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天燈,第一次用可以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但用過第一次,第二次想要再出其不意就比較困難了。
袁術雖然憨,但看到祈天燈這個飛天燈籠,一定會下意識的回想起封丘城的往事,繼而會猜測關羽是否又準備劫營。
陳登便是利用袁術的這種心理,對袁術用疲兵之計。
袁術越是疲憊軍力,這軍心就越是容易渙散。
人心散了,這隊伍自然就不好帶了。
是夜。
祈天燈高掛,在夜空中醒目而耀眼。
那布陣而起的祈天燈,如大雁列隊一般,隱隱如“袁”字。
“岳丈,不好啦!”
黃猗跌跌撞撞的沖進袁術的帥帳,將睡得正香的袁術驚醒。
“大半夜的,吵什么吵!”袁術的起床氣很大。
這連日的軍旅生涯,讓養(yǎng)尊處優(yōu)的袁術有些不太適應。
袁術已經(jīng)許久沒碰過美婦了。
諸將抓的民婦,袁術又瞧不上。
袁術只想快點返回淮南,將曹操擊退,然后回壽春奏樂起舞、好好的享受一下。
黃猗面有驚恐:“飛天燈籠,東方出現(xiàn)了飛天燈籠!”
袁術瞬間睡意全無,翻身而起來到帥帳外,眺望東方冉冉而起的祈天燈。
“又是這些鬼玩物!”袁術狠狠地道。
看到祈天燈,袁術就回想起了封丘城的慘??!
四個方向的祈天燈,成了四面劫營的信號。
“關羽要劫營?”袁術瞪大了眼睛,瞬間有了判斷,連忙下令道:“傳令,全軍戒備!監(jiān)察四方,一定要提防其他方向也出現(xiàn)這些飛天燈籠。”
此時的袁術,如驚弓之鳥一般,看到祈天燈就下意識的認為關羽要劫營。
大半夜的被忽然喊起來全軍戒備,不論是紀靈還是李豐、樂就、梁綱等將,都頗為不解。
但這是袁術親自下達的命令,黃猗率督戰(zhàn)隊全營催促,誰也不敢忤逆抗命,只能一個個的披堅執(zhí)銳,全神戒備。
半個時辰后。
東方的祈天燈,不知道飄向了何處。
但袁術苦等的關羽劫營兵馬并未抵達。
“袁公,會不會情報有誤?”李豐頗為圓滑,直接給了袁術一個臺階。
袁術冷哼一聲:“奸詐的關羽,看來這次是虛張聲勢,讓諸將士都回營歇著吧。”
說完。
袁術扭頭返回了帥帳。
見黃猗進來,袁術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你這蠢貨!若不是你亂傳情報,又豈能讓我軍疲頓?”
“這若是睡不好,明日還如何趕路?”
“罰你今夜不許睡覺,巡邏全營?!?/p>
黃猗頗為委屈。
我只是說有祈天燈,沒說讓岳丈你全營戒備啊。
袁術實在太困,罵了黃猗幾句后倒頭就睡。
黃猗暗嘆一聲,只能親自帶著親衛(wèi)巡邏全營。
不多時。
親兵驚呼:“將軍,快看!”
只見東方再次升起了祈天燈。
但這一次,比上一次的祈天燈更近,那組成的“袁”字也更清晰。
“遭了,剛才應該只是關羽進兵的信號,但兵馬還未抵達。”
“這次的飛天燈籠,距離營寨不足三里,肯定是關羽兵馬在傳訊。”
黃猗有了判斷,再次來到帥帳喚醒了袁術,并說出了心中的猜測。
“不到三里?”袁術瞪大了眼睛,連忙穿甲而起,號令全營戒備。
紀靈、樂就等將士,人都快傻了。
這剛剛睡下,又要全營戒備,這不是折騰人嗎?
“袁公今晚到底怎么了?一驚一乍的。”
“還不是黃猗那廝,說關羽會來劫營。”
“黃猗怎么知道關羽要來劫營?”
“瞧!就天上飛的,叫什么飛天燈籠。袁公上次在封丘城就是被劉備用飛天燈籠傳訊、四面合圍劫營。”
“這種詭計,用一次就行了,用第二次肯定不會有人信啊?!?/p>
“袁公信了!”
“這......”
諸將頓時無語。
正常人都不信,偏偏袁術信了。
軍令難違,袁術又有暴走的跡象。
這個時候誰勸袁術,誰就可能被叉出去。
諸將都是久隨袁術的了,對于袁術的脾性也頗為了解。
又是半個時辰過去了。
祈天燈又不知道被吹到何處去了。
如果營中有烏鴉,肯定會在袁術身邊喊傻瓜。
“岳丈?”黃猗小心翼翼的看向袁術。
袁術的臉黑得如鍋底一般,雙手的指甲都嵌入了皮膚。
“關羽匹夫,竟敢如此羞辱本公!”
