逆鱗處還插著根魚竿。
“看來老翁確實不是一般人啊?!?/p>
蕭珩瞇了瞇眼。
“公子你也很有膽色。”
老翁咧嘴笑了起來:“對了,這船資要漲了,十兩銀子一位?!?/p>
“老翁,你這是坐地起價啊?!?/p>
蕭珩神色凜然道。
“嘿!被公子猜對了?!?/p>
老翁咧嘴一笑。
“行,沒問題。”
蕭珩點點頭,示意虞姬給錢。
虞姬從包袱中取出兩錠金子,沒好氣道:“這些夠了吧?!?/p>
老翁眼中充滿戲謔,慢悠悠豎起十根手指,指甲縫里嵌著鱗片:“看來公子非富即貴啊。那么抱歉了,又漲價了。一百兩金子一位!”
“老翁,你這般獅子大開口,真不怕死在這?”
蕭珩眼中迸出殺意。
虞姬的流云袖無風自動,三枚透骨釘已滑入指縫。卻見老翁突然咳嗽,吐出的血沫里游動著龍虱般的蠱蟲,落地就長成丈長黑蛟,盤踞在船頭嘶嘶吐信。
“原來是李俊?!?/p>
張培風玄甲縫隙滲出冰霜,聲音嘶啞道,“你這【過江龍】天命倒是愈發精進了。”
老翁佝僂的背脊突然挺直。腐朽的蓑衣炸裂成漫天黑羽,露出布滿龍鱗的軀體。
江面霎時掀起十丈巨浪,每條浪尖都站著個與他一模一樣的分身。
“既知老夫名號...”真身踏浪而起,腳下江水凝成九條水龍,“便乖乖留下小命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