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臺上,【天命石碑】巍然矗立,鎏金碑文在黑暗中流淌著亙古不滅的光澤,仿佛在無聲地威懾著每一個仰望它的人——此乃天道禁地,凡人不可褻瀆。
仰視這一切的蕭珩,想起了舅舅張培風的天命——過河卒!
小小兵卒,螻蟻也,但依然敢強行渡河,一往無前,最終絕處逢生,卒成武尊!
天道禁地?
凡人不可褻瀆?
呵!
他偏就不信了!
于是,一道青衫身影便逆著星輝,如孤猿般縱身躍向石碑!罡風掠過少年眉骨,將鬢邊碎發割裂成銀絲!
“他瘋了吧?竟敢攀爬天命碑?!”
摘星臺籠罩在流動的星輝里,九十九層飛檐上垂落的青銅古鈴嗡鳴。
銅鈴上刻著星宿圖。三垣四象,周天星斗皆在其中。據說監正大人每鎮壓一道天命,便會在檐角掛一枚星宿鈴。
整座欽天監沸騰起來。各層觀星閣的窗欞次第推開,欽天監弟子們從飛檐殿閣中探出頭,瞳孔震顫。有人手中的星盤“哐當”墜地,碎成數瓣。
攀爬天命石碑這種奇葩的事情,在欽天監可是從未有過。
石碑散發出來的強大氣勢,不是一般人能夠抵抗的。況且還有監正大人九大天命所化的金龍虛影震懾,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對天命石碑大不敬?
若真說有,恐怕也就只有那一位了——連監正都頭疼的無名劍仙。
身材魁梧卻擁有一個女性般名字的欽天監大師兄楚秀滿臉怒火,掌心已凌出北斗劍印:“狂妄!無知!”
話音未落,便見蕭珩一躍三丈,青衫獵獵如旗,竟在碑面上留下一道凌厲的軌跡。
“楚師兄何必動怒?”
南宮羽然倚在朱欄邊,唇角噙著一絲狡黠的笑,酒窩里盛著漫天星光。
大師兄心中咯噔一下,不自然笑道:“小師妹還是這么護著他啊。”
呵!
差點忘了,這可是小師妹看上的男人,將來不就是他的師妹夫么?
咳咳,是自己人。
只是,為何那廝的容貌在他看來是那么的可惡呢?
南宮羽然:“師尊說了,且隨他去。”
“真是師尊說的?”
楚秀將信將疑。他總感覺,分明就是小師妹自己的私心在作祟!
“當然。”
南宮羽然指尖輕撫檐角銅鈴,鈴上星宿圖隨之明滅,仿佛在應和那攀登者的心跳,“師尊早就用【天機玄甲龜】為他卜過一卦了……”
“什么卦象?!”
大師兄好奇問道。
其他師兄弟也是紛紛投來詢問的目光。
南宮羽然眨了眨眼,袖中忽然滑出一枚龜甲,甲殼上裂紋詭異地拼成“逆天”二字。
她輕飄飄將龜甲一拋:“天機不可泄露。”
“切——”
眾人頓時無語。
可惡,又被南宮羽然給耍了!
“看我干嘛?這是師父親口說的。是他老人家在裝神弄鬼呢,要怪,你們怪他去。”
南宮羽然沒大沒小道。她隨即轉身望向石碑,杏眸深處似有星火燎原——那里,蕭珩攀爬軌跡堪稱癲狂,身影已化作一點青芒,沖破百丈罡風層!
蕭珩喘著粗氣,十指染血,虎口崩裂。他抬頭望去,九重天外的混沌虛空近在咫尺,仿佛伸手便可捅破這片蒼穹!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下面,只覺有些頭暈目眩了。
并不是他恐高,而是到了這一高度,罡風變得愈發強烈,刮在臉上便如刀割一般。
他咬緊牙關,還是決定繼續上去。
于是,他祭出【精魄】抵御罡風。但并未輕松多少,因為越往上攀爬,越是困難。
“小子,徒手爬多累啊,為何不用刀劍?”
一個輕飄飄的聲音從頂上墜落。
好熟悉——
這不就是那個游俠兒。
哦,不對,是他的便宜師父!
蕭珩大喜:“可是劍仙前輩在上?”
“小子還記得我啊?”
慵懶的笑聲傳來。
“前輩,等我!”
蕭珩從腰間取出銹劍,用劍刃卡在石碑上當支點,這攀爬起來果然輕松了許多。
“九千九百九十九......”
呼!
一炷香過后,蕭珩重重呼出一口濁氣,終于登上了石碑之巔。
這里倒有三丈寬敞,卻無任何罡風雷鳴的干擾,好似另成一片天地。
再抬頭一看,猩紅天幕如血海倒懸,好似連通著另外一片虛空!
“小子,你來作甚?”
慵懶的聲音從身后傳來。無名劍仙斜倚碑緣,酒葫蘆傾瀉的酒液尚未落地,便凝成劍形冰晶。
蕭珩猛然回頭,鄭重伏地三拜:“弟子蕭珩,拜見師尊!”
呵!可要將這關系坐實了!
“沒想到你也是個小滑頭,還會胡亂攀關系啊。”
無名劍仙懶洋洋道。
蕭珩畢恭畢敬雙手奉上殘劍:“劍仙師父,我在北境遇到大師兄了。他都告訴我了。他說這劍……是咱逍遙劍派的鎮派之寶。”
“拿著吧,既然給你了,就是你的了。”
劍仙笑道,“以后呢,你就是逍遙劍派弟子,本座的衣缽傳人。”
“師父!”
蕭珩興奮道。
沒想到那一日的舉手之勞,竟換來如此潑天的富貴!
逍遙劍派雖不插手世俗王朝,但有了此派當靠山,他便有了退路!以后哪怕真的在大虞混不下去了,便進山門潛修。
“咦,你小子……”
無名劍仙隨意一瞥,忽見蕭珩與上一次相見竟有了極大的不同,尤其是,這小子竟擁有了劍意?
這可不得了。
難道是天生劍胚之體?
他并指如劍,點在蕭珩額間。逍遙劍派千年傳承劍意化作洪流傾瀉而入。
神宮中,那道醉臥云端的青色虛影緩緩睜開眼眸——那是來自蜀山酒劍仙司徒鐘跨越時空的凝視。
這位天下第一劍仙終于變了臉色。
“以酒入道,以醉觀天......”
他喃喃低語,似對天道有了新一層的感悟。
“從今日起,你便是逍遙劍派第九位親傳!”
夜穹驟亮!
摘星臺所有銅鈴同時炸響,二十八宿星圖瘋狂流轉。監正的聲音如雷貫耳,卻只對劍仙說了一句話:“此子,當為你逍遙派破局之人。”
劍仙仰天大笑,將酒葫蘆重重砸在碑頂:“老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