袁術算是看明白了。
什么祈天燈劫營,都只是關羽的疲兵之計,用來拖延袁術撤退時間的。
這跟袁術在撤退前虛設旗幟一樣,都是用來惡心人的。
這一夜未睡好,明日行軍就會變得困難,難以抵達預定目標地了。
而關羽則能養(yǎng)精蓄銳的追擊袁術!
袁術虛設旗幟,讓老弱殘兵斷后拖延的時間就被這疲兵之計給消耗了。
“都打起精神來,天明之前不許卸甲,不許回帳!”
雖然知道中計了,但袁術不想承認中了關羽的詭計。
面子大于一切的袁術,給眾將下達了命令后,就返回了帥帳。
太困了!
袁術實在太困了!
如今全營戒備到天明,袁術就能睡個安穩(wěn)覺了。
至于將士是否疲憊?
袁術可沒心思去管將士疲憊問題,只要自己吃好睡好就足夠了。
“袁公自己酣睡,卻讓我等不許卸甲,不許回帳。”
“如此待到天明,明日還如何行軍?原地休憩一日嗎?”
“呵呵,你覺得袁公會讓我等休憩一日嗎?”
“我們也回去睡,讓那些牙門將守著就行?!?/p>
“對,太困了!我才不想明日太困,騎馬都能跌倒?!?/p>
“......”
李豐、樂就諸將,紛紛返回了各自的營帳。
袁術怎么做的,李豐等將就怎么效仿。
反正全營戒備了,也不差他們這些大將。
紀靈見眾將都回營了,有些憂心的看向天邊漸漸消失的祈天燈,最終嘆了一聲,也返回了營帳。
殊不知。
在袁術等高級將領都回營休息的時候,袁術的營寨外來了一群不速之客,正是周泰蔣欽等人。
這些老弱殘兵在袁術營寨中都有父兄兒子,各營大將又都回去休息了,誰也不敢驚醒,守寨的士卒擔心攪了大將的美夢,也不好阻攔。
畢竟都是自己人。
周泰和蔣欽以及這群老弱殘兵就這般輕易的混進了袁術的軍營。
可想而知,這軍營的布防有多松懈!
一個個老弱殘兵,紛紛尋到了各自的父兄兒子。
一時之間,袁術營中議論紛紛。
“真的假的?關君侯不僅不殺你們,還給你們粥吃、讓你們?nèi)ヅR近城池領取賑濟的糧米?”
“還能有假?我不是都好好活著的嗎?我跟你講啊,關君侯很快就要將袁術給生擒了,留在這里是等死的,不如我們早點逃了。”
“可逃了能去哪里?”
“當然是去徐州??!剛才都給你白說了?關君侯就是徐州牧,他已經(jīng)下達命令,讓徐州各縣安置我等?!?/p>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看到今晚那天上的燈籠了嗎?”
“看到了,把我們折騰得可夠嗆。袁公讓我們不得卸甲、不得回帳,要戒備到天明?!?/p>
“還袁公呢!袁術不將我等當人看。他吃飽喝足,我等只能吃河蚌充饑;他睡得踏實,我等就得徹夜不眠。這種人還替他賣什么命?以前是沒機會逃,現(xiàn)在有機會不逃就是傻!”
“父親說得對,我要不要喊上幾個同鄉(xiāng),一起跑安全些?!?/p>
“既然是同鄉(xiāng),當然得一起跑啊!”
“.....”
類似的對話,在袁術軍營多處出現(xiàn)。
要么是父勸子,要么是子勸父,要么就是兄弟互勸。
本就是袁術強征而來的壯丁,根本沒有替袁術效忠的想法。
如今袁術和大將們都在酣睡,剩下的偏將、裨將、牙門將,個個心中都有怨言。
“諸位兄弟,可還認得我周泰?”
另一處。
周泰和蔣欽尋到了幾個舊識。
這些舊識都是袁術軍中的底層武將。
“周泰,你還敢回來?不怕樂將軍活剮了你啊?!?/p>
“你尋到你阿弟了嗎?看你這樣子,似乎挺高興的,想必你阿弟無恙。”
“哎,你跑了,我等就難受了。天明前都不能睡覺?!?/p>
“大將們睡得好,我等小將只能忍耐?!?/p>
“.....”
