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覺得腦中一片混沌。
耳畔回蕩著陳華凄厲的控訴。
是你！
都是你！
是你害死了你姐！
是你害得小侄女早夭！
可，我都不記得了！
什么都不記得了！
什么電話，什么摔下樓梯，我通通都不記得了！
甚至連姐姐的樣子，我都沒有辦法完整的想象！
我不知道我怎么從墓地離開的。
腦海中只有狂戾的叫囂。
是你！
一切都是你！
“懷瑾哥哥，我們回去吧，回山上。”
蘇玥玥通紅的眼滿是祈求。
可我，如今如何能就這樣回去！
“玥玥，我是不是本來就該死？！”
“上天讓我得上那種必死的病，是不是就是因為看不下去了？”
“玥玥，師父他不該救我的！”
“我這種人，就應該爛在地里！”
“懷瑾哥哥！”
蘇玥玥抱著我，哭聲苦澀又悲戚。
“懷瑾哥哥，我不信！我不信那些都是你做的！”
“懷瑾哥哥，你還沒失憶的時候我就認識你了，你絕對不是他們說的那種人！”
我苦笑。
我不是那種人？
是不是窩囊廢？還是不是掃把星？
亦或者不是妻嫌親憎？
我的過去，一塌糊涂！
中學門口，我攔住了正要出校門的陳華。
他看我的眼神里有恨，有憎，還有極深的厭惡。
“你來干什么？”
我對著他深深鞠躬，“對不起！”
其實我也不知道要來干什么。
我只是想來就來了。
陳華眼睛霎時充血。
他的拳頭捏的冒起了根根青筋。
“薛懷瑾！”
“你別逼我在這樣的地方揍你！”
我再次鞠躬，“對不起！”
此時此刻，除了對不起，我不知道還能說什么。
“滾！我不想看到你！
陳華真的老了許多。
明明也才三十多的年紀，滿頭華發不說，脊背都佝僂了。
是我，害他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
我很抱歉。
同時也很欣慰，我姐，至少嫁了個真心待她的人。
“你干什么！你別跟著我！”
陳華回頭怒吼。
他的眼眶濕潤，布滿血絲的眼中含滿了淚。
我默默跟著他。
但離得遠了一些。
我想做些什么，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去做。
至少，我應該去姐姐曾經生活過的地方看看。
買了一些禮物，我鼓起勇氣敲開了陳華家的門。
開門的是陳華。
他一看見我便啪的一下將門關上。
我張開的嘴還沒來得及吐出半個字。
我低垂下頭。
“懷瑾哥哥，我們，回去吧。”
蘇玥玥在身后小心地扯著我的衣角。
我搖搖頭。
我就該是這樣的待遇的。
如果陳華的那些控訴都是真的的話。
可他聲聲泣血，哪里像有假！
我，就是害死他妻子，我嫡姐的兇手！
他恨我怨我都是應該的。
其實陳華還算克制了。
他應該有極好的教養。
但凡換個人，我都應該不知道被揍多少回了。
我抬起手，打算再敲門。
嘎吱一聲。
門開了。
是一個蒼老又憔悴的老婦人。
這應該就是姐姐的婆婆了。
我深深鞠躬。
“進來吧。”
她說了一句轉身進去。
肩膀垮塌，背影佝僂。
我低著頭走進去。
簡單而又干凈的客廳。
素色的沙發上還坐著一個白發老人。
那是陳華的父親。
兩人簡直像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叔叔好！”
我再次鞠躬。
老人沒有看我，應該也是不想見到我。
“老陳！”
一旁的陳嬸低喝，神情有幾絲埋怨。
陳叔這才抬頭看我。
我連忙深深鞠了一躬。
“叔叔，嬸子，我……”
“行了。”
陳嬸打斷我。
“先坐，一會吃飯。”
說完陳嬸直接進了廚房。
客廳里只剩下我，陳華，陳叔，以及默默跟在我身邊的蘇玥玥。
蘇玥玥這一路都很安靜。
現如今也是，就好像完全沒有存在感一樣。
剩下的我們三人之間彌漫著漫天的沉默。
時鐘滴答滴答。
一下一下，敲擊在我神經各處。
緊張得我不停捏著自己的手指。
仿若在等待一場必死的判決。
或許，我就不該再出現在他們眼前？
得知罪魁禍首已經被天收了，他們的心里可能會好受一些。
可我，做不到這么自欺欺人。
隨著第一盤菜端出來，房間里凝結的冰才終于被打破。
我就像溺水的人重新浮出了水面，終于感到了正常的呼吸。
“來吃飯吧。”
“也不知道飯菜合不合這位姑娘的口味。”
陳嬸說的蘇玥玥。
蘇玥玥這才對著陳嬸甜甜一笑，“阿姨我不挑食的，而且阿姨的飯菜一看就很美味。”
陳嬸這才笑了笑，“姑娘嘴真甜！”
“好了，吃飯！”
我們幾人依次落座。
我看了一下菜色，竟然大部分都是我愛吃的菜。
嘗了一口，也是我喜歡的味道。
我曾經，肯定沒少到陳嬸家里蹭飯。
可惜我都不記得了。
“陳華！”
是陳嬸的嗔怪。
我抬頭，只見陳華怒視著我。
我垂眸避開。
“好了陳華，想來懷瑾也不是故意的。”
陳嬸這樣說。
我耳朵張大。
他們卻沒有再說。
我想仔細問問當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又覺得問了也沒用，姐姐和侄女的死已經成了事實。
而且，我要說我忘了那一切，陳華會不會更生氣？
那些痛苦他們都記得，而我這個始作俑者卻不記得了。
我低頭吃著飯。
試圖找出那一抹曾經的熟悉。
然而，并沒有。
我的記憶沒有被觸動絲毫。
我害死了我最親的人，我卻不記得半分！
“懷瑾，吃完飯就回去吧。”
陳嬸開口，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抬頭。
“見到你現在健健康康，我們也算放心了。”
“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
“嬸子相信你也是無意的。”
“慧慧走了我們都很難過，但我們活著的人還要繼續走下去。”
我的心頭被狠狠一扎。
多好的嬸子啊。
姐姐當年該有多幸福！
只可惜，我毀了她的一切！
我也，毀了這一家子的幸福。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勸他們忘了姐姐重新開始生活？
亦或是感謝她大肚原諒了我？
或許，上天不允許我死就是讓我回來恕罪的。
“嬸子……”
我悔恨的淚水滴落在地板上。
陳嬸也抹起了眼淚。
“都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