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車門再次打開。
一股與之前四站截然不同的氣息涌進車廂。
沒有灼人的熱浪,沒有刺骨的陰冷,也沒有腐朽的霉味。
只有一種極致的平靜,平靜得如同凝固的時間,連風都像是停止了流動。
陳啟率先邁步下車,腳踩在地面的瞬間,竟泛起一層細碎的光紋,隨即緩緩消散。
他抬眼望去,眼前并非想象中陰森恐怖的殿宇。
而是一片熟悉的青石板路,路的兩旁是低矮的土坯房。
屋頂覆蓋著層層疊疊的茅草,煙囪里還飄著裊裊炊煙。
混合著泥土與飯菜的清香,撲面而來。
“這……是.......?”
陳啟眉頭緊鎖,只覺現在的頭莫名其妙的開始疼痛了起來。
【白澤之眼】下意識運轉,藍金色的光芒在眼底流轉。
卻沒有解析出任何詭秘信息,眼前的一切都真實得可怕。
他轉頭看向身后。
哪里還有大巴車的身影?
就連吳昊、蘇宇、李左和白曉雨的四人也不見了蹤跡。
身后,只有空蕩蕩的青石板路延伸向遠方。
“幻境嗎?”
陳啟低聲呢喃,指尖凝聚起一絲靈性,電弧在指縫間噼啪作響。
他很清楚,這必然是某種詭秘的手段,只是,他是什么時候中招的?
這幻境太過逼真,逼真到讓他心中泛起一絲異樣的漣漪。
他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記得這條路,記得這些房子,這是他長大的村子......
這是,陳家村。
兩年前,就是在這里,詭秘突襲,鮮血染紅了青石板路。
哭喊聲響徹云霄,鄰家妹妹最后一聲“哥哥”成了他永恒的夢魘。
而現在,村子安然無恙,雞犬相聞。
甚至能看到不遠處的曬谷場上,幾個孩童正追逐嬉鬧,笑聲清脆悅耳。
“既然是幻境,那我倒要看看,你想玩什么把戲。”
陳啟壓下心中的波瀾,強撐著腦海中的不適,緩步向前走去。
他不知道這種不適感到底是什么,只覺得,身體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緩緩抽離,又有什么東西在緩緩進入。
出于本能的,他放出了一絲靈性,試探周圍的環境。
然而卻發現這幻境如同真實的世界,靈性在這里毫無阻礙。
古怪的是,他感受不到任何詭秘的氣息,仿佛這就是一個沒有被詭秘入侵的平行時空。
他走到曬谷場邊,看著那些嬉鬧的孩童,其中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眉眼間竟與鄰家妹妹有幾分相似。
女孩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停下腳步。
歪著腦袋對他露出一個天真爛漫的笑容,揮了揮手。
“大哥哥,你......要不要一起玩?”
陳啟的心猛地一揪,喉嚨有些發緊。
他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話來。
“啟哥,你干嘛呢?又走神了?”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爽朗,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稚氣。
陳啟渾身一僵,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血液瞬間凝固。
這個聲音……
是吳昊?
他緩緩轉過身。
只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身形略顯單薄的少年正站在不遠處。
少年鼻涕略紅,還掛著清鼻涕,不過臉上倒是掛著燦爛的笑容,眼神清澈透亮。
沒有經歷過詭秘廝殺的銳利,也沒有并肩作戰的沉穩,只有少年人獨有的純粹與鮮活。
這是幾年前的吳昊,是還沒有成為斬詭師,只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的吳昊。
“日天……”
陳啟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少年,腦海中如同翻江倒海。
“啟哥,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少年吳昊快步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卻帶著真實的觸感。
“不是說好要去后山掏鳥窩的嗎?你站在這里發什么呆?再不去,太陽都要落山了。”
拍在肩膀上的力道真實,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味真實。
就連周圍孩童的嬉笑聲、遠處房屋傳來的雞鳴犬吠,一切都真實得無可挑剔。
驀地,陳啟的大腦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日天,我不知道怎么了,我好像做了個夢。”
“你夢的還少了?少給我找借口,我可告訴你啊,你老早就答應我的,你不能反悔吧?”
少年吳昊一邊說著。
一邊拉著陳啟往某個方向走去。
他看著少年吳昊清澈的眼睛,看著這個沒有經歷過詭秘折磨,依舊保持著純粹笑容的玩伴,那種不適感越發強烈。
“啟哥?你說話啊,是不是想反悔?”
少年吳昊見他不回應,有些疑惑地皺起眉頭,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不會是生病了吧?臉色怎么這么難看?”
陳啟猛地回過神,一把抓住少年吳昊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少年吃了一驚。
“日天,你……你還記得詭秘嗎?記得斬詭師嗎?”
少年吳昊一臉茫然,像是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
“詭秘?斬詭師?啟哥,你在說什么胡話呢?是不是最近學習壓力太大,做夢都在胡思亂想?”
他掙開陳啟的手,撓了撓頭,笑著說。
“你小子不會是談戀愛了,想要見色忘義,丟下兄弟我才裝瘋的吧?”
“你要實在不想去掏鳥窩就算了,那周末要不要去鎮上的游戲廳玩拳皇?”
游戲廳?拳皇?
遙遠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涌進陳啟的腦海。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這雙手沒有因為常年握槍而磨出的厚繭,沒有戰斗留下的傷疤,干凈而修長,充滿了少年人的活力。
他再看向自己的身上,穿的不是斬詭師的作戰服。
而是一件普通的白色 T恤,上面還有洗不掉的污漬。
這不是他成為斬詭師后的身體,這是他少年時的模樣。
“原來……真的是一場夢。”
陳啟喃喃自語,眼中漸漸攀上少年人獨有的稚氣。
“啟哥,你到底怎么了?”
少年吳昊有些擔憂地看著他,“要不我們不去掏鳥窩了,我陪你回家休息一下吧?”
陳啟搖了搖頭,眼神漸漸變得空洞。
他看著眼前熟悉的村子,看著少年吳昊關切的臉龐,心中的防線徹底崩塌。
“你小子說什么呢?兄弟像是那種說好了還反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