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的劍意切割之痛,仿佛持續了千萬年之久。
當蘇九兒的意識終于從那片撕裂靈魂的黑暗中解脫出來,她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冰冷的玉床之上。
四周,彌漫著濃郁的藥香。
這是一個巨大的丹房。
中央矗立著一座高達三丈的青銅丹爐,爐火熊熊,散發著灼人的熱浪。
墻壁上,則是一個個整齊排列的藥柜,上面擺滿了各種貼著標簽的玉瓶和木盒。
“第三世了……”
蘇九兒虛弱地從玉床上坐起,只覺得渾身酸痛,靈魂深處仿佛還殘留著被劍意反復穿刺的痛感。
她下意識地檢查自己的靈魂。
那道奴隸印記依然存在。
而在它旁邊,又多了一道更加深刻的劍形烙印。
兩個烙印,如同兩條毒蛇,死死地糾纏在她的本源之上,不斷散發著讓她感到屈辱和恐懼的氣息。
“混蛋……混蛋!”
蘇九兒低聲咒罵著,眼中充滿了血絲。
連續兩世的絕對支配與折磨,已經讓她的心神瀕臨崩潰。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引以為傲的幻術,會成為禁錮自己的囚籠。
更讓她絕望的是,她根本找不到破局的方法。
周凡的君主意志,在這個由她自己構建的幻境世界里,擁有著近乎創世神般的權限。
他可以隨意修改規則,定義她的身份,而她,只能被動地承受。
“冷靜……一定要冷靜……”
蘇九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知道,如果再這樣下去,別說九世,恐怕再過一兩世,她的道心就會被徹底摧毀,永遠沉淪在這個幻境之中。
她開始拼命回憶九尾天狐一族傳承中,關于破解類似困境的秘法。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
就在她思索之際,丹房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身穿白色道袍,氣質飄逸出塵的男子,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湯,走了進來。
他的面容俊朗,眼神深邃,仿佛蘊藏著星辰宇宙。
正是周凡。
看到他的瞬間,蘇九兒的身體本能地一顫,眼中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恐懼。
這一世,他又是什么身份?
煉丹師?
那自己呢?
丹房里的藥材?還是……
一個讓她不寒而栗的念頭,浮現在腦海中。
“醒了?”
周凡走到床邊,將手中的藥碗遞給她。
“把它喝了。”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蘇九兒看著那碗散發著苦澀氣味的藥湯,胃里一陣翻涌。
她不知道這碗藥里有什么,但她知道,這絕不是什么好東西。
“這是什么?”她顫聲問道。
“補藥?!?/p>
周凡言簡意賅。
“你上一世被我的劍意所傷,本源虧損嚴重,這碗藥,可以幫你穩固根基?!?/p>
聽到這話,蘇九兒的心中生出了一絲荒謬的感覺。
他親手傷了自己,現在又來給自己喂藥?
這是什么邏輯?
她猶豫著,沒有去接那碗藥。
周凡看著她戒備的樣子,似乎也懶得跟她廢話。
他直接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另一只手端起藥碗,將那黑色的藥汁,強行灌進了她的嘴里。
“唔……咳咳……”
蘇九兒劇烈地掙扎著,但她的力氣在周凡面前,弱小得可以忽略不計。
苦澀辛辣的藥汁順著她的喉嚨滑入腹中,瞬間化作一股灼熱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那股暖流,竟然真的在修復她靈魂上的創傷,讓她那瀕臨崩潰的本源,重新變得穩固起來。
蘇九兒愣住了。
他……真的在幫自己?
為什么?
難道他玩膩了,想放過自己了?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就被周凡接下來的話,徹底擊碎。
“別誤會?!?/p>
周凡松開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冷漠。
“我讓你恢復,只是因為,你還有用?!?/p>
“你……你什么意思?”蘇九兒的心,又一次懸了起來。
“這一世,我是一位煉丹師?!?/p>
周凡指了指中央那座巨大的丹爐。
“我正在煉制一爐名為九轉還魂丹的神丹,此丹若成,可生死人,肉白骨,甚至能讓神魂俱滅者,重聚真靈。”
蘇九兒聽得心頭一震。
這種級別的丹藥,已經超出了凡間的范疇,是真正的仙丹神藥。
“煉制此丹,需要九九八十一種天材地寶,我已經集齊了八十種?!?/p>
周凡說著,目光落在了蘇九兒的身上。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個人,而像是在看一件物品,一件……材料。
蘇九兒的心,瞬間沉入了萬丈深淵。
她終于明白,自己這一世的身份是什么了。
“還差最后一味,也是最重要的一味藥引。”
周凡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宣判。
“那就是,蘊含著魅惑本源的,九尾天狐之魂?!?/p>
藥引!
“他要把自己,煉成丹藥!”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瞬間攫住了蘇九兒的心臟。
死亡,她并不害怕。
作為高維存在,她有無數種方法可以重生。
但被當成藥材,投入丹爐,在烈火中被一點點煉化,分解成最原始的藥性,那種過程,那種被徹底物化的屈辱感,比死亡要可怕一萬倍!
“不……你不能這么做!”
蘇九兒驚恐地向后退去,想要逃離這張玉床,逃離這個丹房。
“我是星海珍寶閣的使者!你殺了我,珍寶閣不會放過你的!”
她又一次搬出了自己的背景,這是她現在唯一能想到的,可以威懾對方的東西。
“星海珍寶閣?”
周凡似乎覺得有些好笑。
“在這里,我就是天。”
“我說你是藥引,你就是藥引?!?/p>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蘇九兒的腳踝,將她從玉床上拖了下來,像拖著一件貨物一樣,拖向那座巨大的丹爐。
“不!放開我!周凡!你這個魔鬼!”
蘇九兒瘋狂地掙扎著,用指甲死死地摳著地面,留下一道道長長的劃痕。
但一切都是徒勞。
周凡的力量,根本不是她能抗衡的。
他將她拖到丹爐前,打開了那沉重的爐蓋。
呼——
一股足以熔金化鐵的熱浪,撲面而來。
丹爐之內,是翻滾的、呈現出金色的藥液,無數天材地寶在其中沉浮,散發出沁人心脾的藥香。
但這藥香,在蘇九兒聞來,卻比任何毒藥都更讓她恐懼。
“你放心?!?/p>
周凡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煉制的過程,會很漫長?!?/p>
“為了保證藥性不失,我會讓你在清醒的狀態下,一點一點地,被煉化。”
“你會親眼看著自己的身體化為膿水,親身感受自己的靈魂被碾成粉末,最后,與這爐丹藥,融為一體?!?/p>
“這,是你作為藥引的宿命?!?/p>
說完,他不再廢話,拎起蘇九兒,直接將她丟進了丹爐之中。
“不——!”
蘇九兒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灼熱的藥液瞬間包裹了她的全身,那種被烈火烹煮的劇痛,讓她幾乎要昏厥過去。
但周凡說得沒錯,一股奇異的力量維持著她的清醒,讓她無法昏迷,只能清醒地承受著這一切。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皮膚正在融化,血肉正在分解。
她的靈魂,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一點點地碾碎,抽離。
而周凡,只是面無表情地蓋上了爐蓋,盤膝坐在丹爐前,開始催動爐火。
仿佛爐中慘叫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真的只是一味藥材。
絕望。
無盡的絕望,淹沒了蘇九兒的意識。
她的驕傲、她的尊嚴、她的生命……在這一刻,都被投入了這無情的丹爐之中,只為成全別人的道果。
這是比奴隸和劍鞘,更加徹底的,物化。