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廚內(nèi)，氣氛凝重。

顧淵站在案板前，并沒有急著動火。

他先是將那個裝有【舊神余燼】的玻璃瓶放在一旁，目光沉靜地審視著面前的食材。

兩斤牛霖肉，色澤鮮紅，紋理清晰。

幾塊鹵水點(diǎn)的老豆腐，質(zhì)地緊實(shí)，帶著特有的豆腥氣。

“這道菜，與其說是做給他們吃，不如說是給他們體內(nèi)的東西吃。”

顧淵在心里默默思量。

陸玄體內(nèi)的“梟”，是剝奪感極強(qiáng)的靈異。

它躁動不安，像是一團(tuán)隨時會炸開的黑火藥。

而那位巡夜人，雖然看著從容。

但顧淵能感覺到，他體內(nèi)那股力量太過龐大。

如同深海下的暗流，平靜，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兩者都需要“鎮(zhèn)”。

但這種鎮(zhèn)壓不能是冷冰冰的封印，那樣只會激起更大的反彈。

它必須是熱的，是活的。

是用人間最猛烈的煙火氣，將那股高高在上的規(guī)則給硬生生拽回地面，按在飯桌上。

“麻婆豆腐，講究麻辣燙香，酥嫩鮮活。”

顧淵拿起菜刀，刀鋒在燈光下劃過一道暗紅的冷芒。

“但今天這道，還得加一個字，沉。”

蘇文站在一旁打下手，大氣都不敢出。

他發(fā)現(xiàn)老板今天的氣場變了，不再是那種隨意的懶散，而是一種如同泰山壓頂般的穩(wěn)重。

咄、咄、咄。

刀落如雨。

牛肉被切成了細(xì)碎的肉末，但每一粒肉末都大小均勻，仿佛是用尺子量過一般。

顧淵沒有用絞肉機(jī)。

因?yàn)闄C(jī)器會破壞肉的纖維，只有手工剁出來的肉餡，才能鎖住那一絲血?dú)夂徒绖拧?/p>

接著是豆腐。

那塊老豆腐在顧淵手中被改刀成兩厘米見方的正方體。

他動作極輕，卻極快。

豆腐塊落入淡鹽水中，微微蕩漾，去除了豆腥味，同時也讓質(zhì)地更加緊致，不易破碎。

“起鍋。”

顧淵吩咐道。

蘇文連忙點(diǎn)火，藍(lán)色的火苗舔舐著鍋底。

顧淵并沒有急著倒油，而是先將那一小瓶金色的粉末，倒在了一個干凈的白瓷碟里。

那粉末一出，整個后廚的磁場仿佛都亂了一瞬。

蘇文只覺得胸口一悶，像是被人塞了一塊鉛塊進(jìn)去，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老板，這…這是什么佐料？”

“一種能讓人老實(shí)下來的調(diào)味品。”

顧淵面色不變，手指輕輕捻起一撮金粉。

他沒有直接撒入菜里，那樣太生硬。

熱鍋涼油，先下牛肉末。

滋啦——

伴隨著油脂的爆裂聲，牛肉末在鍋中迅速變色。

顧淵快速翻炒，直到肉末變得酥香酥脆，呈現(xiàn)出誘人的深褐色。

緊接著，豆瓣醬、豆豉、辣椒面依次入鍋。

紅油瞬間析出，嗆人的辣味混合著醬香，霸道地占據(jù)了整個空間。

就在紅油翻滾最劇烈的時候。

他眼神一凝，將那一小撮金色的【舊神余燼】撒入了滾燙的紅油之中。

轟！

并沒有爆炸，但鍋里的紅油卻在這一瞬間變得粘稠起來。

原本輕飄飄的油煙，此刻竟然像是有了實(shí)體重量一般，不再向上飄散，而是沉沉地覆蓋在鍋底。

那金色的粉末在紅油中并沒有融化，而是均勻地附著在了每一粒牛肉酥上。

給這原本深褐色的肉末鍍上了一層暗金色的光澤。

那不是普通的金光，而是一種帶著歲月沉淀質(zhì)感的鎏金。

“加湯。”

顧淵聲音沉穩(wěn)。

高湯入鍋，卻發(fā)出了沉悶的聲響，仿佛倒入的不是水，而是水銀。

豆腐塊滑入鍋中。

這一次，顧淵沒有用鍋鏟去推，而是握住鍋柄，利用手腕的力量輕輕晃動鐵鍋。

豆腐在金紅色的湯汁中起伏，每一次晃動，湯汁都會更加緊密地包裹住豆腐。

那種來自于舊神余燼的重量，正在通過高溫和油脂，一點(diǎn)點(diǎn)滲透進(jìn)豆腐那疏松多孔的結(jié)構(gòu)里。

這是一場規(guī)則層面的烹飪。

用紅油的“燥”去激發(fā)食欲，用豆腐的“嫩”去包容口感，最后用余燼的“重”去鎮(zhèn)壓一切不安。

勾芡，分三次進(jìn)行。

第一次，讓湯汁變濃；

第二次，讓味道吸附；

第三次，徹底鎖住那股沉重的舊神規(guī)則。

最后，撒上一把花椒面和翠綠的蒜苗。

出鍋。

這盤麻婆豆腐看起來和尋常的并無二致，依然是紅亮油潤，熱氣騰騰。

但當(dāng)蘇文試圖端起盤子時，手腕卻猛地往下一沉，差點(diǎn)沒端住。

“好重！”

蘇文手腕一沉。

這哪是一盤豆腐，分明就是一塊燒紅的鐵磚。

“端穩(wěn)了。”

顧淵擦了擦手，解下圍裙，看著那盤散發(fā)著暗金色微光的菜肴。

“這道菜....”

“就叫它，【金裝麻婆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