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西斜,巷子里的光線變得昏黃。
蘇文已經將晚市的食材準備得差不多了。
正坐在后廚的小板凳上,手里拿著一本破舊的道書,看得津津有味。
小玖卻已經坐不住了。
她每隔幾分鐘就要跑到門口張望一下,小臉上的擔憂越來越濃。
“老板,煤球它們…還沒回來?!?/p>
她跑到顧淵身邊,拉著他的衣角,聲音里帶上了哭腔。
顧淵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下午五點半。
往常這個時候,那兩只早就應該回來等著開飯了。
尤其是煤球,那是個從不肯在飯點遲到的主。
“確實有點晚了?!?/p>
顧淵放下手中的茶杯,眉頭微皺了一下。
他并沒有立刻表現出慌亂,而是閉上眼睛,沉心靜氣。
心神沉入體內那顆金色的煙火種子。
他嘗試著去感應那兩只小家伙身上的烙印。
煤球脖子上的金枷銀鎖鈴,雪球身上沾染的顧記氣息,都是最好的定位器。
片刻后,他睜開眼。
眼神里閃過一絲異色。
“感應還在,很清晰,沒有受傷的跡象?!?/p>
“但是…”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望向城市的東南方向。
“位置被固定住了。”
“而且,周圍有一股很奇怪的規則波動,像是被什么東西給圈起來了?!?/p>
不是被抓,也不是遇險。
更像是…被困在了某個特殊的空間里,出不來。
“蘇文。”
顧淵轉過身,語氣平靜地吩咐道。
“今晚照常營業,你看店?!?/p>
“???老板你要出去?”
蘇文從書中抬起頭,看到顧淵已經拿起了掛在衣架上的黑色外套。
“去找那個不回家的傻狗。”
顧淵一邊穿外套,一邊說道:“晚市的菜已經備好了,如果有人點大菜,就說食材不夠,推薦他們吃點家常菜?!?/p>
“你現在的火候,應付一般客人沒問題?!?/p>
“是!”
蘇文答應一聲,連忙站起來,神情有些緊張,“老板,需要我通知虎哥他們嗎?”
“不用?!?/p>
顧淵搖了搖頭,“找個寵物而已,不用搞得那么興師動眾?!?/p>
他又蹲下身,看著一臉擔心的小玖。
“你在家乖乖吃飯,等著我?!?/p>
“我一定把它們帶回來?!?/p>
小玖吸了吸鼻子,伸出小手,從口袋里掏出兩顆糖。
“這是…給煤球和雪球留的。”
顧淵笑著接過糖,放進口袋。
“好。”
……
推開門,傍晚的涼風撲面而來。
顧淵沒有騎車,而是選擇步行。
他沿著感應中的方位,不緊不慢地走著。
雖然心里已經有了目標,但他并沒有表現出焦急。
在這個靈異復蘇的時代,夜晚的街道總是充滿了未知的變數。
越是著急,越容易忽略那些隱藏在陰影里的細節。
他穿過繁華的商業區,越過嘈雜的夜市。
周圍的環境逐漸變得冷清。
路燈的間隔越來越遠,光線也越來越暗。
這片區域是老城區的待拆遷地帶,大片的舊樓已經被推倒,只剩下滿地的瓦礫和瘋長的野草。
在夜色中,那些殘垣斷壁顯得有些陰冷。
“就在前面。”
顧淵停下腳步。
在他的視野中,前方那片廢墟之上,籠罩著一層極淡的薄霧。
那不是普通的霧氣,而是規則展開后的邊緣效應。
而在那薄霧中心,有一團模糊的陰影,正靜靜地矗立著。
那是一棟沒有被拆除的老式筒子樓。
孤零零地立在一片廢墟中央,所有的窗戶都黑洞洞的,看著就十分陰森。
顧淵能感覺到,煤球和雪球的氣息,就在那棟樓里。
而且,非常安靜。
安靜得有些反常。
“沒有戰斗的痕跡,也沒有恐懼的情緒。”
顧淵瞇起眼睛,“這是…自已走進去的?”
他邁步走進廢墟,腳下的碎石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周圍的空氣開始變得粘稠,一種被窺視的感覺油然而生。
那是屬于另一個領域的排斥。
但他沒有在意。
體內的煙火氣場只是微微流轉,就將那種不適感隔絕在外。
走到筒子樓的單元門口,顧淵停了下來。
門是虛掩著的,里面黑漆漆一片。
但在門口的水泥地上,他看到了一串清晰的腳印。
那是梅花狀的狗爪印,還有更小一號的貓爪印。
腳印很從容,一直延伸進樓道深處。
而在爪印的旁邊,還有一串…人的腳印。
那腳印很奇怪。
只有前半部分,沒有腳后跟。
就像是…有人一直踮著腳尖在走路。
“無根鬼?”
顧淵腦海中閃過第九局檔案里的記載。
俗話說“鬼行無跟,落地無聲”。
這東西只有腳尖著地,說明它不想讓人聽見。
不過這腳印的大小,看起來倒更像是個孩子。
“有點意思。”
顧淵沒有猶豫,推開單元門,走了進去。
樓道里充斥著一股陳舊的霉味,墻皮脫落,露出了里面的紅磚。
他沿著樓梯向上走。
那種被窺視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仿佛墻壁里、臺階下,都藏著無數雙眼睛。
但他依舊步履平穩。
一直走到三樓。
一扇防盜門開著,透出一絲微弱的燭光。
顧淵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因為他看到了讓他有些意外的一幕。
屋子里很空曠,家具早已被搬空。
但在客廳的中央,點著一根紅色的蠟燭。
燭光搖曳。
煤球正端端正正地蹲坐在地上,尾巴盤在身前,一動不動。
雪球則趴在它的頭頂,也是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
而在它們面前。
墻壁上。
有一個黑色的影子。
那影子并不是投射上去的,而是像直接畫在墻上的一樣。
那是一個小男孩的剪影。
他手里拿著一根細細的影子繩索,正做著一個拋球的動作。
煤球和雪球的視線,正隨著那個并不存在的球,上下移動。
仿佛在陪那個影子…玩游戲。
……
“找了個玩伴?”
顧淵看著這一幕,并沒有感受到任何惡意。
那個影子雖然是鬼物,但身上的氣息很純粹。
就是一種單純的想找人玩的執念。
它沒有攻擊這兩只小家伙,只是用某種游戲規則,和同樣單純的它們在一起玩游戲。
“難怪沒回來吃飯。”
顧淵有些無奈。
憑這個影子的微末道行,根本不可能困住這兩個小家伙,甚至不可能讓它們多看一眼。
除非…是它們自已貪玩,根本不想走。
他抬起手,敲了兩下側面的防盜門。
“咚、咚?!?/p>
清脆的敲擊聲在寂靜的樓道里回蕩。
屋內的和諧瞬間被打破。
墻上的影子動作一僵,視線調轉過來,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擾給嚇到了。
它手里的繩索瞬間消散。
整個影子迅速變淡,想要鉆進墻縫里逃走。
煤球和雪球也猛地回過神來。
它們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鼻子抽動,聞到了那股令人安心的熟悉氣息。
“汪!”
煤球轉過頭,看到了門口的顧淵。
它興奮地叫了一聲,搖著尾巴就要沖過來。
但剛跑兩步,它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頭看了一眼墻上那個正在瑟瑟發抖的影子。
眼中竟然流露出了一絲不舍。
“別急?!?/p>
顧淵走進了屋子。
他沒有去看煤球,而是看向了墻角那團即將消失的黑影。
“玩夠了嗎?”
他的聲音平淡,在空曠的房間里回響。
“它們...該回家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