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局的安全消殺通告，讓整個江城都陷入了一種奇妙的停滯狀態(tài)。
曾經(jīng)車水馬龍的街道，變得空空蕩蕩。
只有那些閃爍著警燈的第九局巡邏車，和偶爾駛過的物資保障車輛。
還在證明著，這座城市并未徹底停擺。
網(wǎng)絡(luò)上，雖然官方的辟謠公告一條接著一條，各種明星的八卦緋聞也被推上了熱搜，用來轉(zhuǎn)移公眾的注意力。
但一種無聲的恐慌，依舊如同瘟疫般，在每一個市民的心里蔓延。
人們將自已關(guān)在家里，一遍又一遍地刷新著手機(jī)。
試圖從那些真假難辨的信息洪流中，尋找一絲安全感。
恐慌，來源于未知。
而此刻，這座城市里的每一個人，都在被迫直面這份足以顛覆三觀的未知。
然而，在這片被灰色塵埃和無形恐慌籠罩的城市之上。
生活，總要繼續(xù)。
在大多數(shù)人選擇關(guān)門避禍的時候，一些與民生息息相關(guān)的行業(yè)，依舊在頑強(qiáng)地運(yùn)轉(zhuǎn)著。
比如，菜市場。
清晨六點(diǎn)，天剛蒙蒙亮。
當(dāng)?shù)谝豢|陽光穿透灰色的云層，灑在老城區(qū)那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時。
顧淵已經(jīng)騎著他那輛性能不佳的小電驢，出現(xiàn)在了離家最近的菜市場門口。
他今天起得很早。
原因無他。
他可以咖啡配餅干，泡面配根腸，但總不能讓那兩個小的和那只黑的跟著他一起修仙。
自打家里多了小玖、煤球、蘇文這三個“拖油瓶”之后。
他發(fā)現(xiàn)自家的食材消耗速度，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飆升。
昨晚那頓員工餐結(jié)束，他那原本還算充裕的冰箱，就已經(jīng)徹底空了。
為了讓家里的伙食穩(wěn)定，他這個當(dāng)老板的，也只能被迫早起，親自出來采購。
“嘖，連個懶覺都睡不安穩(wěn)了…”
他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在吐槽著：“這老板當(dāng)?shù)?，比打工人還累?！?/p>
今天的菜市場，比往常要冷清不少。
很多攤位都空著，只有少數(shù)幾個相熟的老攤主，還在堅持營業(yè)。
“喲，小淵，今天怎么起這么早？”
賣豬肉的李屠戶看到顧淵，有些意外地打了個招呼。
“家里沒糧了，出來補(bǔ)點(diǎn)貨?！鳖櫆Y言簡意賅地回答。
“行啊，看你這小店最近生意這么好，都快成咱們這條街的網(wǎng)紅景點(diǎn)了！”
李屠戶一邊說著，一邊手腳麻利地從案板上割下一條最好的五花肉，遞了過去。
“喏，今天這肉新鮮，給你留的最好的，算你便宜點(diǎn)！”
“謝了，李叔?！?/p>
顧淵付了錢，又走到了隔壁王大媽的菜攤前。
王大媽今天看起來精神不太好，眼底掛著濃重的黑眼圈，臉上也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后怕。
“王大媽，您這是…昨晚沒睡好？”顧淵隨口問了一句。
“別提了！”
王大媽一聽這話，頓時就來了精神，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小淵你是不知道啊，昨晚我們那棟樓，又出事了！”
“就住我對門那個小夫妻，兩口子也不知道是吵架還是怎么了，半夜三更的在家里叮叮咣咣的，跟拆家一樣！”
“后來還有個女的在樓道里又哭又喊的，說什么‘你不是他’之類的胡話，鬧得整棟樓的人都沒睡好！”
“今天早上警察都來了，把那家人都給帶走了，還在他們家門口拉了警戒線呢！”
她一邊說，一邊還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你說說，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天天都出這些邪門的事兒…”
顧淵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他知道，王大媽口中那對“吵架”的小夫妻，八成又是被什么不干凈的東西給盯上了。
第九局的反應(yīng)雖然快，但面對這種已經(jīng)開始全面滲透到普通人生活中的靈異事件。
他們也只能是疲于奔命，治標(biāo)不治本。