一個個袁將怨聲載道。
周泰冷冽一笑:“諸位兄弟,袁術不將你們當人,難道你們還要給袁術當狗嗎?”
諸將紛紛沉默。
一將出言道:“周泰,你有話就直說,我們都是同郡鄉(xiāng)人,難道還會出賣你不成?”
周泰掃了一眼周圍,壓低了聲音:“不瞞諸位兄弟,我和公奕已經(jīng)投效了關君侯,如今都是青州最強營先登營的步兵都伯?!?/p>
一陣唏噓聲響起。
“才都伯啊,官也太小了。”
“是啊是啊,以周泰你的能力,當個將軍綽綽有余,都伯也太寒磣了。”
“你該不會是想勸我等投關羽吧?你都只能當都伯,我們豈不是只能當小卒?”
“還不如回家打獵呢?!?/p>
周泰輕笑:“雖然只是個都伯,但青州有法令,都伯可以讓子侄去青州官學識文斷字,跟著大儒們學經(jīng)。”
“普通的先登營士卒,需要立功才能得到這個機會?!?/p>
“若功勞夠多,還能讓子侄去旁聽康成公講課?!?/p>
“甚至于,我若立下大功,我的阿弟還能當康成公的門生?!?/p>
“想必諸位很清楚,康成公的門生,意味著什么!”
諸將頓時收起了輕視之心。
天下大儒鄭玄的門生,那可是他們這群淮南豪強出身的武將,可望而不可及的!
“周泰,你可別誆騙我們。康成公的門生,豈能說當就當?”
“這大功可不好立?!?/p>
“周泰,你到底想做什么?”
“話不說清楚,可別想讓我們替你賣命?!?/p>
周泰雙手環(huán)胸,靜靜地道:“只要諸位助我生擒袁術,讓我阿弟當了康成公的門生,這今后有我周泰一口吃的,就不會少了兄弟們的好處!”
剎那間。
一片安靜。
生擒袁術?
這可真敢想!
“周泰,你認真的?你可知道你在說什么?”
“我很認真!功名就在眼前,若不取,豈不是便宜了他人?”
“就我們這些人,如何敵得過袁公的親衛(wèi)?紀靈可不是個善茬?!?/p>
“紀靈我和公奕會對付,爾等負責生擒袁術,但我丑話說在前頭,生擒袁術的功勞只能是我周泰的!”
周泰的強勢和自信,讓諸將更是驚疑。
“諸位兄弟,袁術已經(jīng)窮途末路了?!?/p>
“劉勛等人,在義成被曹操擊敗,如今前有曹兵阻攔,后有關君侯的兵馬緊追不舍?!?/p>
“你們,真的想為袁術陪葬嗎?”
“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間,若不能博取功名、光宗耀祖,又有何面目去地下見祖宗?”
周泰直指人心,徹底擊破了這群小將們的疑慮。
被袁術欺壓,還要為袁術陪葬,這也太窩囊了!
“袁術欺我辱我,我若還不反抗,豈不是跟烏龜王八蛋一般慫了?!?/p>
“周泰兄弟,就按你說的辦,你得了大功可不要忘記我等兄弟?!?/p>
“這條命,就暫時借給周兄弟了?!?/p>
“橫豎是一死,倒不如博個富貴?!?/p>
見諸將都被說動,周泰和蔣欽對視一眼,道出了具體計劃。
“要擒袁術,得先讓袁術的這幾萬兵馬不戰(zhàn)自潰。”
“諸位兄弟,且聽我細說......”
周泰詳細的給眾將道出了計劃,聽得眾將一陣陣興奮。
這計劃是陳登給周泰準備的。
讓周泰在說動舊識后,要在袁術軍中大肆的散布謠言、詆毀李豐樂就等大將、策反對袁術有怨恨的將士等等。
在眾將的配合下,袁術營寨中的不安情緒越來越濃郁。
很快。
在第一個士卒逃出營寨后,大量的士卒紛紛出逃。
甚至還有士卒直接去輜重營搶糧!
不到半個時辰。
袁術的營寨,直接營嘯了!
而始作俑者周泰和蔣欽,則是帶著舊識兄弟,開始向帥帳靠攏。
一邊靠攏,一邊阻止亂兵。
而這一切,正好被黃猗撞見。
“爾等是什么人?”
“樂將軍麾下周泰。”
“蔣欽?!?/p>
“陳示?!?/p>
“......”
黃猗見周泰和蔣欽體格健壯,碰到的亂兵全都被一招撂倒,頓時大喜:“以后你們就是我的親衛(wèi)了?!?/p>
“我是袁公的女婿,速速助我,待見了岳丈,重重有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