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平穩(wěn)地行駛在濱江大道上。
窗外,是江城最繁華璀璨的夜景。
摩天大樓的輪廓被霓虹燈勾勒得如同水晶宮殿,寬闊的江面上游船往來,灑下一片流光溢彩。
但當車子駛離了這片用金錢和電力堆砌起來的核心商業(yè)區(qū),拐入通往老城區(qū)的輔路時。
窗外的景象,便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蕭條和冷清。
路燈昏黃,光線勉強能照亮路面,卻無法驅散道路兩旁建筑投下的濃重陰影。
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大多行色匆匆,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沒有人敢在街上過多停留。
偶爾還能看到幾輛閃爍著警燈的巡邏車,悄無聲息地從街角滑過。
給這個本就寂寥的夜晚,又增添了幾分凝重的氣氛。
顧淵抱著已經熟睡的小玖,安靜地看著窗外。
他的眼神平靜,像一個冷漠的旁觀者,記錄著這座城市在夜幕下的另一副面孔。
他看到,一家24小時便利店的門口,那個總是通宵亮著的“OPEN”招牌,今天卻早早地熄滅了。
店員正緊緊地靠在收銀臺后,眼睛死死地盯著門口的玻璃門,仿佛外面隨時會有什么東西會沖進來。
他看到,一個畫著精致妝容的年輕女孩,剛從網約車上下來,幾乎是立刻就掏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一邊焦急的喊著什么,一邊快步沖進了小區(qū)的鐵門。
他還看到,在一個沒有路燈的公交站臺旁。
一個穿著破舊僧衣,看起來有些眼熟的邋遢身影,正盤腿坐在長椅上。
他一手拿著酒葫蘆,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
另一只手卻對著空無一人的馬路對面,豎著中指,嘴里罵罵咧咧,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見的東西吵架。
在他對面的馬路邊,幾個穿著黑色制服,手臂上帶著紅色袖章的男人。
正警惕地拉起了黃色的警戒線,將一個漆黑的巷口徹底封鎖了起來。
“師傅,前面路口停車吧?!鳖櫆Y禮貌開口。
“好嘞。”
司機師傅應了一聲,將車穩(wěn)穩(wěn)地停在了巷子口。
顧淵付了錢,抱著依舊熟睡的小玖下了車。
晚風帶著一絲雨后的涼意,吹過空無一人的巷弄,卷起幾片落葉,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遠處的黑暗中,安靜得可怕。
連平時最喜歡在墻頭打架的野貓,今晚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顧淵沒有在意這些。
他只是抱著懷里那個溫暖的小小身體,走進了自家那片被長明燈光暈籠罩的,溫暖而又安詳的區(qū)域。
“咔噠”一聲。
木門被打開,又被輕輕地關上。
將外界所有的不安和陰冷,都隔絕開來。
……
回到熟悉的二樓臥室,顧淵輕手輕腳地將小玖放在了床尾的小被窩里。
小家伙睡得很沉,連被挪動了位置都沒有絲毫察覺。
只是咂了咂嘴,翻了個身,繼續(xù)著她那香甜的夢境。
顧淵幫她掖好被角,自已則去沖了個熱水澡。
在洗去了一身晚宴帶來的疲憊,和那股子揮之不去的香水味后,他感覺整個人都清爽了不少。
他沒有立刻睡覺。
而是像往常一樣,拿起畫板和炭筆,走到了陽臺上。
凌晨的江城,大部分區(qū)域都已經陷入了沉睡。
只有遠處市中心那些最高的建筑,還亮著零星的燈火。
顧淵看著樓下那盞散發(fā)著暖光的長明燈,和那些遠遠地聚集在光暈之外的孤魂野鬼。
心里,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
今晚,林文軒雖然沒有明說。
但顧淵從他的話里,聽出了弦外之音。
“不太平的老物件”,“圈內朋友”,“第九局”…