這么看來，自已這家專門處理售后和疑難雜癥的小店，業(yè)務(wù)前景倒是相當(dāng)廣闊。
就是不知道，第九局那邊給不給辦個特殊餐飲衛(wèi)生許可證。
買完菜，顧淵沒有再多停留。
他騎著小電驢，回到了那條熟悉的小巷。
剛到店門口，他就看到蘇文正拿著一把嶄新的大掃帚，在吭哧吭哧地打掃著門口的落葉。
“老板，早！”
看到顧淵回來，蘇文連忙停下手里的活兒，主動上前接過了他手里的菜籃子。
那副殷勤而又充滿了干勁的模樣，像極了一個急于表現(xiàn)自已的新員工。
“早?！?/p>
顧淵將車停好，看了一眼被他打掃得干干凈凈的店門口，滿意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以后買菜的活兒，也交給你了?！?/p>
他將一張清單和幾張鈔票塞到了蘇文手里。
“每天早上六點(diǎn)，去菜市場，就找那家最大的豬肉鋪和蔬菜攤，報我的名字就行?！?/p>
“是！老板！”
蘇文接過清單和錢，臉上露出了被委以重任的激動表情。
顧淵看著他那副模樣，有些無奈地?fù)u了搖頭。
“行了，就是買個菜而已?！?/p>
他一邊說著，一邊推開了店門。
溫暖的燈光和一股好聞的米粥香氣，瞬間就迎面撲來。
小玖已經(jīng)早早地起來了。
她正踩著自已的小板凳，在灶臺前，用一個小小的鍋，很認(rèn)真地熬著粥。
在她腳邊，煤球正蹲坐著，仰著小腦袋，一臉期待地看著鍋里，尾巴搖得像個撥浪鼓。
看到顧淵進(jìn)來，小玖抬起頭，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亮了一下。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鍋里那正“咕嘟咕嘟”冒著泡的小米粥，又指了指顧淵。
小臉上寫滿了“快來嘗嘗我的手藝”的驕傲。
顧淵走過去，看了一眼。
粥熬得還不錯，火候剛好，米粒都已經(jīng)開了花。
雖然里面多放了好幾顆她自已藏起來的冰糖，讓整鍋粥都散發(fā)著一股子齁甜的味道。
但看著她那雙充滿了期待的眼睛。
顧淵最終還是沒有煞風(fēng)景。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點(diǎn)嘗了嘗。
“嗯，”
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然后揉了揉小玖的腦袋，給出了自已的評價。
“不錯，有進(jìn)步，下次別放糖了?！?/p>
得到表揚(yáng)的小玖，頓時就心滿意足了。
她高興地從自已的小板凳上跳了下來，然后拿起兩個小碗，開始很認(rèn)真地盛粥。
一碗給了顧淵，一碗給了蘇文。
最后，她才給自已盛了滿滿一大碗，還在上面又偷偷加了兩勺白糖。
然后也學(xué)著顧淵的樣子，搬了個小板凳，坐到門口的臺階上。
一邊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一邊小口小口地喝著粥。
煤球也分到了一碗加了肉末的特供版。
一人，一鬼，一犬，一半吊子道士。
就這么在第九局全城消殺的第二個清晨。
享受著一頓充滿了烏龍和甜味的溫馨早餐。
“汪！”
吃飽喝足后。
煤球搖著尾巴，跑到顧淵的腳邊，用它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褲腿。
它脖子上那枚刻著符文的銅鈴，發(fā)出了一陣清脆悅耳的響聲。
經(jīng)過一貧和尚那顆菩提大力丸和系統(tǒng)特供的鎮(zhèn)獄犬舍滋養(yǎng)。
煤球似乎也發(fā)生了某種奇妙的蛻變。
它的體型雖沒什么變化。
但那身漆黑的毛發(fā)，卻變得愈發(fā)油光水亮，隱隱還透著一股暗紅色的光澤。
那雙黑溜溜的眼睛，也變得更加靈動和有神，少了幾分野性，多了幾分通人性的聰慧。
它似乎知道，眼前這個總是嫌棄它臟的男人。
是這個家里，真正的主人。
也是唯一能讓它那顆屬于兇獸的狂野之心，感到安定的存在。
“行了行了，別蹭了，一身的狗毛?！?/p>
顧淵嘴上嫌棄著，但還是彎下腰，揉了揉它的小腦袋。
甚至還不忘用手指，給它梳理了一下那有些凌亂的毛發(fā)。
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樣，看得一旁的蘇文忍俊不禁。
他發(fā)現(xiàn)，自家這位看似冷漠的老板，其實(shí)比誰都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