這些詞匯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個很明顯的可能性。
靈異復蘇,帶來的不僅僅是恐慌,還有機遇。
對于林文軒這些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商人來說,任何一種風險,都可能轉化為商機。
那些被發(fā)掘出來的蘊含著靈異力量的古董、法器,正在成為一個隱秘的全新交易市場。
而今晚這場慈善晚宴,與其說是為了抱團取暖,不如說是一場心照不宣的“看貨會”。
實力雄厚的,像第九局,可以直接下場,將最危險的東西收入囊中,進行管控。
而那些實力稍遜,但又不甘寂寞的商人們。
則會通過各種渠道,去搜羅一些相對“溫和”的靈異物品。
用以鎮(zhèn)宅、護身,甚至去對付自已的商業(yè)對手。
一個光怪陸離的全新“里世界”,正在依托于舊有的權力與財富階級,悄然成型。
而他這家小小的餐館,因為其獨特的安全區(qū)屬性和能治愈身心的神奇菜品。
遲早也會成為這個“里世界”里的,一個極其特殊的存在。
“麻煩?!?/p>
顧淵再次吐出了這個他最常用的詞。
他不喜歡麻煩,更不喜歡被卷入任何勢力的紛爭之中。
或許,他只是害怕再次失去什么。
父母的意外,讓他對一切失控都充滿了本能的抗拒。
而經營這家小店,守著這個每天需要操心吃飯穿衣的小家伙。
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不會失控的日常。
“看來,為了能安穩(wěn)地摸魚,偶爾加加班,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顧淵的眼神,落在了系統(tǒng)商城里那個售價高達1000點數【煙火氣場】上。
或許,只有當自已擁有了足夠自保的力量時。
才能真正地,做到“與世無爭”。
他這么想著,目光落回到了房間里那個熟睡的小小身影上,心里那點煩躁也漸漸平復。
他突然覺得,自已現在這樣子,有點像個在末日小說里安全屋的主角。
外面喪尸圍城,店里卻依舊放著輕松的音樂,自已還得愁著明天的貨從哪里進。
這么一想,好像還挺帶感的?
他打了個哈欠,決定不再思考這些超出廚子業(yè)務范圍的破事。
“天大的麻煩,也不過一日三餐。”
他伸了個懶腰,準備轉身回屋,享受這難得的平靜夜晚。
然而,命運似乎總喜歡和想準時下班的社畜開玩笑。
就在他準備回屋時。
一陣壓抑而又充滿了痛苦的犬吠聲,突然從樓下的小巷里傳了過來。
“汪…嗚…汪汪!”
那聲音不大,斷斷續(xù)續(xù),充滿了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
顧淵的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
他起身,走到陽臺邊,朝樓下看去。
只見在自家餐館那片被長明燈光暈籠罩的區(qū)域邊緣。
一個渾身漆黑的小小身影,正蜷縮在墻角。
它似乎受了很重的傷,一條后腿以一個極其不自然的姿度扭曲著,身上漆黑的毛發(fā)也因為混雜著泥水和血污,而變得黏連不堪。
它正對著巷子深處的黑暗,發(fā)出一陣陣低沉的咆哮。
那雙在黑夜里亮得驚人的眼睛里,充滿了悍不畏死的兇狠。
而在它所面對的黑暗中。
幾個形態(tài)各異、散發(fā)著惡意氣息的鬼影,正試圖靠近那片溫暖的光暈。
卻似乎又對那只看起來半死不活的小黑狗,充滿了忌憚。
那是一場無聲的對峙。
那只小黑狗的體型并不大,看起來就像一只剛出生沒幾個月的土狗幼崽。
但它身上散發(fā)出的那股子兇悍勁兒,卻遠超普通的成年犬。
它每一次咆哮,都會讓周圍那些心懷不軌的鬼影,下意識地后退幾步。
仿佛它的聲音里,蘊含著某種能克制邪祟的特殊力量。
但這種力量的消耗,似乎也極大。
顧淵能清晰地看到,它每咆哮一聲,身體都會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一下。
那條受傷的后腿上,滲出的血跡也越來越多。
它已經快要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